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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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园的书房。
李成纪身着一袭白衣，坐在窗下慢慢地抚着琴。
轩窗大开，清风袭来，把从狻猊铜炉里飘出来的青烟吹散了。
“这风里有水汽，怕是要下雨了。”一曲终罢，李成纪才慢悠悠地地道。
文约抬头往窗外望去，太阳似真比前一刻暗了些。
自失明后，李成纪对周围的一切格外敏感，文约听到他说要下雨，哪怕眼前还没下，他也深信没过多久，雨就要来了。
“她这几天在做些什么？”
“她？王爷是说王妃吗？”
李成纪微微点首。
算来，苏云薇已有三四日没出现在他面前，也没变着法子来勾搭他了。
他心里总觉少了什么，而且他不相信，以苏云薇的性子她会只乖乖地在尔雅园待着。
突然这么安静，怕是暗地里在搞事。
“王妃这几日都跟着楚嫣在学绣花，想是有些分身乏术，才没来看王爷。”文约道。
“绣花，她居然有这个闲情逸致。”
文约以为李成纪是埋怨苏云薇宁愿绣花，也不来看他，善解人意地道：“王爷如果想王妃了，不如派个人请王妃过来。”
“本王看起来很像想她？”
文约赶紧摇头：“没有，是属下失言。”
默了半晌，李成纪又道：“她为什么突然间要学做香囊？”
“楚嫣说，王妃是想做个香囊送给王爷。”
苏云薇要送他香囊？难道她不知道他向来对这样的小玩意儿不上心。她有那闲功夫，不如多到他面前晃悠，晃着他的手臂多跟他撒几声娇，或许更能取悦他。
“王爷，楚夫人来了。”说话间，一个小厮进来通报。
李成纪点了一首，不一会，楚嫣便端着一碗羹，袅袅娜娜地出现在了屋子里。
“见过王爷。”楚嫣先向李成纪行了一礼，又默默地把目光转移到了文约身上。
文约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之前，楚嫣曾借着送糕点羹汤等由头，向李成纪传递消息，文约下意识地以为楚嫣又有要事要禀告。
楚嫣却道：“鸡蛋羹，王妃娘娘亲手做的。”
“王妃做的，为何让你来送？”听到“鸡蛋羹”三个字，文约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楚嫣不明所以地道：“月清姑娘身子不便，我刚好在王妃那，便代劳了。”
自打第一次送了糕点过来，发现李成纪对入口的东西格外谨慎后，苏云薇似是为避免尴尬，再没亲自送吃食过来。
进了尔雅园后，偶尔做了点心，小菜之类的，皆是让月清送到书房门口。
这几日，楚嫣基本都待在苏云薇屋里陪苏云薇绣花聊天，两人的“姐妹情”那是迅速升温。
半个时辰前，苏云薇心血来潮，拉着楚嫣到小厨房，做起了蛋羹。
蛋羹做成后，二人尝着味道还不错，苏云薇便寻思着要送些给李成纪。
原是万事俱备，好巧不巧的，月清偏在临出门时闹起了肚子。
苏云薇无可奈何地道：“等那不争气的丫头回来，蛋羹都要凉了！”
楚嫣在苏云薇面前一直扮演着乖顺温柔的侍妾角色，当此时，自要为主母分忧解难。
况且，她也不想月清再接近文约，便主动接过了送蛋羹的任务。
怎料，李成纪和文约听完她的话后，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楚嫣以为他们是怕苏云薇假借她的手，把下了东西的蛋羹端了过来，赶忙解释道：“属下在来的路上验过毒了，这蛋羹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有没有毒的问题，而是……”文约见李成纪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继续道：“而是王爷体质与寻常人不同，吃了鸡蛋后身上会起红疹，呼吸困难。”
这是李成纪饮食上的禁忌，文约跟在李成纪身边多年，自是再清楚不过。楚嫣和李成纪不过只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除了公事外，楚嫣素日里并不会和李成纪接触，也不关心李成纪的私事。
经文约这么一说，楚嫣这才想起她似乎从没见李成纪吃过鸡蛋做的食物，讪讪地道：“想是王妃不知道。”
李成纪见楚嫣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苏云薇设的套子里，微扬起下巴提醒：“是她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
“属下……”楚嫣支吾了一声，终于明白这事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她在王府的身份是李成纪的宠妾，而且她在李成纪身边待了三年，于情于理，不可能不知道李成纪饮食上的禁忌。
苏云薇让她尝蛋羹时，还特意问她“王爷喜不喜欢吃这个？”
她当时想都没想，客套地说：“王妃手艺这么好，王爷怎么会不喜欢呢？”
如今回想起来，真的是大错特错。
她把蛋羹送到李成纪面前，就算她说出蛋羹是苏云薇做的。苏云薇也可以辩解，她嫁过来的时日还短，不知者无罪，而且她并没有逼着她去送。
而作为宠妾，丝毫不知道夫主的忌讳，还没心没肺地端过蛋羹，要么是丝毫没把夫主放在心上，要么是愚蠢疏忽，或有意谋害。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难辞其咎，没有资格再留在李成纪身旁，留在齐王府。
