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终始 宫城读着屠 ...

  •   宫城读着屠苏阳写的文章,感慨他竟还有这等文采,还有多少是瞒着他不知道的。
      “一个笔名用过几回儿,我就换一个新的。愣是旁人也查不出什么。”屠苏阳从后抱住立书桌前的宫城,躬着腰将下巴轻放他头顶。
      不同笔名笔迹也有区别,屠苏阳细致得令人生畏。一个熟悉的笔名映入眼帘,宫城仰起头面露惊讶:“去年《大公报》上名为《崛起》的文章也是你写的?”
      屠苏阳俯视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因头后仰愈显圆大,像小鹿一般惹人怜爱。屠苏阳贴着他的耳鬓厮磨,下巴抵靠肩头,似哄非哄:“你猜?”
      宫城偏不顺他的意,继续看文章。
      “屠苏阳,你扯我衣服做什么?”
      屠苏阳搂着宫城的腰,贴着他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往外扯,自下而上,一颗、两颗动手解着纽扣。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跪身后,头伸进后摆。
      文稿被宫城按掌心下,指节极力控制着减少摩擦生怕将纸弄皱。
      痒意和濡湿从尾椎蔓延至脊柱中段,扶胯的双掌循循上移扶着腰身。
      “嗯!”
      宫城从扶着桌沿泄力变成躬身,小臂一前一后支撑住桌面。屠苏阳绕到前面扶住肋侧,跪他前面,肩膀以上全没入胸前解开的白衬衫。宫城脸颊发烫,忍耐着胸前的潮痒,呼吸急促。
      他从双臂间起身,扶着宫城的肩哄道:“宫城,你往后退两步。我喊‘三’你就往我身上跳。”说完仍恋恋不舍地在宫城额间落吻,才放任他后退,目光始终紧锁对方。
      一步、两步。
      “三!”
      喊话刚落,宫城轻轻一跃投入对方怀抱。屠苏阳伸手接他,一手扶后背,一手托大腿根。
      宫城搂着屠苏阳的脖子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神望他,硬朗深邃的五官深刻映入宫城的瞳孔。不得不承认屠苏阳长得确实比自己更男人,迎面袭来带着欲望的强势压迫让宫城避之不及,索性将头埋下。
      “宫城,看着我。”屠苏阳发话。气息不稳,很是急躁,但声音依旧温和。
      宫城犹豫了几秒,听话地抬头。顷刻被霸道攫住双唇,长驱直入。
      翕动的唇,泛着水光的杏眸留恋地注视屠苏阳鼻间的喘息。
      毫无预兆地被颠了一下,宫城一激灵从喉间溢出一声“呃”,下意识搂紧屠苏阳的脖子。
      察觉被屠苏阳托住臀,宫城又羞又尴尬。
      屠苏阳一路吻着宫城到床边放下,扯开衬衣领口将头埋进宫城的颈窝腻歪。再度索吻,宫城却偏开了脸。
      屠苏阳不解,宫城偏头咽了咽喉咙,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不时瞟他:“我不想……在床上。”
      (此处省略)

