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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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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荡着今春第一场细雨,郁郁寡欢,优柔缠绵。
陈风发起了烧,面色苍白,精神委顿,我想那是因为体内的炎症开始发作的原故,强迫他吃了药,裹着棉被瞪着眼无聊地等着发汗。
清妍接了一个电话,告知我们她要出去一趟,几天前给一家私立学校投了简历,做代课的音乐教师,今天就要过去谈谈。
陈风有点遗憾地:“风吟那边你不去了?”
见我没吱声,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答:“也不一定,时间比较充裕,不忙的话,风吟那边可以去几次。”清妍安抚着。
陈风安心了:“去吧,别忘了带伞,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清妍顺势说:“回来时我去买点菜,晚上做顿好的给你补补。”
陈风送过一个飞吻,穿越我的头顶。既而故作委屈地:“早点回来清妍,我怕熬不到再见你一面了。”又将他手中的杯子冲我晃晃:“再给来点热的。”
我冷面如霜地威胁:“对,今天我们煲人骨汤。”
他下流地睨着我:“人骨没有,人鞭要不要?”
我哧地一声:“你行吗?”
他身残志不残:“你试试。”
清妍连忙打岔:“好了,你们俩就不能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的吗?我尽量早会来,你们都安分些。”
各自的目光在不怀好意的示威中收尾。
我将车钥匙递给她,她的车本刚刚拿下,有点迟疑,我给她打着气:“自己小心点,没事,都得过几关。”
她接了过去,看看我,看看陈风,转身离去。
陈风偷笑着,刚要说什么,我磨刀霍霍向猪羊,他又咽了回去,仍坚持地抛来一个漂亮的眼白。我丢过来最后一句:“你最好老实地睡觉,不要烦我。”便继续扎身在电脑前,修改着周一要用的既定报告。
屋内安静极了,只听得沙沙的雨声悄然滋润着万物,阴霾地天空笼罩着这方寸天地,静静地清凉着连日来的躁动不安。不一刻,他不满地翻动着身体,连喊了几声闷,我只作听不见。一会儿,他又说口渴,我起身倒好水,墩在他的床畔。
报告已接近尾声,看着多日辛苦而来的成果,揉揉太阳穴,内心盘算着即将到来的结果,不禁露出少许的得意与畅快。
忽听耳边那个声音再次聒噪:“可怕,真可怕。”
我看都不看他:“可怕什么?”
他又说:“你这样笑,估计谁又该倒霉了。”
我皱皱眉扭过头去,他见我有了反应,兴致高起来:“你的眼中杀气腾腾,哪里像个女人,分明像种动物。”
我漠漠地问:“像什么?”
他不答,举起杯子:“再来点。”
杯中还有一半,我气气地:“还有那么多呢!”
他一口喝尽,闪着明亮的肿眼睛:“没了。”
彼此瞪了几秒,我隐忍着,只好又去再添。看着他得意地呷着,我真想再补他几拳,不忘逼迫他的答案:“你说,我像什么。”眼里滚滚杀机。
他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懒懒地说:“蛇,你像条潜藏在草里的蛇,随时都会扑出来,攻击惊动你的一切敌人。”
我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做好打算,再也不要搭理他。
将所有数据做最后的审查,一切就OK了,他又出新问题,低低地喊我:喂——
我不理,任你如何花样百出,这次我老僧坐定,看你咋地,心内一只小手捂嘴窃笑。他提高了声量,居然唱起孙楠的歌:“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生命因杨笑而枯萎——”
我蹿过去:“好了,别唱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头一歪,无赖地一字一顿:“我、要、上、厕、所——”
我克制自己的爆发:“你的要求太多了。”
他顽抗到底:“你给我喝了那么多的水,就是一种变向的迫害。”
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我拒理力争:“是你要喝的,我像个小丫头似的被你呼来喝去一上午了。”
他把无赖无限扩展:“有这么横的丫头嘛,快把主子气死了,连厕所都不让上。我抗议,取消你的特别看护。”
嘿,真拿自己当主人翁了,我肯定自己像极了一只气鼓鼓的小□□,声调都变了:“陈风——”
他不甘示弱:“怎么着!”
我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眨了眨眼,想是我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很合理:“我爱你还来不及呢,干嘛讨厌你?你讨厌我还差不多,清妍说的对,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他瞥了我一眼,不再看我。
我看着他,声音渐冷:“我讨厌你干嘛?别自以为无所不知,少在我面前装柯南。”
他也冷冷一笑,望着天花板:“听说过那句话吗?爱的越深,恨就越深。”
我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鬼样子:“那得问你自己了,什么才是你爱的,而你,最恨的又是什么?你对我,不,准确地说,你对所有男人,天生有恶感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陈风马上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开始缓和:“说着玩的,别当真,我就是嘴臭还不行?笑笑,亲爱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伺候奴婢上厕所吧,就算没打坏,憋也会憋坏的。”
被他一副贱样雷得哭笑不得,我赌气地:“你又没半身不遂,上厕所自己去。”
他大言不惭地:“我行动不方便,你扶我!”说完,优雅地伸出金麦色的手臂,颐指气使的等着我上前服侍。
我恶狠狠地嘀咕着:“仗病欺人,这笔帐早晚给你算。”
玩闹归玩闹,还是让他搭着起了身,一直捱到厕所,陈风咬着下唇一声没吭,走一步,皱皱眉,我想骂他活该,见他这样便不忍再怄他。他强健的身躯带着被里的暖意,伤痕累累却又充满勃勃生机,淡淡的药水味混杂着他的体香,一个大男人,皮肤这样好,长长的手臂滑腻润泽,弯在我的脖颈,蹭上去,痒痒的,我刻意避开他的脸,不想让他看见我微微泛红的脸。
等了许久,仍不见他出来,我催促着:“要打110吗,还是打捞队?”
