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他被沈恹忽 ...
-
“是你。”魔尊眸光在他脸上身体游离,却没有立即放开他。
“尊……上,我可以助你。”脖颈的力度不大,只堪堪将他控制住,沈廷玉脸颊也不知是不是憋红的,敛着眸视线乱扫。
魔尊是披了件里衣,但也仅此而已,身上有股幽香和水气,看着他时发梢的水珠滴落,砸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深色印记,又很快与脚下更大的那块水痕融合。
那是……?
沈廷玉想定眼去确认,魔尊恰好松开了手,宽松的裤腿随着动作滑下,遮挡了关键位置。
魔尊脚踝好似缠了一条黑灰色的斑纹,还是说是某种法器,亦或者是一旁摆件投下的阴影,室内光线太差,他又失去灵力,许多东西都看得并不真切。
“阿恹,你要帮我什么?”沐離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问道。
沈廷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靠在墙边卸了力,“我见尊上迟迟未出,以为你出了事,便想着,是不是上次闭关出了差错,毕竟我没有……”
闻言魔尊笑了,沈廷玉还是第一次见他除了宽慰外直达眼底的笑意,“阿恹,本座是不会死的,何况时日和次数多了,你对我的效果也在衰弱。”
“啊?那就没别的法子?”
“暂时没有。”
不会死……是啊,堂堂魔尊又岂是那么容易杀死的,沈廷玉走到他身旁坐下,蹙着眉头问:“那你可会疼?”
“嗯?”
沐離自诩没人比他和师尊更了解沈恹,但时常还是被现在的他语出惊人。
“除了生与死外,受到的伤害一样需要得到重视,那晚若是没有尊上,我恐怕会疼死过去。”
沈廷玉偏过脸,“虽然我失去了所有记忆,却体验过那些刀子法术打在身上的感受,那天的雪格外冷,我长这么大……”
他一顿,语气无比凝重,“总之我是不会忘记尊上的救命之情,如果能帮得上尊上,我是愿意的。”
沐離许久没有接话,他很想从沈恹身上提取到猩红或是发暗的念气,可将他包裹的全是干净纯粹的白色气体,让他避无可避,无法喘息。
莫非……是那只古怪魔兽的原因?
魔尊忽然从身边站起,把沈廷玉吓了一跳,身上的气息被打散,也立马起身。
沐離将湿气抹去,率先走出了盥室,“夜已深,早些歇息。”
沈廷玉顿时哈欠连连,上了床就蒙头大睡到了天亮,直至被饿意惊醒,挣扎两下又两眼惺忪趴在被子上继续昏昏欲睡。
等等,下一秒他正襟危坐朝桌前不知看了他多久的魔尊打招呼。
“尊上,早啊。”
沐離回以微笑:“看来阿恹你昨夜睡的很好。”好到全程对他特意放出的杀意毫无反应。
“哪里,这多亏尊上愿意同我挤一间房。”沈廷玉一边下床一边摸脖子,不禁怀疑魔尊昨晚泡的是冷水,否则手怎会凉到让他现在仍觉冷气尚存。
“如今是何时辰了?”
“午正三刻。”
古代行刑常用的时间段,眼见马上就要到未时了,沈廷玉暗地松了口气,沐離真是他见过脾气最好的魔尊,居然能耐心等到现在。
“尊上,下次你叫醒我便可。”
“无碍,本就无事可做。”沐離抬眸,“昨夜让你忧心,多睡会是应该的。”
“那待会尊上陪我出去用午膳吧?”
沐離:“可。”
沈廷玉认真梳洗了一番,检查传音螺完好无损,快步行至魔尊身侧,“尊上昨晚用的是凉水沐浴?”
冬天的水与冰水无异,单是想想他就牙关打颤。
“嗯,是些特殊的药材。”
“这个你不必担心,吸收完药效便可取暖。”
药浴沈廷玉也泡过,都是疗伤镇痛的效果,躺在里面别提多舒服了,想不到魔尊这么惨,成为魔主的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这些日子观察下来,除了对沈恹好,没发现魔尊有什么乐趣,不和自己交流时,都安安静静待着。
要是没有沈恹的存在,像他欲望如此淡薄的人,恐怕根本不会陷入魔化的境地。
由人堕化的魔修,终会有许多弊端。
而沐離看着他面对自己的眼神逐渐染上同情,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沈恹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从将人从仿城带来的第一天起,沈恹就常常做些说些他看不懂的举动。不,应该说是以沈恹本人为中心点展开后,而显得十分奇怪的行径。
最关键的是他的能力出现了问题,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行为的善与恶。
沐離能明显感觉这次的耐心对比以往要消耗要更快,但同样的,他变得更想看出沈恹的目的,毕竟前几次从初始到结尾,沈恹走都是如出一撤的老路数,让人恶心作呕。
因此在青年递过来一串糖葫芦时,他伸手接了下来,仅仅咬上一口,糖粉的甜腻和山楂的酸涩前后在味蕾化开。
“尊上你……”沈廷玉受宠若惊,接着手忙脚乱翻找怀中的食物,斟酌还有什么是他会喜欢吃的。
而沐離、在等自己毒性瞬发。
难道是慢性的?他又咬了一口,直到将糖葫芦吃完,沈廷玉捧着一堆零嘴送到他面前。
……无事发生。
沐離便不想吃了。
见他摇头,沈廷玉只好停止投喂,但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止不住,哪怕这些都是魔尊自掏荷包买的。
“尊上,糖葫芦好吃吗?”