      屠苏阳惊醒,赶紧查看枕边确认宫城还在。
      他舒了一口气,扶额擦去冷汗。
      “屠苏阳。”枕边突然传来声音。
      “我把你吵醒了?”屠苏阳有些慌,扰了他清梦。
      “倒也算不上。我做了个梦!”宫城抬起眼睛盯着屠苏阳,眸光亮晶晶的。
      “原来是梦醒了。”屠苏阳重新躺下,侧过身,支着脑袋问:“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宫城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
      屠苏阳歪了歪头,示意他怕什么。
      “……我怀孕了。”许是今晚他完全容纳了屠苏阳,竟生出这般荒唐的梦。
      屠苏阳没有意料中大笑。先是一惊,又是一愣。
      “啊!”
      屠苏阳毫无征兆地将他扑压身下,感动道:“你就那么爱我,梦里都想着给我生孩子?”
      “谁说你的了?”宫城才不想称他的心。
      “不是我的?那是谁的?”屠苏阳压低在宫城耳边呼气,“能比我还厉害!”
      “屠苏阳。”宫城轻吼,肩膀被按住挣脱不开。想到梦里让他停他不肯,让他出去他不听……眼瞅肚子越来越大就要生了,屠苏阳却不见了。虽说是梦,宫城越想越觉愤懑委屈。
      屠苏阳亲昵地蹭着宫城的鼻子调侃:“父子平安吗?男的女的?”
      “不知道……生的男孩女孩。”宫城有些可惜,明明自己生下了他,却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猜是女儿。”屠苏阳一脸认真。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宫城诧异,又不是他生的。
      “都说女儿像爸爸。”屠苏阳按着宫城的脑袋就是悱恻的深吻,唇齿相离,屠苏阳拥着宫城平和,不带一丝玩笑认真地表示:“我要能生就给你生一个。你要认,就跟你姓;你要不认,就跟我姓。我养着,只惦你记着我们孤儿寡夫。”
      这话说得好像宫城倒像个负心汉,屠苏阳成了忠贞委屈的小媳妇。
      “要生就生个女儿,像爸爸。她有两个爸爸,至少有一半概率能遗传到你的样貌脾气。”屠苏阳望着宫城,他要能生生一个长得像宫城的孩子。哪怕宫城最后选择他远在英国的未婚妻,他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也算人生圆满。
      “北平都有些什么?”宫城突然问道。
      “北平去的地儿可多了,原先的紫禁城眼下叫故宫、北海公园、天坛、恭王府……”屠苏阳突然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望向怀里的人儿,宫城正抬眸凝望他。
      “你的意思是……”
      “我就先去看看,至于其他的再说。”宫城垂下长睫,目光游移。
      屠苏阳将其搂紧,冲着发际就是一个重重的吻。
      “太好了,宫城。”

      金店的老板见屠苏阳春风满面,想着定是忙着喜事才耽搁。
      “我这几天忙,没空儿这才耽误了几日。”屠苏阳仔仔细细检查着戒指做工,是不是按他要求做的。
      “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碍这几日光景。”老板道,“全按着您的要求。”
      屠苏阳将戒指收回首饰盒,谢过便匆匆离开。

      屠苏阳去王开照相馆取照片,登记的是宫城的名字。
      “您稍等。”老板转身去取照片,回到柜台,“您的照片。”
      屠苏阳看着他和宫城的照片,还有唐泰斯那个小东西。忍不住好笑,倒像一家三口。
      “我跟您商量个事儿,这张我先取走。这张先留您这儿,我改天来取。”
      老板有些为难,来都来了干嘛不一起取走?
      “您通融下,我待会儿有事,放口袋里头万一弄皱、丢了多不好?”
      老板娘抱着小毛头路过,拍了下男人的肩,“嘟肚馁斯替,忒宁嘎弄一弄么好爹。(多大点事儿,替别人弄一弄就好了)
      “好好好,听侬(听你)。”老板将照片重新收起放好。
      老板娘冲屠苏阳笑笑:“帮你说好了,下回儿来取。”
      “谢谢啊!”屠苏阳感激。
      老板娘指着太阳穴,又指了指老板,轻怨道:“一根筋,不会看三四(灵活行事)。”
      屠苏阳笑笑。
      俗话说男人要听老婆的话才发达,上海男人在听老婆话上这点倒炉火纯青。
      屠苏阳自省,以后要多听听宫城的话。

