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绿蓝.小绿和小蓝]》冰魄诺伦

11、10

　　【10——】

　　如果……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能看到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你当初要来主动认识我呢！？

　　********

　　兜兜转转。

　　尽管已经来到中学的门口不远处，但小蓝不想去加入挖出时间胶囊的行列，远远地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理应早点回去，为几天后的出国复诊整拾行李，可小蓝这时完全没有回去住地的意思。仿佛无处可去那般游荡……等小蓝自己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他便来到了那个公园。

　　站在入口往园内沿望，小蓝想起过往的快乐，悄然间露出一抹怀念的微笑。
　　那个曾经是他和小绿经常流连、一同玩耍的公园。

　　只不过下一刻，这抹微笑又是静静地渐隐下去。
　　只因为，与此同时，这里也是当年自己与小绿诀别的地方。

　　抬头看了看天色，歪头想了想，小蓝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公园依然是当年的那个公园。
　　只不过，经过岁月的变迁，园内的设施已被流逝的时光侵蚀得老旧，披上斑斑的锈迹。
　　越过那个空荡荡的秋千架，小蓝疲惫地坐在旁边的那个树桩凳上，仓皇地环视一遍这个陌生中又有点熟悉的四周，之后默默地抱起双膝、慢慢地低下了头。

　　——有些事，或许小绿至今仍不知道……

　　原本，哪怕是顶着[小蓝那个同名同姓的双胞胎兄弟]这个身份，小蓝其实还是很想去亲自挖起那个时间胶囊的，跟小绿一起去。
　　甚至一开始让小蓝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小绿面前的那封介绍信，就是小蓝自己主动找到小绿的那位师姐，拜托她写下的——在意外得知那位女士恰好是小绿的师姐之后。
　　当时的自己，不过希望能够再见小绿一面，亲口回复当初那个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告诉他关于自己的感情，之后……之后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够拥有再见的回忆就可以、就已经足够安慰自己的余生。
　　小蓝当时确实是这般打算的。
　　可是，当真正再见到小绿之后，小蓝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地变得更加贪心，想要在小绿的身边再呆久一点，哪怕只是单纯地一起工作也好……
　　明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小绿会愿意接受自己。
　　然而，要是可以的话，小蓝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跟小绿永远在一起。
　　明明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

　　——不……不一定的呀！
　　因为已经无法预见确实的未来，小蓝过往一直是这样给自己鼓劲。
　　——现在的自己已经看不见确实的[未来]，所以说不定……说不定，这次可以的！

　　实际上，哪怕时至今日，小蓝也不是很习惯这种无法知悉未来的感觉。
　　当初苏醒后一边复建一边学习的时候还不怎么能感受得到，因为学习的时候总会有着明确的目标。哪怕这个过程算不上轻易，小蓝也用不着承担过多的迷茫。
　　可是现在……
　　带着这种自不量力的想法，小蓝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现在，无所适从的感觉时不时萦绕在心头，令这名曾经的先知深刻地感到无助，不安不知不觉地深入骨髓，湿冷浓重，通体生寒，时常压得他举步维艰。
　　仿佛只有想起小绿的时候，小蓝自己才能稍微感受到往前的勇气和力量。

　　——好想把这一切都亲口告诉你啊……
　　委屈的嘟哝在心湖中坠出圈圈涟漪，恰好一阵凉风吹来，抱膝蹲坐着的小蓝下意识地把自己团得更紧。

　　只不过，事到如今，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过后只需要再趁着复诊拿出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就能顺理成章地病离顾问的职位——这样子，小绿就不用再看到自己了。
　　“都要结束了呢……”
　　明明自己已经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可是一想到即将又要跟小绿分开，小蓝就要随时忍不住自己的泪水。

　　——小绿……

　　忽然间，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急促地从远到近。

　　“小蓝！”

　　没等被惊动的小蓝慌忙藏起自己的失态，一个熟悉的话音就从背后不远处紧随而至，吓得小蓝登时弹直了身，一阵目瞪口呆地僵坐在那里，完全不敢转身回望。
　　因为，那是小绿的声音。
　　小蓝整个人都蒙了。那双蓝色的目光难以自已地颤抖，情感从心间翻腾上涌，仿佛随时能凝成泪水从中抖落。
　　小蓝害怕，这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与此同时。

　　在小蓝不敢扭头回望的身后，小绿手里紧握住他们两个的时间胶囊，局促又犹豫地停在不远处，克制地缓和着奔跑过来的呼吸。
　　“时间胶囊我挖出来了，”注视面前那个坐在树墩上的背影，惴惴不安的小绿尽可能稳住声音，保持冷静地说，“你……还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吗？”