楚嫣以为她已经够小心，够提防的了，没想到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就着了苏云薇的道，且一击即中，连反转的余力都没有。
到了这一刻，她甚至想不通苏云薇是从什么时候瞧出端倪的。
“王爷，是属下一时不察，才出了如此纰漏，请王爷降罪。”楚嫣放下了手中的蛋羹，跪在地上叩头谢罪。
文约见状，又急又心疼，对李成纪道：“王爷，这事也怪属下，几日前，嫣儿跟属下说王妃举止有异，属下全没当一回事，也未禀告王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成纪道。
楚嫣这才把这几日和苏云薇相处的情形说了出来。
李成纪听了，也觉不过是女人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苏云薇居然在这时突然出手，可见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
李成纪在脑海里迅速进行了一番分析——苏云薇敢让楚嫣送蛋羹，定是知道蛋羹是他的禁忌，也料到楚嫣会不知情。
可苏云薇是怎么确定楚嫣会不知情！
李成纪沉吟了一会，脑海里忽闪过了一物，脱口而出道：“是香囊。”
文约适才说苏云薇想做香囊送给他。香囊一般是女子用来送情郎的，以显示二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楚嫣的讲述里，苏云薇对香囊特别在意，她定是循着香囊这条线，发现了楚嫣的问题。
“除了王妃，你还送过绣物给谁？”李成纪明知故问。
楚嫣心里一惊，望了望文约不敢说话。
文约硬着头皮道：“嫣儿曾送过属下荷包。”
他想起了那一日月清的举动，想是那时，苏云薇已经怀疑起了他。
“果然，王妃的目的怕是不仅楚嫣一个，连你也在内。”李成纪道。
他不清楚苏云薇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苏云薇到底掌握了多少有关他们的事，但他知道，楚嫣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间屋子，那他们之前在她面前所演的戏都白演了。
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能速战速决。
否则，苏云薇一旦出现在了书房里，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李成纪眉头一锁，挥手打落了楚嫣放在桌子上的蛋羹，厉声斥道：“本王如此待你，你却是丝毫没把本王放在心上，还盼着本王早点死。”
楚嫣旋即会意过来，大声哀求：“王爷饶命，妾身……妾身只是一时疏忽，妾身对王爷的心日月可鉴。”
“到现在你还在花言巧语。文约，把她关到柴房，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能把她放出来，也不能给她东西吃。”
文约上前去拉起了楚嫣，楚嫣一边挣扎一边哭嚷：“王爷……王爷……是王妃，是王妃要害你，不是我……妾身冤枉……妾身冤枉呀！”
楚嫣不甘和悲戚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尔雅园内……
彼时，苏云薇身着一袭淡紫的裙子，站在窗口，正远远看着李成纪书房的一角，默默不语。
月清悄悄地走进来道：“王爷大发雷霆，命文约把楚嫣关进柴房了。”
“只是把楚嫣关起来吗？”苏云薇蹙眉道。
“是。”月清点首，见苏云薇仍皱着眉，不解道，“王妃，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依常理，楚嫣一定会说出蛋羹是她做的，到时，李成纪会唤她到书房与楚嫣对质。
按她的计划，等到了书房后，她便可顺势拿出香囊，检举文约，揭露他与楚嫣有染。
如今李成纪什么也不问，直接处罚了楚嫣，实在是不怎么对劲。
她的计划被中止了，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苏云薇紧了紧手中的香囊，没有再说话……
*
夜里，再见到李成纪时，他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微凉。
李成纪穿着一袭白衣，墨发轻簪，坐在窗下，就着朦胧的月色，默默地饮着薄酒。
看着他这落寞的模样，苏云薇心里颇不是滋味。
李成纪这是被楚嫣伤到了，因楚嫣而难过吗？如果他知道楚嫣不仅没把他放在心上，还暗地里与别的男人有染，是不是会更加伤心？
苏云薇忽有些庆幸，今日没有成功揭发文约。否则，双重打击下，以李成纪的身板，怕是要大病一场。
被绿，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同晴天霹雳。
苏云薇缓步走了过去，用手挡下了李成纪唇边的酒杯，温声道：“王爷要保重身子。”
“哼！”李成纪双眼微醺，唇角一勾，冷笑道：“你是来笑话本王的吗？你们这些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口是心非，装模作样。”
