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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奚贺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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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贺昨晚半夜翻窗进家后还是被奚韬泽逮住了,黑夜中,奚韬泽的胡子颤了颤:“还知道回来?”
鸡飞狗跳了一晚上,结果现在奚贺趴在床上直哼哼,奚韬泽知道奚贺爱面子,所以每次就往奚贺屁股上打——伤在臀部这个尴尬的位置,饶是奚家霸王也免不得收敛几天,乖乖在家养伤。
趴在塌上鬼哭狼嚎是对奚韬泽暴行的抗议,下一刻奚贺的耳朵被气势汹汹的奚夫人拽住:“吵什么!骨头硬了是不是?都敢上青楼了?”
“娘松手啊!”奚贺哀嚎:“疼疼疼!”
见自家老娘辣手摧花毫不留情,奚贺咬着牙解释:“儿子真没和姑娘睡觉!”
见奚贺理直气壮的模样,奚夫人倒是被气笑了:“那你去什子青楼?”
“这不是要到娘的生辰了吗……”
传言中,怀香楼牡丹姑娘手上有雕刻大师遗世的作品,听闻是件做工精良的玉簪——戴上能保主人身体安康,免受疾病困扰。
被奚夫人那么质疑,奚贺自然忍不住少年心气,只顾反驳:“那簪子浑身翠色,古朴天然!儿子亲眼所见!”
奚夫人幽幽问一句:“那簪子呢?”
奚贺一哽:“……丢了!”
奚夫人看破不说破,只认为奚贺在找借口,这时下人突然来报说姜家嫡女来了,奚夫人一瞪奚贺:“放过你了,你给我老实点!”
“我看那矮子才是你亲生的吧?”奚贺没个好气,张口就来。
他已经受够了!自从自家娘亲听闻那姓姜的丫头要回来后就日日念叨,一会儿说什么奚贺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多照应些,一会儿又要奚贺多带姜宜锦出去和其他贵女打交道……
他堂堂长安霸王是如此受姜宜锦使唤的?
“奚贺!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宜锦矮子!”
奚贺挨了训,口头上是糊弄着过去了,但打算以后该怎么叫还是这么叫。
谁叫姜宜锦那么烦人!
若姜宜锦不做出这般可怜表情自己也就不会心软给她簪子!自己不心软昨晚也就能拿出证据来不被奚韬泽打骂!而后也不至于一星期都要躺在床上上不了赌场!
反正都怪姜宜锦罢。
奚贺是不服气的,正同奚夫人犟嘴时门口被人敲了敲:“夫人?”
谁允许姜宜锦到自己院子来的?
奚贺不想理,一脸冷酷地看着奚夫人前去开门,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如今的狼狈样,奚贺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扯嗓子:“不许进!”
一双懵懂的杏眼和鼻青脸肿的奚贺撞了个对面。
“贺哥哥也在?”姜宜锦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狼狈不堪的奚二少爷趴在塌上,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皱着眉一脸凶狠。眼前是身若扶柳的病弱女郎,肤白清秀——眼神向上,扫到姜宜锦鬓间那抹翠色时奚贺身体一僵。
她怎么就戴上了?
奚贺十分警戒地观察着自家母亲和姜宜锦聊天,久不久就瞥一眼那个玉簪,见母亲没有什么异样,奚贺大松口气,看着看着就变成了观察姜宜锦来。
只见姜宜锦规规矩矩的坐着,杏眼微微颤,看起来乖巧极了。
啧,她就装吧,也就能骗骗我娘了。
奚贺苦中作乐地又盯了姜宜锦好一会儿,昏昏欲睡间突然瞟到奚夫人猛地站起来,朝姜宜锦那边低靠。
嗯?
顿时不困了。
“宜锦你这簪子,”奚贺看到奚夫人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浑身翠色,古朴天然……”
奚贺眉头一跳,觉得大事不妙,连忙对姜宜锦使了个眼神,期盼这位看起来还算还算机灵的青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姜宜锦将奚贺的挤眉弄眼看了个清楚,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郑重向奚贺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奚贺松了口气。
然后姜宜锦说:“是贺哥哥给我的,贺哥哥对宜锦是极好的。”
谁叫你夸我的!这个笨蛋!