“有些味道。”
沈廷玉便怎么也憋不住了,他投喂多年从未得到如此新奇的回答。仔细想了想,又有些可怜。
对欲念感知格外敏感的沐離被他忽上忽下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当即停下脚步,“为何又不开心了?”
沈廷玉瘪了瘪嘴,当外层的糖粉涌入心头,果子的酸涩便占据了绝大部分味蕾。他昂起头,对上那双温和漂亮的眸子。
我该怎么说,我是为你而难过。
.
傍晚出门,沈廷玉特意没寸步不离跟着魔尊,而是略落后几步和南宫并肩交谈,似是怕被听见,还不安地抚正遮盖眉眼的面具。他和沐離的外貌身份都过于扎眼,人多便戴上了幻化的面具,非熟稔之人是无法通过身形动作就将人辩识。
必要时,会露脸威慑,营造他们形影不离的现象,这样即便沈廷玉哪天落单了,不轨之人行动前都会犹豫魔尊是否就在附近。
当然这样的打算沈廷玉没有和魔尊表明。
“南宫兄,你认为尊上是怎样一个人?”
正主就在走几步就能触碰的距离,南宫蔚一时间哑口无言,“这,让我如何说起。”
沈廷玉轻咳一声,好吧,他们这的确算是物理意义上的在背后说闲话,“我也不能时刻围着尊上,你就与我说话解解闷,他不会偷听的。”
“好吧。”南宫蔚妥协了,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尊上他是一个心存善意且正直之人。”
“也许在你们修仙界看来,魔修就是充满罪恶与邪性,可我们魔族也是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的,我们一样有自己的亲人朋友,自己的追求,可以追寻至高无上的法力。”
“加入魔宫和拜会魔界各处的领主,与修士三叩九拜入宗门教派认师为徒大同小异。”
“更别提自从尊主登上魔尊之位,对底下部众约束更深,你瞧,在魔界生活停留的人修并不少。”
沈廷玉目光迎上面对面走来几名穿着弟子服的修士,他盯了两眼,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这是哪个宗门?”
“是您的师门。”
“我的……师门?”
烽灵宗。
这三个字一出来,沈廷玉头皮一炸,脚下意识往几个弟子方向拐去,在反应过来以后,忍痛咬了一口舌尖,头也不回追上魔尊的步伐。
“下次再聊。”
“欸?”南宫蔚刚聊出话头,冷不丁被强制关停,只好去找其他弟兄缓解。
沈恹的师门,不就是魔尊的师门吗?从这具身躯的反应来看,这事不简单,兴许能帮他恢复一些记忆,然而身体不受控制这事在沈廷玉看来,很严重也很恐怖。
即便这可能是习惯使然导致的,那谁知道沈恹以前还做过什么事,又有过什么小习惯。
紫竹林那次他没有完全放在心上,毕竟没有穿越前自己的本体也会有类似的经历和感觉。可这次完全不同。
为何魔尊会没有反应?烽灵宗和他二人闹掰,门下弟子居然还能在魔界走动。
幽蓝色的气体再次出现,这代表着沈恹他在恐惧,沐離侧目便看见面具下青年正不安颤动的睫毛。
“不过几名旧门弟子,南宫就能轻易制服。”
心思被看出来,沈廷玉也不掩饰了,“烽灵宗怎许门下弟子踏入魔界,尊上又为何会放他们进来。”
考虑到梵音城的特殊性,沐離对一行人施下了消音咒,谈话时不必再遮遮掩掩。
“烽灵宗弟子众多,有相当一部分不会遵守出了宗门外的规矩。”
沈廷玉:“……”
还真是修仙大世界,各修各的。
.