      “谁是你老婆?”宫城不喜欢这个称呼,女的才叫老婆,他是男人。
      “那我叫你——老宫?”屠苏阳灵机一动。
      宫城不语,见自己占了上风也就没再计较。
      第二天早上宫城睡醒猛地反应,“屠苏阳,我姓什么?”
      “姓宫。你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屠苏阳好笑,上手揉压宫城刚睡醒的蓬头。
      “所以,你昨晚叫的老……
      屠苏阳手上动作一滞,嘴角的笑容僵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暗想,宫城发现了。
      “当然是公公的‘公’?”屠苏阳试图圆回来。
      宫城蹙眉,抄起一枕头给屠苏阳。嘴里嚷着:“你才公公!”
      “不是……宫城,我不是说你……你不问哪个‘gong’吗?屠苏阳抢过枕头丢沙发,将人按床上,俯视着他。等他呼吸顺畅,气消了。眼神微眯,昂起下巴质问:“你说谁公公呢?”
      感受到异样的威胁,宫城扭动肩膀试图挣脱。
      “我是不是公公,你不知道?”屠苏阳视线下滑落到宫城袒露的锁骨,坏笑:“要不再验验?”
      “你滚,放开!”

      屠苏阳走进一家鲜花店,眼花缭乱,一时没了方向。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尖锐浓郁的甜香。
      回头,是一盆盆风信子。
      “白的太素了,紫的太艳,粉的宫城一定不喜欢……”屠苏阳最终挑定唯一的一盆黄色。
      因为它是唯一的,很特别。不是那种耀眼的黄色,令人一见难忘、舒适的淡奶黄色,就像宫城!
      “我要那盆黄的。”屠苏阳来到前台,指着那盆黄色的风信子,“这叫什么花?”
      “哦,这叫风信子。”女店员回答。
      “这花能给我送到宫公馆吗?”
      “能。”女店员转身拿来纸笔让他登记,“您填一下地址,还有时间。”
      “有那种卡片和信封吗?我写张放花里头。”屠苏阳边填地址,边抬头问。
      “有,我给您去拿。”女店员转身。
      屠苏阳又看了眼那花,突然多嘴问上一句:“送这花有什么意头吗?”
      女店员拆着一捆卡片,回头道:“风信子的颜色不同花语也不一样,您挑的黄色有幸福、美满,和你相伴很幸福的寓意。”似乎意识到对面是位男士,女店员声音轻了下去羞涩地扭过头。
      屠苏阳听完这寓意觉得更合适不过,裂嘴笑着填完地址。

      想当初静香护士生日,陈寅亥给人家送了一束黄玫瑰。宫城当时就察觉对方有些尴尬但没好意思当面戳破,回到宿舍陈寅亥自己也提到静香护士收到花看起来不怎么高兴。顾笑庸回来碰巧听到问他送的什么花,什么颜色。
      “活该人家不高兴。”顾笑庸嗤笑他,“送花之前你就没了解一下送什么花代表什么意思?”
      “玫瑰,代表爱情。这我当然知道!”
      “那是红玫瑰,黄玫瑰恰恰相反。”顾笑庸笑话他,“你和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告她你不忠,要分手?”
      “什么?”陈寅亥顿感天塌了,“我想着日本人喜欢菊花,但也不能人生日送菊花。我还特意挑了黄色,想着和菊花一个色。”陈寅亥“哇”的哭嚎一声将自己埋进枕头。

      女店员将卡片和信封递给屠苏阳,“您稍等,我去帮你把花取来。”
      “谢谢。”屠苏阳掏出口袋里的钢笔,拔下笔帽。
      一名戴着草编帽,黑色长衫和墨镜的男人走到屠苏阳身边,手敲着柜台。
      笔尖一滞。
      那是一段摩斯密码:
      \---.. ----- ----- .----\-.... ---.. -.... ----.(老桩)
      屠苏阳巡视了一圈周围,也用摩斯密码回应。
      男人朝屠苏阳丢下一卷报纸,压着帽檐转身迅速离开。
      屠苏阳背过身摊开报纸,接收到任务。卷起报纸夹腋下,迅速离开花店。
      “先生,您的花还要不要?”见屠苏阳还没付钱人就走了,喊也喊不回来。女店员收起尚未使用的卡片和信封,捡出登记地址看了一眼。
      撕碎,丢进垃圾桶。

