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他心脏》田烁

22、复盘2

　　丁宋词是真挚、细致、明理的，尽职尽责的人听完这通的分析，都会先思考自己是否在上述细节中出错，并感谢丁宋词和帮助；斤斤计较的人可能会心里腹诽丁宋词没事找事，但实打实的错误还是会注意并改进。

　　而蔡泓远呢，他既不是敷衍了事，也不是心胸狭隘，他就是奇怪。他的第一反应是：“呵，你查我，还天天观察我——你对龚达伟没兴趣的了，改对我感兴趣了？”

　　丁宋词：“……”

　　丁宋词满腔真诚有种喂了狗的感觉，一时不知该回什么。他发现蔡泓远这个人，不仅狂妄，而且自恋。

　　蔡泓远也没有立刻说话，他脸上有种微妙的表情，眼神冷峻，面上有一丝肌肉在颤动，好像显出几分矛盾。

　　丁宋词的话，蔡泓远他听进去了。

　　在突击队里，除了亢广清和岳大庆，没人敢说蔡泓远。他行动上出了小问题，岳大庆会提醒，工作上出了大问题，亢广清会直接大骂。其他人要么能力比蔡泓远弱，没资格说他，要么碍于他耀武扬威的性格，不敢说他。

　　只有丁宋词。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沉厚寡言的人，作为“杜佳仪的小跟班”，在蔡泓远刚回突击队半个月，刚跟丁宋词执行了一次任何，丁宋词就能如此细致地指出他这么多问题。

　　蔡泓远确实惊讶于他的细心，想想一队和二队的关系，又有点佩服丁宋词的大度。

　　可一般人被指出缺点，都会因不想承认而心怀厌弃，更何况是蔡泓远这种自傲的人。他想起上次在训练场，自己打赢了金冬恬，最后丁宋词说的话，于是抬起头，带点挑衅的语气问：

　　“你观察了这么久，这就是你上次说，你不会输给我的原因？”

　　丁宋词明白他是指之前说的，“和蔡泓远比试，自己不会输”。凭他近来的观察，以及今天行动现场的接触，丁宋词确实有打赢蔡泓远的能力。

　　但他今天来找蔡泓远不是挑起矛盾的，他希望对方改进，这是为蔡泓远好，为杜佳仪带队方便，当然也是为整个特警队好。

　　丁宋词委婉地说：“队员与队员之间的比试，只是为了提高能力，互相找出不足，在一线作战时达到最好的状态，无所谓个人输赢。”

　　蔡泓远好像立刻逮到他的话茬，轻笑道：“呵，好啊，既然无所谓个人输赢，那找一天，咱们比划比划。”

　　蔡泓远想起曾经做过的，把丁宋词压在身下的那个梦，都说梦是心中所想，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丁宋词做那样的梦。

　　蔡泓远只能安慰自己，解释是自己的胜负欲作祟，他没法直接挑战杜佳仪，就只能把一决高下的心思按在丁宋词身上。

　　丁宋词当然不吃这一套。他没接蔡泓远的话，自顾道：“我想说的就是刚才那些……我先走了。”

　　丁宋词作势要走，蔡泓远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挑眉道：“哼，怎么，怕输？”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丁宋词可以看清蔡泓远嘴角飘忽不定的冷笑，他赶紧退后半步。

　　每次蔡泓远突然靠近他，丁宋词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丁宋词并不是卑怯的人，面对歹徒时，面对凶险情况时，面对蔡泓远的寻衅时，他都能应对自如。

　　可一旦身体上靠近蔡泓远，对方身上男性的荷尔蒙太强，丁宋词就会有一种心焦的感觉。

　　“——比、不、比？”蔡泓远又问了一遍，一字一顿，仿佛咬着牙傲慢地说。

　　丁宋词离他远了一点，平静下心绪，正视他问：“蔡副队，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比个输赢？”

　　“……”

　　这话问到蔡泓远心坎里了，他还没回答，丁宋词又问：“你想赢我，是单纯地想赢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蔡泓远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丁宋词的问题好似一场渐渐成型的、惊心动魄的风，只是这风没刮起来，丁宋词继续说：

　　“你要是单纯想赢我，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同事，我们之间不涉及输赢。如果你不是单纯想赢我，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丁宋词顿在这里。

　　四月的夜晚，明江县的空气像一张稠湿又浮薄的网，轻轻抚上蔡泓远的心。“别的原因”四个字，在春夜的清谧中回荡。

　　蔡泓远问：“要是别的原因，那怎么样？”

　　丁宋词所谓的“别的原因”，是指蔡泓远对杜佳仪的敌意，对自己当不上突击队总队长的愤怒。丁宋词心里想说，要是别的原因，蔡副队你看不出来吗，你已经输了呀。

　　可蔡泓远的眼神十分执着，丁宋词到底是个良善的人，饶是蔡泓远如此不依不饶，丁宋词也不想当着对方的面让其难堪。

　　丁宋词：“要是别的原因，那还是……早点休息吧。”

　　“早点休息吧，泓远”，是丁宋词第一次给蔡泓远发微信的内容。上次丁宋词指的是真的让蔡泓远早点睡觉，莫要搞事，这次却不是真“睡觉”的意思。

　　丁宋词的“早点休息”是想表达，蔡副队你别闹了，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杜队长统领突击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亢队已经很明显在给她“铺路”。你与其在里这找我的不痛快，不如改正我指出的问题，提高你自身的能力。兴许。亢队看你一心工作、戒骄戒躁，三五年之后杜队长升职了，你还能捞到点机会。

　　丁宋词感受到，蔡泓远应该是不可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因为对方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丁宋词已无话可说，侧了个身道：“我走了。”

　　这次蔡泓远没有再挡他，甚至丁宋词走出好远，蔡泓远还站在原地。

　　蔡泓远回想着自己的那个梦，梦里丁宋词也说过，“早点休息吧，泓远”。蔡泓远曾经把这句语音听了好几遍，初听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后来又觉得无趣。

　　直到他梦见丁宋词本人对他说出这句话。方才丁宋词站在面前，认真地看着自己，蔡泓远突然发现，梦和现实重叠了。

　　在梦里，蔡泓远对丁宋词的回复是，“好啊，那一起休息”。然而真正面对着丁宋词，蔡泓远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但弗洛伊德说过，梦是未满足的欲望。所以蔡泓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丁宋词，他在想，他在这个人身上，难道有欲望吗？

　　心思像一只半睡半醒的小兽，小兽伸了伸爪子，磨蹭了一下自己的脸，刚要睁眼，蔡泓远有些着急，连忙遮起它的眼睛，按下它的爪子。

　　小兽发出呜咽的声音，仿佛在问蔡泓远：“主人，你干什么？”

　　他的主人蔡泓远说：“啧，我也不知道——”

　　顿了半响，小兽的主人，蔡泓远又说：“也许……是想干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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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小学劫持人质事件过去几天，杜佳仪外派学习结束，回到了警队。上午她先去找亢广清汇报学习情况，还没和丁宋词说上话，九点半就赶上一次突发任务，亢广清点名让杜佳仪带一队完成。

　　下午一点，杜佳仪和一队的人收队回来，她先去食堂吃了口饭，然后叫丁宋词两半点来办公室谈话。丁宋词两点二十就到了，却发现杜佳仪的办公室里还有蔡泓远。

　　“小丁，进来吧。”

　　杜佳仪看他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叫他进来。蔡泓远看了丁宋词一眼，对杜佳仪说：“没事我走了。”

　　蔡泓远说话的语气很干巴，虽然没有他刚回突击队时的放肆，但也没有多少礼貌，杜佳仪拿着官威“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