“有什么想要的吗?”沐離站在一堆宝石法器面前问。
就在他习以为常准备全部包起来时,沈廷玉晃了晃脑袋,“我不要。”
“你不要?”沐離眼神从玲琅满目放到他身上,“阿恹,你这是怎么了?往常你可是最喜爱这些东西。”
沈廷玉一想到殿里珠光宝气的装修就眼角抽搐,有财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而且还是魔尊的辛苦钱,但他又不能让人设过度崩坏。
“您已经送了我一件保命的法器,这些都是华而不实之物,所以我不要。”
面前的法器除了好看一点也不耐用,而且没有灵力运转,于他和铁器无异,有的材质还脆的不行。有这钱,不如多吃两口饭多喝两碗药。
沐離挑眉,“好,那便不要了。”
突然沈廷玉思绪一顿,视野里有条额链引起了他的注意,心想:以魔尊的眉眼戴上一定很不错。
可他一没钱,二没法力采药猎兽,怎么能买得起呢。
“快看!游车来了。”街口那有人大喊一声,人群齐刷刷向来源望去,沈廷玉扭过头,率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花香。浓烈到将魔尊身上的气味都冲淡掩去,他不由地皱了皱鼻子。
沐離:“热闹开始了。”
梵音城每逢年关便会举行为期三日的祭祀活动,传言五百年前城中出了个吸食人血的鬼怪,现今人魔当道,鬼怪极其稀少。然而一现世便是大害,它与精怪妖兽修炼幻化的不同,是以各种怨气污秽千年凝聚而成,没有特性的实体,存在于无形之中,寻常法器无法伤及分毫。
短短数日梵音城小半的居民变成了可怖的皮尸,这一刻无论人魔修皆仓皇逃命,可若放任不管,鬼怪便会一点点蚕食附近的所有活物。
于是他们便找来了几近绝迹的花甲道士,老道士白发苍苍,穷困潦倒,底下更是无一传道弟子,想不到在即将逝世之际,迎来了自己的巅峰时刻,在降服鬼怪后,老道已是油尽灯枯。
为了避免惨案再现,人魔两界用尽办法灵药都无延续老者寿命,凡练道之人无法引气入体,寿命少少百年栽,这也是道士一修衰亡的致命原因之一。
老道死后只留下几本泛黄的书籍和符纸,至此道士一族在此遭是彻底断代了。
各界在争夺完老道的遗物,开始栽培属于自己的道士,可惜效果微弱,除了修仙界出了个半吊子,其余学的更是些皮毛,仅是前者的地位便与中小宗门的长老齐头。
外面更流行一个不成文规矩:凡道有所成者,不杀。
老道留下的嘱咐被梵音城遵循了上百年,每至年关人气最旺盛之时,献祭十名子民消散鬼怪怨气,一直到第四百年才替换成泥瓷人,至今已演变为一项习俗。
祭祀的前两日队伍会装载蔬果花草在城中游行,年关当夜祭出泥人,届时梵音城百姓会追随祭车游城,由祭祀咏唱往生曲,时辰一到便小心敲碎瓷层,将泥人埋入陵园土中。
来日降下雨水,便能回归本源。
献祭事宜完毕后,人们就会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迎接新年到来,热闹会持续到第二日正午,劳累了一天的他们会关上大门呼呼大睡。
沈廷玉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活人献祭,放在哪个年代都是骇人听闻的事,想不到他在草皮纸上看见的场景竟是来源于此。
“据说往生曲有安神镇魂的能力,你要去试试吗?对你稳固神魂有帮助。”
原来魔尊带他来梵音城,别有用意。
“真的有效吗?”沈廷玉前面还在怀疑自己是魂魄不稳,没彻底和□□融合才出现了失控的情况,现下有些意动。
沐離嘴角勾起一抹笑,脑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人脸,肯定道:“嗯,是那道士留下的,世间唯有梵音城的人方能学会这首曲子,而学成之人更是寥寥无几,成者便是下一代祭祀。”
看来是真有本事,否则要如何骗过梵音城数以万计的百姓,能踩着那么多人上位。
可惜前两日没有往生曲,但他可以先熟悉游行的路径,祭祀当晚的人定会翻上一倍。
“不必过去。”沐離拦住了他。
“游车周围会有法阵,在一定范围内踩上去会自动前行,我们先去领牌子。”
说是领,其实还得看身份和财力,只不过名额早已定下,且游行期间禁飞行法器,因而第一天大部分人只跟了一段路,凑足热闹便散去。
沈廷玉同样站了一小会便下了法阵,当某种气味过于浓烈时,呆久了便会头晕,更可气的是,周围就他一人出现了症状。
废修,从始至终都人如其名。对灵力的吸收甚至不如天生长不出灵脉的异类,想来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花植。
沐離见他反应这么大,“不如算了?”
“无妨。”这点小事和他魂魄不稳比起来孰轻孰重,他是拎得清的,“我覆面就好了,实在不行就跟在后面。”
那怎么行。沐離宽慰道:“我会解决的。”
游街的第二晚沈廷玉没有出门,到了晚上气温骤降,他只在白日出门游逛,逛到那处摊位前,避开魔尊视线偷偷盯着那条额链若有所思。
第三天沐離离开了,说是到几百里外的地方给他找法子去了,沈廷玉得知有点受之有愧,头晕罢了,忍忍不就好了?前世他便是这样过来的。
而这一切本该是沈恹的。
事实的确如此,不过沈廷玉很快便调整好心态,沈恹早就死了,他的死与自己无关,从睁眼开始,他的一切都是被迫的。
另外除了好处外,他同时承担了原主身份的风险。
他最不该承受的,是魔尊对沈恹一如既往情深义重的心。
最重要的是,沈廷玉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