　　小蓝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还记得吗？”
　　紧盯着那副背影，小绿拦不下自己所有的急切，追问的话音透着紧张，隐隐打颤。
　　在赶过来的路上，小绿一直打不通小蓝的电话，虽然从助理那边得知小蓝这时不在家里，却也不确定小蓝是不是会在这个公园。
　　当时的他只是相信：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就会在这里。

　　然后他就忐忑地来到了这里。

　　不过，眼下迎来的，只是意义不明的沉默。
　　四周只有风声路过，带出了树叶枝条的婆娑和秋千晃荡的咿呀。

　　面对小蓝持续的这阵沉默，小绿按捺住凌乱的心跳屏息凝气，目不转睛。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那个背影的沉默之下，小绿那份紧张的期待一点点地被消磨冷却，带着热度的希望一步步地沉落失望。
　　就连理智也奄奄一息之下，脑袋麻木得空白的小绿似有预感地哑然无措，缺氧似的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从哽塞的喉咙中撕扯出声音：“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回来招惹我？你到底想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听着小绿的质问，小蓝无法反驳。
　　带着无数话语的声音挣扎在小蓝的口中，彷如一头彷徨的困兽想要冲破桎梏。

　　——明明……我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了……
　　身处于情绪与未来的迷雾中，小蓝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仓皇地举目四望。

　　——要放过彼此吗？

　　紊乱的思绪一分为二，在小蓝的脑内互相博弈，纷纷扰扰地争论不息。

　　——但我这次回来，就是希望亲口告诉小绿那件事！

　　心头的话音刚落，小绿这些天里充满戾气的模样猝然闪过眼前。

　　——哪怕换回的，只是你们之间的互相伤害？
　　适时跟上的反问冷静得冷酷，令小蓝心头一悚。

　　——可是……小绿已经追来了呀！
　　——你确定他追过来，真的就是与你想象的一样么？

　　在罡风横吹间，心头那朵火苗始终被撕扯着摇曳，似乎还在竭力地挣扎。

　　——我、我……我不确定……

　　最终——

　　“……虽然未来是无法改变，但能看到这个胶囊的时候，我都已经看不到了，这应该不用担心未来会不会改变这种事。”

　　听见小蓝异常平静的话音，那双绿色的眼中猝然升起了一星生机。
　　因为这是小蓝那个时间胶囊的内容！

　　“虽然埋下这个胶囊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认识你，但最终，我会想起来的，在你的帮助之下。”

　　在小绿看不到的角落，小蓝暗暗捏紧拳头，艰难地挤出嘶哑的话音。

　　“哪怕……我会再次忘记。”

　　——好像在做梦啊……
　　这个机会，本来就是他一开始就所期望的。

　　“我已经感受到那份心情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减弱。”
　　颤抖的声音努力地背诵着那个时间胶囊的内容，小蓝忍不住想起，当初的自己是怀着如何的一番心思写下这些话——
　　“趁我还记得这份心情，我想告诉未来那个曾经得不到我回应的你：那是因为，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曾经是那么的喜欢你。”

　　小蓝的回忆停在这里，彼此间沉默了片刻。

　　期间的阵风起了又止。
　　枝叶渐渐归于平静，秋千缓缓荡回原地。

　　天色渐暗。

　　“还有呢？”

　　没想到还会等来小绿这个异常平静的追问，沉默的小蓝双肩莫名一跳，心跳忍不住又再加速。
　　依旧是那个背对着人的坐姿，小蓝埋着头踌躇着欲言又止。

　　——不要回头啊……
　　早已经痛得紧缩一团的心依旧挣扎，伤痕累累的理智也带上了泪水、包含痛苦，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告诫。
　　——明明……都决定好要放弃了啊！

　　和盘托出之后，真的……能会有理想的大团圆结局吗？

　　脑海中飞速闪掠过小绿一直以来的反应……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在你心里还是什么也留不下！？—）

　　——够了。
　　到底是敌不过锥心的痛苦，面对最终的选择，小蓝这时还是止住了脚步。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也不想再为你感到痛苦……
　　在痛得浑身止不住哆嗦的同时，小蓝只觉心中的希望屈从未来的缥缈而碎裂一地，化为齑粉随风飘逝。

　　心如死灰般缓缓闭上晕眩的眼，小蓝自暴自弃地吐出轻飘飘的一句——
　　“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