姜宜锦看到奚贺猛地把头埋到了枕头里,疑惑想:是我夸得还不算好吗?可,我已经夸不出奚贺更多好的地方了呀。
正疑惑间,姜宜锦的手被奚夫人执起来,奚夫人笑得温柔:“过几天让奚贺带你熟悉熟悉长安。”
本来见了奚夫人本应该是开心的,可奚贺的态度让姜宜锦摸不着头脑。
奚贺刚刚表现得也太……奇怪了吧?
还未等姜宜锦多想,刚进姜府就被一五六岁的稚子狠狠撞了一下,幸好银钗手快,自己才没落得个摔倒的下场。
孩子生得好,只是一双黑梭梭的眼睛瞪着姜宜锦,道歉也不见说一声。
银钗吹鼻子瞪眼,刚想发怒就见后面急急忙忙跟上来一个嬷嬷,急急忙忙扯过男孩:“让二小姐受惊了,二少爷快给二小姐陪个不是——”
“坏女人!撞的就是你!”
“你这孩子!”孩子的嘴巴被嬷嬷一把捂住,嬷嬷一个劲打着圆场:“二少爷天性不是这般鲁莽的,就是不知今个怎么了……”
“二少爷?”姜宜锦将愤懑的银钗拦了下来,又无视掉男孩不服气的嘟囔声,只歪头问嬷嬷,不见恼怒,只一副天真模样。
二少爷名叫姜文,和姜三姑娘姜芙都是宋姨娘所出。也不怪姜宜锦没认出来,姜宜锦去江南时姜文堪堪是个两三岁的孩童。
姜宜锦蹲下来问冲张牙舞爪的姜文:“为何叫我坏女人?”
“你就是坏女人!”姜文气冲冲地挣开嬷嬷的手。
姜宜锦“哦”了一声,看着姜文要喷火的眼睛承认了:“我不仅是个坏女人,
“我还要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告诉你爹。”
说完后姜宜锦神清气爽地直起身,把瞬间变了脸姜文抛在后边。
“这什么二少爷啊,太不懂规律了,”银钗挥着拳头:“他小小年纪,这些话定是有人和她说过!”
回头瞥见自家小姐的模样,看起来好像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银钗不甘问:“小姐该不会就这样吓唬吓唬他吧?”
“谁告诉你我要放过他了,”姜宜锦忽地笑起来,眉眼弯起来,古灵精怪:“我今晚便要同爹爹告状。”
最后姜宜锦并没有时间去见姜何,只因自己接着就被金翅拖着同其他姜家人打了招呼,忙得像陀螺似的。
记忆中已经蒙了尘的人这才渐渐清晰——
温和点的是李姨娘,娇媚点的是宋姨娘。
又连着见了家里的两个妹妹,姜宜锦有些累了,只记得姜芙妹妹长得明艳,姜茶妹妹总爱睨着眼看人。
盼着盼着,终于熬到夜幕低垂,姜宜锦欢欢喜喜地就爬到塌上闭上眼睛,只渴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可在梦中,姜宜锦却又梦到了奚贺。
黄沙满天,寒风凛冽,战场上鲜血四溅,将士厮杀的嘶吼震耳欲聋。
奚贺身插数箭,暗红披风烈烈,他虽负伤,但手中依然握着一把血迹斑驳的长剑。
这是一场人数悬殊的战役。
他被无数敌人围在中间,血滴滴答答砸到沙中——他已强撑不了多久。
那群人齐刷刷又把刀刃向奚贺逼几步。
即便在梦中,姜宜锦也能感到令人窒息的惧意,姜宜锦想阻止却只触摸到一片虚无。
大风刮过,也吹不起奚贺被血汗打湿的发,他抬起头,眼睛很黑,沉沉地看着周围的人。
里面看不出多余的感情,眼中好像藏了片荒漠。
“你……”姜宜锦愣住,忽的明白他的打算:“不要这样。”
不要任人宰割,不要认命,不要放弃反抗。
奚贺自然是听不到的,他淡漠看着为首的人高高举起手,随后落下。
下一秒十几道剑光同时落到奚贺身上,不要命地往奚贺身上刺,奚贺闷哼一声,唇边涌出血。
这该有多疼啊。
终是握不住了,他的剑落在地上,姜宜锦的眼睛颤得厉害,越过那些血和剑,跌跌撞撞来到他身边。
除了姜宜锦,没人在乎像刺猬一样的奚贺,巨大的黄色太阳在奚贺的身后,奚贺满身血污,了无生机。姜宜锦怕得不行,只一遍又一遍叫他名字“奚贺,奚贺……”
在敌军都欢呼着说“大康投降吧!”“奚贺死了!奚贺被我们杀了!”之类的话时,姜宜锦透过眼泪看到奚贺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宜锦凑上去,努力分辨,读懂之时只觉得无法呼吸,只余铺天盖地的难过
他来来去去的一句话:
“为何啊,姜宜锦。”
再去看奚贺时,他已没了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姜宜锦的眼角已都是泪。
——
阳光满室,轻纱飞舞,榻上的女郎辗转不停,她的额前不停渗出细汗,呼吸急促,小嘴无意识地张合,喃喃着什么。
整个姜家已是忙成一团——姜宜锦今早忽地就发了病,连找了几个大夫还是不见好。
这头金翅银钗忙得焦头烂额,那头却有人在传姜家嫡女病入膏肓,眼看已经快不行了。
银钗气得直骂:“他全家才不行呢!”