李成纪应是已知道那蛋羹是她做的，他迁怒她，原也在她的意料之内。说她装模作样，她也认了，她有时确实很装。可他委实不该把她和楚嫣放在一块说道，她对他一心一意，岂是楚嫣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比的。
苏云薇嗫嚅了下唇，委屈地替自己辩解道：“妾身不是。”
“呵！你嫁给本王，不过是因为一道圣旨，如果有得选，你怎愿意跟个没权没势的瞎子在一起！便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扪心自问，你可曾真心待过本王，在本王面前又说过几句真话？”李成纪字字诛心，咄咄逼人地道。
他的失明，一直是他心里最不可触碰的刺，可唯有把这根血淋淋的刺呈现在她面前，他才能把眼前这场戏演得最真实，最让她信服。
毕竟，这个女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是不费什么吹灰之力，便除掉了他身旁最得力的密探。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问题，他的心腹侍卫现在也搭进去了！
苏云薇的缜密与心机，简直令人后怕。
他问她可曾有过真心真话，虽是怒言，却更似是看破了她的伎俩后，对她的质问。
只是他不知道，“失明”这事不仅是他心里的刺，更是苏云薇心里的刺。
面对着李成纪冷声的质问，残忍的哂笑和空洞的眼神，苏云薇的心瞬间如针扎般疼了起来。
她没有办法忘记他是如何失明的。午夜梦回，每想起那毒药是她喂他吃下的，她都心疼悔恨得无法呼吸。这是她毕生都无法原谅的错误。
自知道真相后，她下意识地讨厌回避任何有关“瞎”，“失明”，“看不见”的字眼。她从不在李成纪面前说起这些字，也不许她身旁的人说。
在她心里，李成纪是健全的。他还是如当年一样能清晰地看见这个世界。
可李成纪适才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刺开了她一直小心维护又脆弱的“自我安慰”。
隐忍了这么久的情绪与不安，在这时忽如山洪暴发般无法遏制。
苏云薇用力地抱住了一脸酒醉的李成纪，如珠的眼泪夺眶而出，簌簌落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是愿意嫁给你的。今生今世，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离开你。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愿意去做，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你，我也愿意守在你身边。”
苏云薇边哭边说，紧贴着李成纪肩膀的那一块衣服，很快便被眼泪打湿了。
这是苏云薇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声音颤抖而含糊，可又真情实意得让人震撼。
李成纪一下子呆住了。
他不知道他的那番话为何能突然引起苏云薇情绪上这么大的波动！也不知道眼前的苏云薇是演得太好了，还是真的就那么喜欢他。
他本想借“情伤”套她的话，到了这一刻，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房间里尽是苏云薇的啜泣声，悲伤无助又情意缠绵，李成纪伸出手，触碰到了她落在他衣襟上的泪，心也慢慢软了下来。
“不要哭了。”李成纪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明明他才是“最伤心”，最应该被哄的那一个，可现在，他却得反过来哄她。
为什么她做事总那么出乎他的意料。而他，明明心里还怀疑着她，却又忍不住去心疼她！
“呜……”苏云薇低声抽泣着，声音如小猫一般让人不忍。
李成纪缩回了想推开她的手，就那般一动不动地让苏云薇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送来一阵桂花香，混着屋里的龙涎香与酒香，合成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李成纪道：“本王累了，你先回去吧！”
苏云薇听到这句话，脑袋还在他肩上意犹未尽地蹭了一会，方才松开了紧搂住他的腰的手。
“妾身伺候王爷休息。”苏云薇道，因为适才哭得太过厉害，她说这话时仍带着重重的鼻音。
李成纪怕他不让苏云薇伺候，苏云薇又哭起来，只好点了点头。
他第一回发现，他很怕女人哭，特别是像苏云薇这样的女人。
苏云薇搀扶着他来到了床旁，替他解下了外袍，松开了发髻。
许是因为心绪还不平静，做这些事时，他感觉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可她给他解外袍和松发髻的动作出奇的周到，跟第一次时的笨拙全然不同。
他不禁惊讶起她的进步。
苏云薇搀扶着李成纪上了床，待他躺下后，又体贴地替他盖好了被子。
李成纪以为苏云薇做完这一切后就会出去，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发现身旁一沉。
苏云薇居然也跑到床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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