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对手变对象的可行性》双木青

6、第 6 章

　　夏槿事先发过微信告知胡梨要去看望夏外公，胡光耀陪同，对面今天有开火，让她去对面叨扰一顿。

　　晓得妈已经打过招呼，胡梨到家冲了个澡，也没客气，直接过去对面，用指纹开门。

　　原本两家再亲密，也不至于到“互通有无”的地步，缘起胡梨对湖明煦的救命之恩。

　　那回湖明煦发高烧，打给周雯丽只来得及说句“妈我不行了”就挂了电话。周雯丽意识到不对，她当时去学校开个临时会议，赶回家得半个小时，湖文曲又出差。她急得团团转，打给夏槿，也不在家；好在胡梨在，她赶紧报了密码，让人过去对门看看。

　　胡梨小小年纪，遇事却有条不紊，先量了体温，近40℃，当机立断拨打120，等车间隙，用温毛巾给湖明煦擦拭额头、腋下，喂他吃布洛芬，送上救护车时还不忘给他贴了张婴幼儿专用退热贴。

　　车里的急救医生都不敢相信如此周全的措施出自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之手。

　　后来，医生直言，多亏急救措施及时，送过来也及时，不然指不定就烧坏了。

　　有此前车之鉴，两家合计着两个小的往后总有需要照看的时候，就是偶尔帮忙关个窗、关个火也是有的；再者，两家人对门对户住了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还有桩两边家长心照不宣的娃娃亲，大人避嫌，那就给两个小的加上指纹，也算“亲上加亲”。

　　顺利用指纹开门后，胡梨拉开门，周雯丽正要迈进厨房，看到她，眼睛弯起，“梨宝来了，你先去弹会琴吧，就差一个汤，好了我叫你们吃饭。”

　　胡梨喊了人，自觉跟进厨房，帮着先摆好餐具。

　　客厅一角的钢琴开了盖，她走去坐下，随意从脑子里调出一首钢琴练习曲，手指开始在琴键上翩飞。

　　湖明煦洗完澡出来，听到琴声，一挑眉。走至客厅，果然见到胡梨端坐在钢琴凳上。

　　他们两个都学琴，也都是他妈教的，业余水平，但没去考过级。胡梨是为了锻炼手指，进而锻炼左右脑，而他纯粹是被他妈磨得耳朵起茧，见天的“梨宝天赋真高”、“悟性真强”，他能忍？

　　他边擦头发，边往角落走去，而后侧身倚在钢琴上，“299的练习曲？”

　　胡梨睇他一眼。

　　行，这还用说的意思。

　　他扯了下嘴角。

　　旁边多了个人盯梢，胡梨照样稳定发挥，十指在琴键上精准敲击，《车尔尼299练习曲》专攻速度，但有一定音乐性，尤其一番行云流水的演奏，堪当优美二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站着看了会，看着看着，注意力不自觉被琴键上的那双手牵引。

　　一个人的手指粗壮会显得笨拙，太瘦又容易见骨，不够匀称，键盘上的手就是刚刚好，加上肤色白皙，手指长度也够，能从容跨一个八度，在他这已经能打到八九十分；最重要的，她还不蓄指甲。

　　总结起来，俩字：完美。

　　湖明煦轻微手控，不由疑惑两人之前没少一起练琴，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胡梨长了双好手。

　　曲毕，他被勾得起兴。正巧，汤差不多起锅，周雯丽把之前煨在蒸锅里的四样菜取出，此时，正端出一盘糖醋排骨。

　　湖明煦目光微亮。他前天拿糖醋排骨“挑衅”胡梨就是因为这是他俩的最好。两家人饮食习惯迥异，不常搭伙吃饭，但凡是聚在一起，糖醋排骨少不了，为这，他们两个为它比过好几回。

　　他拇指一戳餐桌，“老样子，比一个？输的人看着赢的人吃。”

　　胡梨轻飘飘睃他一眼，“你确定？”

　　湖明煦毫不怀疑要是把这句话补充完整，内容会是“你确定要自取其辱”。

　　他微扬下巴，“废话少说。”

　　两人便从肖邦练习曲里挑了首《大海》，这首曲子在练习曲里难度只能算中等，但有大量琶音，弹好了能感受到大海澎湃起伏的节律，弹不好就是完全的噪音；周雯丽一开始的要求即是慢练，在追求速度的情况下，很容易制造车祸现场。

　　至于要求，两人心照不宣——不能错打底，以速度决胜负，谁快谁赢。

　　湖明煦果然自取其辱。

　　他先弹的，本还得意于自己的手速，不但没错，还弹进了2分50秒内；然而胡梨落座后，才弹到半程，他已经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结果出来，胡梨愣是领先了他足有15秒。
　　他一直以为他俩水平差不多呢，敢情她平时都攒着实力？

