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没有你我的爱情》剩余石

27、第二十七章

　　是什么？
　　她掉转过来，猝不及防，我的下巴悬空在那里，她苍白的脸在我面前如雕塑般凝然不动，只剩下两点漆墨闪动着迫人的亮光。
　　浴室里的水气渐渐散去，身上冷了，自然就发抖了，硬生生的收回目光，活动一下僵直的筋骨，收拢所有飘荡的神思：“累了吧，这一路，够辛苦的。”
　　就在我转身回卧室的时候，她唤住了我：“嘿，杨笑，我恋爱了。”
　　停住了脚步，我想我必须说点什么，而且，得马上，望着她，却先奉献出一丝笑容来，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堪堪地问她：“那干吗打杨乐一个巴掌！”
　　“不是杨乐！”她镇定的样子让我踌躇不定：“唐——唐昊——”
　　“不是！”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的望着我，浴室的门长长方方的把她框住，一只瘦长的手臂撑在洁白的面盆上，仿佛是她所有的支点，头上的灯光使她的面容更加的皎洁光润，她立在那儿，一副让人凝神的画，画中的意韵灵媚而生动，呼之欲出。
　　她说：“在杭州看到杨乐的一瞬间，我真希望是另一个人。”
　　我不得不回应：“哦，是嘛！”咚咚作响的该是我的心脏。
　　她咬咬唇，好象咬掉一样，然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来，关上身后的灯，她离我很近，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睫毛上细小的抖动，也确信从她牙齿里蹦出的每一个字听的都很清楚：“唐昊唯真傻！”
　　极力保持镇定是我此时唯一能够做的：“他怎么傻了？”
　　她似乎笑了笑：“他就不该闯进我的生活里，扰乱了一切，他让我失去很多，可是，没有他，我也不会认识你，杨笑。”
　　我张张嘴，失去了话语功能。
　　然后，一副柔软、湿润的身躯填满我的身心，她的话语在我耳边轻响：“为什么来杭州的那个人不是你？”
　　我抬抬手，失去了肌体功能。
　　我试图解答这个疑问：“为什么？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我根本连思维都已丧失。
　　一阵轻风，带着茉莉花的淡香，带着月光的清冷，带着柔软与香甜，来不及，一切都来不及，它来的太迅速，快到我还来不及拒绝，一切又太迫切，迫切到我根本忘记拒绝。
　　我没想到自己的力气有那样大，她似乎是飞出去了，又重重地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低响后，我尖锐的声音破腔而出：“你疯啦！”
　　我们都怔愕地看着对方，我呼哧呼哧地拼命的擦着嘴，这一举动深深地刺伤了眼前的女孩，晶莹的泪花迅速蒙住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心碎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痛，一刹那，我好象后悔了，后悔不该那样骂她。我的不忍也许她察觉到了，谁知道呢，她再次扑过来，伏在我的肩头抽泣。
　　我四肢僵冷，试图拂开她，她却紧抓不放，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足可以将我打入地狱：“杨笑，别这样对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就像现在，直到永远。”
　　我的表情肯定是嫌恶的，因为她羞愤的闭上了眼。
　　跌跌撞撞的我不知道怎样离开的，不知道怎么摸到车上的，等我被嘴角阵阵的痛提醒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奔驰在夜的黑暗里。
　　一摸，也许刚才擦的太猛烈，牙齿咯破了我的下唇。莫名的怒气让我疯了一样穿越无边的道路。凭生第一次，渴望随便什么人来陪都好，此时此刻，我独自在黑暗中泪如雨下，抖如筛糠。
　　车子停在一片郊外的别墅区，喘了喘气，努力恢复些许平静。门外的保安若再多问一句，真说不好我是否就要下车将他暴打一顿，还好，他放行了，没有给我机会继续失去理性。
　　在盘延弯曲的欧式花园里，凭着记忆我停在一幢复式楼前，按响了对讲器，良久，苏虹的声音迟疑的传来：“谁？”
　　苏虹的老公前些日子去美国公干，几个月后才回来。
　　我报上姓名，对讲器哑然，冷风中我的耐性几乎为零：“苏虹，快点开门啊，冻死了。”
　　苏虹却问：“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她居然盘问我？
　　我楞了楞，是啊，大半夜的，我连个电话都没打。总要给对方一个理由：“清妍家里来亲戚，我没地方住了。”
　　她为难地：“都这么晚了才来……”我想转身离去，苏虹的声音再次传来：“杨笑，等等——”