      屠苏阳赶到剧院,还好没迟到。
      也真够巧的,这下一场就是他约宫城看的《昭君出塞》。
      “你不是屠孝延。”汪自怜肯定,但他依旧用暗号与他完成了对接。
      “那是我父亲。”屠苏阳解释。
      “果然虎父无犬子啊!”汪自怜夸赞,和故人之子寒暄后不忘交代正事。“你接下去的任务是护送苏杏森同志去北平,到了那边自有人接应你,交代你在北平的事宜。”
      “什么时候?”
      汪自怜不语,盯着台上,默默推给他一张火车票和一封信。
      屠苏阳一看时间就是今天傍晚五点半,“这么着急?”
      “事出突然,只能临时让你。”瞥见屠苏阳拆信封赶紧提醒,“到了北平再拆。”
      屠苏阳将信和票收进口袋,起身。
      戏台上唱的是《赵氏孤儿》,程婴正向屠岸贾“告密”,接下来屠岸贾就要领兵抓捕公孙杵臼和婴儿,将其杀死。

      在戏院门口等的这三十分钟屠苏阳备受煎熬,他傍晚就要搭火车回北平。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
      戏已开场,宫城迟迟不见宫城人影。
      屠苏阳检票进去想着先给宫城挨个好位置。
      刚落座,听旁桌道:“佟老板的白娘子才叫一个绝,活脱脱一个白娘子下凡,吾等许仙求之不得。”
      “就你还许仙?那我就是那法海,看我哪天把他收了!”
      两人肆意拿佟月清调笑攀比,自抬身价。
      屠苏阳听着,面色顿时变得难看。
      “不过这昭君唱得少,也是难得一见。”
      屠苏阳回头盯那两人,他俩倒也识趣赶紧闭上嘴。其中一人壮胆吼了句:“看什么看?”屠苏阳瞪他,鼻子一哼,望向二楼包间。
      “看别人呢,不是看你。”那人朝同伴摆手,压低声音:“看戏嘛看个热闹,不生事。”
      “我怕他?”
      汪自怜居然没挪过,伏桌上。
      屠苏阳起身,南方少见的大高个和魁梧身板从两人桌旁走过,吓得两人直往里边靠。
      见人不是找自己事儿,才松了口气。

      “王昭君一似海枯石烂/手挽着金镶玉嵌琵琶儿一面/俺这里思刘想汉/眼睁睁盼不到南来雁。”
      屠苏阳一进包间便闻到一股腥锈味,伸手从后推了下汪自怜的肩,人竟笔直栽倒。
      脖子和腹部都有刀伤,而且都是一击致命的程度。
      砰!
      一颗子弹射中栏杆,屠苏阳险些被弹伤。
      剧院呕哑嘲哳,乱成一片。
      “杀人了!”
      大家纷纷蜂涌至出口逃命。
      屠苏阳匆促下楼,穿黑色西装的杀手瞄准楼梯上的他又连开两枪。
      屠苏阳跌了一下,背贴墙,双手扶着。子弹刚从颧骨擦过让他一时失去重心。
      佟月清见状朝男人掷出马鞭击中对方胳膊。
      射偏了。
      男人转身就拿枪指着台上的佟月清,叶满清赶紧上台护住佟月清请对方高抬贵手,拱手给人赔不是,“对不住,也是吓着才脱了手。”
      男人也顾不上他,回头见目标跑了,兀自从后门溜了。

