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杰杀死后向他挚友告白了》泷八竹

20、猜疑 。

　　夏油杰站在雾中。
　　在这里，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夏油杰。
　　这个【夏油杰】经历的大多数事情，都和他的生活有大部分的重叠。

　　只有一点不同。
　　在这个【夏油杰】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
　　有一个叫做小嶋圭，和他一起长大，是他视作家人，非常重要的人。

　　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夏油杰看见他们俩亲密无间，吃住都在一起，晚上依偎在一起安睡。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同为【夏油杰】，从这些破碎的记忆里，夏油杰能敏锐地察觉到【夏油杰】的情绪变化。
　　他……很喜欢这个叫做圭的弟弟。
　　起初是弟弟，后来是家人，再后来，感情却慢慢变质了。

　　“杰……”
　　小小的圭，揉着眼睛，睡眼朦胧地下床找他，他正站在饮水机前喝水，啪嗒啪嗒跑到他的跟前，揪着他的上衣，靠在他的身上呼呼又睡着了。
　　半点都离不开他，时时刻刻都跟在他的身后。
　　软软的一团，让他的心，像是泡在温暖的水里一样。

　　他自小就能看见那些攀附在人们肩膀上，蹲守在房间隐秘角落里，散落在世间各个地方的，那些奇形怪状红的东西。
　　只是他发现，身边的人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得见。

　　他自小就聪明，在两次被纠正过之后，就不再指着那些东西给人看了。
　　只要那些怪物，不主动伤害人类，他就会一直装作看不见。

　　他藏在人群中，也和所有人都一样，无视着那些东西的存在。
　　只是……偶尔会感觉到有些寂寞。
　　他也很想找个人倾诉，却找不到同类。
　　他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每每想要将这个秘密告知父母，或者是自己的好友，但想起他们之前惊恐地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将这个秘密，没有忍住，告诉了最为亲密的人，——圭。

　　“杰好厉害！”
　　圭仰头望着自己，眼睛里闪着光，仿佛他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居然可以看见超自然的东西！原来故事书里说的都是真的！杰以后会成为英雄吗？跟书中写的一样，成为保护普通人的超级英雄！”
　　听到圭这么说，年幼的夏油杰，头一次因为自己的这种能力，生出了微妙的自豪感。

　　虽然圭这么说，可是到了晚上，却不肯一个人待，去卫生间也要拉着自己一起陪他，美其名曰保护自己，可却怎么也不肯松开揪着衣服的手。
　　抖抖索索的身体，看起来害怕极了。

　　睡觉前圭神经兮兮地环视了一圈房间，可怜巴巴地问他：
　　“杰……现在房间里还有嘛？”

　　他看了一眼趴在窗台上在发出咕咕叫的小怪物，拉上了窗帘，微笑着摇摇头：
　　“当然没有了，快睡吧，有我在呢。”

　　“杰会保护好我的吧！”
　　圭跑到了他的床上，钻进他的被窝，拍拍旁边的位置，故作勇敢道：
　　“我也会保护好杰的！晚上我们一起睡吧！快来~到睡觉的时间了！”
　　“真的吗？那可太谢谢圭了~”
　　他也一同钻入了被窝，搂抱着少年一起安眠。

　　胆小的圭，在睡梦中也皱紧了眉头，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半夜总是惊醒，惊醒之后贴得离他又更近了一点，窝在怀里不肯离开，热气腾腾的一团。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圭的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时间长了，不记事的圭，早就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记忆是断断续续的。
　　但是记忆中那残留的温度，就算只是旁观者的夏油杰，也能感觉到。

　　那些欢乐温暖的时光是这样，后来那些痛苦和难受的日子也是一样。
　　【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舍弃了血缘上的家人。
　　包括，——圭。

　　【他】要创造一个全都是咒术师的世界，这些工作也只不过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迟早要消灭，不如趁早。
　　他的家人是这样，圭也是这样。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必须由他来亲手了结。
　　这是【夏油杰】的想法。

　　但夏油杰却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他现在只觉得那个世界中的【夏油杰】太疯狂了。
　　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他居然会杀掉他的亲生父母，他最喜欢的人……

　　夏油杰陷入梦境中迟迟醒不过来。
　　这是那只梦魇咒灵给自己设下的心理屏障，不可能是真的，是根据他心底深处的怀疑和猜测，编造的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不肯相信，可在悟消灭了咒灵之后，梦魇留下的梦境依然挥之不去。
　　夏油杰只要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的碎片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算自己想忽视都无法做到。

　　他刚一到学校，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嶋圭。
　　和那些记忆碎片中的模样一模一样，小嶋圭的样子，仿佛从夏油杰的梦里走了出来。他正在和灰原雄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有些腼腆，但是和他之前低着头一声不吭，拒绝和人交流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和灰原雄的关系很融洽，也肯多说几句话。
　　只是他口中的【杰】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在灰原雄的乐观和开朗之下，慢慢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夏油杰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心中却慢慢滋生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和梦中的场景一样，这个叫做小嶋圭的少年，在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揪住身旁的衣服，而这个人大多数都是会让他觉得是安全的人。
　　在梦里，这个人，只有自己。

　　到了现实中，身份却转换了。
　　他变成了让【圭】恐惧的人。
　　变成了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梦魇拖他进去的，真的是它编造的梦境吗？
　　还是说……
　　他在某个平行世界里，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而小嶋圭被【夏油杰】杀死之后，灵魂到了这里？

　　夏油杰站在楼上，远远地看着小嶋圭和灰原雄。
　　最近一段时间，两人总是同出同进的。
　　这个敏锐的少年，仅仅是在校门口看向他的那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心生了恐惧，每天都拽着灰原雄和他一起出门，每次看见他都会远远躲开。
　　之前原本逐渐卸下的心妨，好不容易开始慢慢不那么惧怕自己，在一夜之间全都毁于一旦，甚至还倒退了。

　　是觉得，他会像梦中的【夏油杰】一样，也同样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吗？
　　小嶋圭到底知道多少呢？
　　他对自己竟然如此熟悉，在第一时间就识别出了他的不同，并迅速找到了对策。

　　可是……这能拦得住他吗？
　　真是小看他了。

　　夏油杰迈出了脚步，绕到了前面，正好撞上了朝着这个方向并肩前行的两人。
　　“灰原。”
　　他微笑着喊了一声，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过去。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是吧，圭。”
　　夏油杰的目光放在小嶋圭的手上。
　　他正死死抓着灰原雄的衣服，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有些碍眼，夏油杰的表情微沉。

　　他们不应该这么亲密。
　　夏油杰忍不住走上前去，把手放在小嶋圭的脑袋上。

　　这是梦境中，【夏油杰】时常做的动作。
　　摸摸脑袋，【圭】就会等不及扑进他的怀中。

　　可现在，小嶋圭却只会苍白着脸看他。
　　“怎么不说话，是我说错了吗？”
　　夏油杰盯着他的脸问道：
　　“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