　　对讲器“嗡”地一声，终于放行了。
　　偌大的空间，黑洞洞的显得更加冷清，苏虹站在一盏幽暗的角灯下，一袭肉色丝质长衿，神情不定，两个女人观看着彼此，都有些惊讶。
　　我告诉她，给个房间睡一晚，一早就离开。
　　她努力笑笑：“吓了我一跳，还没醒觉呢，行了，赶紧睡吧。”
　　跟着她匆匆上楼，就在我进入客房的一刹那，昏暗中，传来一个闷响的喷嚏声，回荡在房间的空旷中。我看了看苏虹，她垂下眼皮，摊开两手：“别问，偶尔玩玩。”
　　我没心情理会她这些，沉沉地说：“明儿一早我就走，就当我没来过。”
　　客房干净精巧，我将自己扔到床上，苏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来问我：“出什么事了杨笑？你的脸色真难看。”
　　我一声不吭，只希望她快点离开。她却将房门轻轻的掩上，犹豫不定的又走回我的身边，喃喃地吐动出几个字：“这人你认识。”
　　静静地望着苏虹，她白皙的略有些浮肿的脸上掠过一抹苦楚。
　　一个冷战，我想起了刚刚离开我家的唐昊唯。
　　见我紧闭双唇，苏虹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再豁出一点：“是——张威。”
　　今天，注定我与睡眠无缘了，我甚至有些恼怒的问她：“干吗告诉我！为什么是张威？你们——”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苏虹。
　　苏虹缓了缓精神，倒一副无所谓地：“行了，杨笑，大家闷了，不当真的。”
　　我跳下床，拿起车钥匙，对她说：“还是那句话：我没来过。”
　　苏虹有些急了，一把抓住我：“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以往的男人，苏虹半遮半掩的偶在我面前卖弄一下，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张威，这个世界，没有一片可以栖身的平静，我冲口而出：“想想杨箐，她可是你的朋友，这也太过分了——”
　　门突然开了，张威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身上只披了件袍子，裸露着上身，健美的身材有种堕落的松弛，空气里满是他大刺刺的不在乎：“杨笑，对不起了，让你撞见。”
　　我对一脸默然的苏虹说：“我走了。”
　　张威拍着门框望着屋顶，将我拦在屋内，自言自语地说：“都是成年人，我对杨箐没什么不好的。”
　　苏虹一下子窜过来推开他：“回屋去，别说了。”
　　我准备离开，各样的念头翻腾如潮，使我几乎没有下楼的力气。张威很不合适宜的丢来一句：“杨笑，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特恶心，只有你一个人活得干净啊！”
　　推开他，往楼下走去，张威恼羞成怒：“装什么正经啊，和唐昊唯上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恶心啊。”
　　脚步戛然而止，我与张威怒目相对，苏虹冲过来，推搡着张威：“你胡说什么啊，给我闭嘴。”
　　张威邪火越演越烈：“杨箐和我结婚前，和唐昊唯就不清不楚，结了婚我他妈才知道，谁比谁更干净啊，这里最烂最臭的就是唐昊唯，你杨笑也是他□□的一分子罢了。跑这装什么圣女啊！”
　　啪——张威的脸上登时红了一片，苏虹怒喊着：“滚，你他妈的给我滚。”
　　张威没有滚，捂着脸冲回房间，一记重重的摔门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暗夜中。
　　苏虹喊着我的名字，我早已听不见了，颤抖着扭转方向盘，笔直地冲向高架桥。每一个人都带着干净的脸生活在阳光下，看不透躯壳中蒙尘带垢的那点脏，这点脏慢慢扩散蔓延，脏了身体，脏了心，也脏了灵魂。如果都脏了，我宁可要点真，即使脸也脏了。
　　我被一名交警隔窗敲醒，正午的阳光撒照得一切都凄凉，下一秒如何，我还没计算好，只好将车缓缓地开回了家。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脏失拍，在一片静谧中，我发现，房内，只有我一个人。颓然地倒向沙发，看到茶几上一张留言：
　　杨笑
　　你保重，我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抱歉，让你难过，今后不会了。清妍
　　她的东西都不见了，衣柜空了，屋子空了，我的心也空了，再也支撑不住，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我捕捉不到丝毫可以填补这空白的任何东西，这寂静的世界，她的气味徜徉不去，不曾离开，却也未曾来过。

作者有话说

　　面对朋友的过犯，通常选择沉默是不是比说出来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