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他心脏》田烁

12、身材真好1

　　“云和月”这个名字，取自岳飞的《满江红》，也就是丁宋词微信签名上的那句话，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是丁宋词最喜欢的一首宋词，豪气冲天，又潇洒悲凉。这个微信名乍一看很像女孩，所以丁宋词想到用这招先骗过一队的人。方才他们和一队分开时，丁宋词已经以委婉的方式发出了警告，就算那群人回味过来，知道了真相，若是再想找金冬恬麻烦，恐怕都得思量思量后果。

　　对话框上的语音条还在更新，丁宋词不想一一点开听，他觉得蔡泓远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反而点击那人的头像，开始浏览他的朋友圈。

　　蔡泓远的微信名就叫“泓远”，头像是特警队警服胸前的黑底白字，“明江特警”，个性签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干就完了”，很蔡泓远的风格。而他的朋友圈什么都刷不出来，不是“三天可见”、也不是“一个月可见”，就是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丁宋词想，对方可能把他屏蔽了。

　　好吧，他们也的确是像需要互相屏蔽的关系。丁宋词这么想着，又返回了和蔡泓远的对话框，对方的语音终于发完了，粗略一扫，大概有十多个。丁宋词绝对不会一一点开听的，但为了表示新加好友的礼貌和友好，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回。

　　怎么办呢？丁宋词决定打开最后一条语音，听听蔡泓远说了什么。对方带着天生朝气蓬勃，却加了揶揄、嘲弄的声音说：“难道你对龚达伟感兴趣吗？我们达伟可配不上你，他连你今天说的话都没听懂！”

　　丁宋词听完语音，不知蔡泓远只是调侃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什么暗示。他想起那天在公共浴室，蔡泓远看他的眼神，丁宋词的同志身份，让他在性别相处方面总是小心谨慎，而蔡泓远似假似真的传闻，更让丁宋词无法安心。

　　所以到底回复什么呢？丁宋词想来想去，困意上头，随便说了一句话，按灭手机睡觉了。

　　另一间宿舍的蔡泓远，发了15条语音，结果只等来了丁宋词一句3秒的回复。他点开那句3秒的话，丁宋词说的是：“早点休息吧，泓远。”

　　丁宋词的声音很轻，又柔又慢地叫着“泓远”，蔡泓远听完一遍，条件反射似的，嘴角忽然上挑，呲着牙，忍不住笑了一下：“呵……”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管他叫“泓远”了。比他职位低的人不敢惹他，都叫他“远哥”；比他职位高的人直接叫他名字或者官称“蔡副队”；他同龄的朋友们叫他“阿远”，他妈妈直接叫他“儿子”，他爸爸叫他“臭小子”。他身边极少有人叫他的名字，所以蔡泓远把这两个字定为自己的微信名。他一向如此，就爱跟别人反着干。

　　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次，丁宋词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早点休息吧，泓远。”

　　蔡泓远听完第二遍，一种久违的生疏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声音好像一张拂面的网，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脸。

　　蔡泓远最后点了一遍，他甚至把手机听筒放在耳边，好像用这种办法缩短距离，好像丁宋词对着他的耳朵说：“早点休息吧，泓远。”

　　蔡泓远是同志，从小就过集体生活，喜欢跟男人待在一起。

　　他烦躁地扔了手机，脑袋重重往枕头上一砸，似乎要感受一下脑震荡的快感。床和枕头给他回馈的力，震得蔡泓远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酸胀的疼意蔓延开来。

　　蔡泓远一向不怎么骂人、说脏字，他认为教训人带脏字是无能的表现，他向来是用各种嘲讽、调侃和硬实力叫人心服口服。可不知是枕头当真震疼了他，还是他心里有什么怪异的情绪烦躁，今天他忍不住了，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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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佳仪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再回到警队，丁宋词估计着她怎么也该着手管理一队了，结果当天下午又被叫到会议室里紧急开会，得知杜佳仪要去外派培训了。

　　当天下午，也就是丁宋词加了蔡泓远微信的第二天，下午一点，丁宋词被紧急叫到会议室，和前天一样的地点，一样的人员，一样的座位安排——蔡泓远坐在靠门的一边，丁宋词和杜佳仪坐在他对面，三个人默然无声，安静等着亢广清来开会。

　　丁宋词坐定后看了蔡泓远一眼，他还有点担心昨天因为微信的事情耍了蔡泓远，对方会不会借机滋事，结果发现那人满面严肃，只是盯着杜佳仪，根本不看自己。

　　丁宋词又把目光转向杜佳仪，发现自家女队长也是一脸严肃。丁宋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近来杜佳仪心情不佳，是因为岳大庆牺牲对她有所打击，还是蔡泓远的归来让她头疼不已，丁宋词猜不透。

　　等了一会，亢广清和男秘书来了，这完全和前天开会一样的配置，丁宋词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亢广清张口道：“下周小杜要外派培训，周一到周日，走七天。这七天里，蔡泓远暂时统领一队、二队，但是有任何大小事情，必须首先向我请示汇报。”

　　啊？丁宋词心里惊讶了一小下，立刻去看蔡泓远。

　　丁宋词的第一反应很简单，前天刚宣布杜佳仪暂代管理一队、二队，蔡泓远全身上下写满不服，杜佳仪还没行使权力，这么快这个“统领”的职权就落到了蔡泓远头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蔡泓远终于得到了他梦想中的位置，应该会雀跃吧。

　　可丁宋词看对面的蔡泓远完全没有高兴，反而两只手放在桌上，握住拳头。丁宋词这才反应过来，杜佳仪被派去培训，对蔡泓远来说，可能是个不小的打击。

　　在警队，或者说在职场上，“外派培训”并不是一场简单的培训，那些平庸或者没有前途的“打工人”，是不会得到“培训”机会的，只有被领导看重并且要重点培养的人，才资格去“培训”。

　　眼下蔡泓远正和杜佳仪争夺“突击队总队长”这个职务，先是杜佳仪被认命统领一队、二队，之后是杜佳仪被“外派培训”，再有最后一步，估计就是直接升职突击队总队长了。亢广清这一步步的动作都是信号，预示着未来的走向，蔡泓远敏锐地探得这其中的意思，心中憋着怒火。

　　之后亢广清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让杜佳仪好好培训，让蔡泓远和丁宋词通力合作，可蔡泓远的拳头越握越紧，丁宋词觉得，亢广清再不结束开会，下一秒蔡泓远就要当着众人的面爆发了。

　　又过了十分钟，亢广清终于嘱咐完了，最后一句道：“你们全都出去吧，蔡泓远留下。”

　　前天开完会，亢广清说的是“你们俩都出去，小杜留下”，今天直接把男秘书都清退了，看来亢广清也察觉到蔡泓远的情绪，要好好做一番“训话”了，丁宋词等三人没有迟疑，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刚出会议室，那男秘书就笑着对杜佳仪说：“杜队长好好培训啊，等你学成归来。”

　　这话有几分奉承的意思，丁宋词想，看来大家都明白，杜佳仪的升职，是板上钉钉——没跑的事了。

　　蔡泓远借调半年，这次被召回来，就是接替岳大庆继续管理一队的，所谓的“升职”只是缥缈的谣言。蔡泓远和杜佳仪存在的竞争关系，都是蔡泓远自己的假想，没有任何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