　　尤其她站起来那一瞟，简直就是“你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的眼神版本，侮辱性极强。

　　稍后的餐桌上，周雯丽不知情，见儿子今天光扫三菜一汤，最爱的那道糖醋排骨反而一筷子不动，纳了闷。她不爱吃猪肉，为这，夹了三筷子，还煞有其事地和胡梨讨论起排骨如何如何酸甜入味，如何如何酥烂入骨，撺掇着儿子用公筷夹呢。

　　等儿子黑着脸，硬邦邦地回一句“不吃”，再看身边的梨宝笑意微微，周雯丽总算明白了。

　　合着又输给自己的媳妇了？

　　她喜闻乐见，输给媳妇，又不丢人，排骨而已，也输得起。

　　从小他们这些大人就是心照不宣，这会同样，于是乎，她捧碗管自己吃。

　　胡梨不时夹块排骨，偶尔吃到脆骨，嘴里“嘎嘣脆”一声，就是闭着嘴，依然“惊动”到对面。幽怨光波射来，她没忍住，心安理得地把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盘排骨，十五六块，吃到剩五块。小时候，他们两个要是比起来，都是寸“骨”不让，加上有大人帮着解决，根本没得剩。

　　周雯丽了解情况，见状轻笑，“排骨还剩好几块啊。”

　　闻言，胡梨和湖明煦的眼神迅速在空中交汇

　　——你什么意思？

　　——吃不下的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

　　——真吃不下。

　　——我不会吃，一口都不会！

　　两人眼神交流完毕。

　　见状，周雯丽笑眯眯道：“这排骨你们都不吃了啊？那我收了。”

　　她起身正要去端，下一秒，一双筷子出现在餐盘上。

　　胡梨望向对面，眉梢往上抬了抬。

　　湖明煦夹走排骨送进嘴里，扬起下巴，你不就是笃定我不会去夹排骨？我偏不如你的愿！

　　她兀自盯着对面，笑而不语。

　　对面以眼神示意：你笑什么？

　　胡梨笑笑，倒也没什么，不过是——看了觉得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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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胡梨又帮着周雯丽把餐具收进洗碗机里，之后便回了家。

　　她看了眼手机的通知消息，发现D大教授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她点开查看，果然，是教授给她布置的“作业”——一个快递单号，另附三个书名。

　　两个月前，她拿下生竞金牌，签下保送D大的协议，当时，有D大教授来问她为什么会签D大，毕竟竞赛改革要等下届，即使她没进国训队，金牌得主照样能签TOP2，何况她高一拿金牌，不可谓不瞩目。

　　她的回答是D大的神经内科专业在全国高校中排名第一，还有出国交流的机会，她参赛的目的就是拿到保送D大临八的资格。

　　教授又饶富深意地质疑她的竞赛之路原本可以走得更远。她没想到教授看出这点，干脆和盘托出——她日后的方向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新药研究，竞赛接触不到什么前沿思想，她无非能通过竞赛搭建好知识架构，走到国赛就够了，不想浪费时间。

　　最后，教授问她有没有想过去留学。她的答案是有机会的话，会选择出国交流一两年，但发展会在国内。

　　当时她已经猜到这场面试很可能就是被提前的导师考核，这位教授是国内研究阿尔茨海默病的专家，她本就有意师从他门；且教授和国外实验室有合作，她便干脆顺水推舟。

　　教授原本就青睐她，听完她的规划，更加坚定要收她这个徒。知道她还要回高中，从暑假开始就时不时Q她，除了给她寄书，还会给她分享学术账号，供她阅读参考文献，等她高三，还打算先介绍她去本地一所高校的脑研究所实习。

　　胡梨现在还未开始系统学习医科，学习上用的还是海绵式吸收法，对于教授的作业，她照单全收，尽量先拓宽知识的维度，以后再进行系统整合。

　　想着，她查了下快递，显示快递已经到舒市，但这个点应该不会再派送，她回复完教授，摊开下午看的那本《系统生物学》。

　　一连看了两个小时书，她揉按眉心，而后闭上眼，将头横枕在椅背上，让大脑短暂放空。

　　蓦地，一道光掠过眼皮，胡梨本能睁眼，闪电将半边夜空映个透亮，没多久又是轰隆隆一阵闷响。

　　十月份打雷闪电不常见，但不是没有，她没当回事，侧眼看到桌上摆着的三阶魔方，色彩鲜艳，她随手捞起，起身倚着窗。

　　她随意转了两下，而后花了十来秒观察，记下各个面的色块分布，正打算闭上眼盲拧，卧室射灯倏然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