里边没有动静,又等了等,我不禁有些担心:“陈风,你好了没有?”只听得雨声,空荡荡地在四周交织着,我不安地敲着门:“陈风,你别吓我,再不出声我进去了。”
里边终于有了反应,一个声音听上去有些痛苦:“安静点杨笑,别他妈的催了——”
最恨男人嘴里不干不净,他居然如此对待我的好心,一脚踹得门山响:“你去死好了,谁要管你——”
他又不出声了,我没有真的走掉,一丝隐隐不安笼上心头,缓和声调:“陈风,你怎么了?别一个人担着,我会帮你的。”
半晌,里边传来他艰难的笑声,这家伙,居然还能笑的出来:“杨笑,谢了,这忙你还真帮不来,我——尿不出来——”
啊——我没对策了:“那——怎么办——”
他低沉地声音再次传来:“我想,我得去医院——”
看不见里边的情形,我干着急地问:“陈风,怎么了,别吓我,好,我陪你去医院。”
一溪水声伴随着他痛苦的呻吟:“不——用——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重敲在我的心头,一下一下,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脑海里一个声音盘转不散:“杨笑,你想和我做爱吗?”
深吸几口气,恶恶地将那些污秽不堪的邪念吐出来,我真希望自己是只兽,而不是以人的姿态默默地伫在厕所门口,听着门那边深一声浅一声的呻吟。
砰地一声,门终于开了,我怔怔地站在那里,陈风满身大汗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声音嘶哑暗沉:“杨笑,跟我说说话。”
我慢慢地蹲下来,陈风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的眼红通通的,像道道烈焰灼痛了我的心,有种东西在我脸上滑动,那是泪,我说:“陈风,你别做了,真的,想赚钱,不一定非要干这个。”
几滴泪砸落到地砖上,他默默地望着我,面上拂过少有的温情,夹杂着几许落寞,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我听:“嗨,杨笑,你居然哭了?我这辈子,最不想看见别人为我落泪,可惜,偏偏躲不过。”
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很反常地替他设想着:“不如,你拿出点本钱,我们合伙做点生意,贸易怎么样,门路多少有点。”一瞬间,我居然想到父亲,并第一次的拒绝想他。
陈风摇摇头:“我不懂贸易。”
我极力地:“我懂啊,你那么聪明,可以学啊。”
他奇怪地反问:“你让我放弃风吟?”
这我倒没想过,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风望着我,眼神陌生而遥远:“这不可能。”
我苦闷地问:“为什么?难道你希望自己一直这样活下去,活到死的那天,人终究有要老去,再美的外表,也会鹤发鸡皮,你能逃脱的掉吗?”
陈风笑笑地说:“不仅老去,还要死去,一副臭皮囊,嗯?”
他看着我,凝重下一缕淡然:“杨笑,我和你说过,一个人一个活法,也许,在你的眼中我的生活是不堪的,甚至是被唾弃的,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像别人那样生活,人生短暂,我要按着自己的心意走完这一程,不能对别人承诺什么,也负担不起那份沉重,整个世界你从这个角度看,它是严肃而深沉的,充满悲欢离合,甚至是冷酷无情的,从另一面看,它是多姿多彩乐趣无穷的,只要你愿意,动动指头,命运的转盘停在哪里,你就玩到哪里,赢也好,输也好,都是精彩,即使肢残体破,满目苍痍,我也要嗅到血腥的快乐,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笑着离开。”
我颤栗着:“人生不是游戏,它应该是严肃的,你要完成你的使命,不要太自私了。”
他不无讽刺的笑笑:“谁的使命?上帝的?什么使命?自垒的战壕,没有敌手的冲杀,杨笑,你就是太严肃了,太在意得失了,名、利还有感情,要命的是,你比谁玩的都起兴投入,每次看你认真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你啊,认真可不是和自己较劲,到头来,想做的事情没一样坦白地面对。清妍更要命,感情这东西最要不得,杀伤力排第一。”
忽然,他若有所思地说:“希望杀她的人不是你。”
我苦笑一下:“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事情。”
他正色道:“我说过,我只在意值得我在意的事。”
我默然地问他:“你爱过吗?”
他云淡风清,眼神飘渺,看着我,居然很认真地反问:“你爱我吗?”
我望着他,即使再如何掩饰我的震惊,可脸上的愕然,还是全部落入陈风的眼里。
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白痴的问题?这比他满怀邪恶地问我是否想和他做爱,恶劣上千倍。因为,我分明看到他漂亮、清澈的眼中,盈荡着款款柔情,黏着在我的眼中,吸食着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