金翅不语,从昏迷不醒的小女郎身旁站了起来,回屋子拿了江南带来的药方后就出了门,她叮嘱银钗:“我出去查查……你守好姑娘,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人进来。”
见金翅一字一句说得如此郑重,银钗不由得紧张,恰好刚下朝的姜何将军就急匆匆来看姜宜锦,银钗前脚刚把姜何送了出去后脚又听院子其他人报说姜大姑娘姜离离已到了门外。
前几日来长安的路上听金翅提醒过,姜家的三个姑娘中姜离离是最不好相与的,和她交往需多点心思。
可银钗不敢懈怠,还是得急急忙忙出去迎姜离离,银钗是姜宜锦在江南买下来的丫鬟,年纪尚小,初来乍到还未能摸清姜家的弯弯绕绕——只好处处给个笑脸,生怕给自家小姐树敌。
门前已经等了个年轻女郎,身姿婀娜,不仅没有因为等久了而愠怒,见了银钗反而快步上前扶了她的手臂:“快点带我去看看妹妹罢。”
银钗见这位姜大姑娘一副温婉模样,短短几步路还一直关心着自家小姐,不像金翅口中所说的可憎模样。
又见姜离离听自己说姜宜锦尚未苏醒后居然红了眼眶,真真是真情实意。
“我家姑娘见到小姐必然是高兴的。”银钗只觉得姜离离为人可亲,不由得把金翅叮嘱的抛在脑后,把姜宜锦闺房的帘子一掀:“进来吧。”
姜宜锦还是那般模样,小脸苍白的躺在榻上,乌发湿哒哒地黏在鬓旁。
姜离离眼睛更红了几分,她坐到姜宜锦榻旁,温声细语:“妹妹什么时候能醒?”
躺着的姜宜锦又下意识动了几下,嘴巴嘟囔着,好像在喊着什么,声音零零碎碎听不清楚。
“快把这药给姑娘灌下去。”金翅推门而入,话突地就顿住——只见姜离离伏着身子侧着耳朵在姜宜锦脸旁,也不知听了多久。
“大小姐怎么来了?”金翅扯出一抹笑,急急忙忙往姜宜锦身旁去:“还望大小姐行个方便,奴婢要给姑娘喂药了。”
“怎地这幅表情?”姜离离很配合的直起身,只在和金翅擦身而过的时候轻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欢迎我来看妹妹呢?”
金翅回头看,只见姜离离扬起月一样的眼睛,耳旁落下几缕黑发,更显得她温婉动人。
“你们是该多照料照料妹妹了,”她温声:“刚刚我才知道妹妹还有梦呓的习惯呢。”
完了。
金翅行礼的动作骤然僵硬,指甲已经深嵌到肉里。
只有金翅知道——姜宜锦在梦中不停念的名字是“奚贺”。
——
姜离离缓步行过长廊,脸上是一贯温婉的笑,每一步都走得慢而标致。
只是这位大家闺秀左转右转地来到姜府废弃的院旁,而后冒出一个着家仆的灰袍的男人,尖嘴猴腮。
姜离离将一袋东西交与他,同他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如捣蒜般的点点头,很快就转身离去了。
姜离离正松口气,想在周围转几圈再回去时,忽而听到一声碎裂声,好像是瓦片被人踩落。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