      宫城特意去张萃丰买了桂花加应子,屠苏阳嘴刁只爱吃这家的。他已经提前了点儿去,没曾想今天人多,一打听原是今天新出了酱芒果。他光排队就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他加快脚步,怕屠苏阳一根筋在剧院外侯他。
      离剧院还有十来步,瞧见门口乱哄哄的,人群像沙丁鱼一样从里面涌出来。
      “开枪嘞,撒宁嘞。(开枪了,杀人了)”
      “快内倒啊!(快点逃啊)”
      宫城闻言,心下:“屠苏阳!”
      屠苏阳拥着人群背身从剧院一侧出来,宫城从另一侧冲进剧院寻他。
      截然相反的方向与往剧院外逃窜的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略显怪异。
      “侬得个宁啊嫩额啦?快内抱啦!(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快点跑啊!)
      “嫑挡路!”
      宫城被密集的人群推搡、挤倒,那包加应子掉地上被踢来踢去,踩得稀烂,黑乎乎滚一地,粘人鞋底被带走。
      “啊!”宫城被人踢中腹部,手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
      一个好心人扶起他,拥着他往外逃:“侬进气租啥?大噶都啦往拿逗倒。(你进去干吗?大家都在往外逃)
      “吾因宁。(我找人)”宫城不甘心,一步三回头要回去。
      “里向斗么宁嘚,统册岂的。(里面没人了,都出去了)”

      尤逐光一把拉住围观人群里的屠苏阳,告诉他他的行踪暴露了。
      “我们怀疑上海组织里有内奸,你赶紧撤,先回北平。”
      屠苏阳回住处,迅速收拾行李来到火车站。
      还有半小时。
      犹豫再三,他付钱打了通电话。
      屠苏阳捂着鼻子,揉搓发凉的鼻尖。
      祈祷一定要接!

      唐泰斯守在响铃的电话前,激动得立起身。
      吴妈接起电话,那头却挂了。
      她低头见唐泰斯立着,笑话它:“你站起来做啥?你接了能说个明白?”
      唐泰斯一听,蹲下。背过身,一路小跑溜了。

      遗憾,就像一张无形的灰网。
      缥缈无形,如影随形。

      “撇下了朔风吹透征衣/人到分关珠泪垂”
      扮演马夫的演员要上前阻拦,叶满听却道:“让他唱。”
      台上佟月清的唱声嘹亮穿透剧院,引得几个胆大爱凑热闹的主儿挤门框处,探着脑袋往里瞧。
      “慢说道人有思乡之意/那马乎岂无恋国之心。”
      “台上唱的不是昭君,是月生。”叶满清明了,这是月生借昭君之口抒怀,亦为友人饯别。

      屠苏阳上火车,落座。
      对面坐着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白发丛生,略显老态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这次任务要护送的主角。
      “我还有个女儿,她到前面找同学去了,和她一列车厢。”
      屠苏阳象征性地往后看了一眼便回了头。
      “哟,来了……回来了。”苏杏森招手。
      屠苏阳没动肩膀,只回了个头。
      苏禾盯着屠苏阳先是被他脸上醒目的擦伤吸引,接着一眼认出了他。苏禾没有张扬,默默坐回座位。
      屠苏阳并未认出苏禾,看到苏禾的第一眼“小家碧玉”和“小荷才露尖尖角”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苏禾递上一块手帕,“你的右脸在流血。”她点点自己的脸给屠苏阳指明出血的位置。
      “啊?哦!”屠苏阳埋头接过手帕盖住伤口向对方点头,“谢谢。”
      “不客气。”

      一个半小时前。
      屠苏阳提行李坐上一辆黄包车前脚刚走,宫城的黄包车到楼下。
      无人知晓。
      这次的擦肩将会是一场永别。

      1930年的一天。
      老李将门口收到的一盆花交给宫城,“也不知道谁放门口的,我一大早开门就在那儿了。”
      黄色的风信子,微风拂过,花瓣微微颤动。
      令宫城想起伏见稻荷大社巫女手中摇晃的神乐铃。
      “里面还有张卡片,没署名。”老李将卡片交给宫城。
      “你去忙吧!”宫城接过花和卡片。
      ——愿君安。
      他抱着花朝花房疾步走去,将花安置妥当。望向围栏里贵妃躺的唐泰斯,目光激动。
      “唐泰斯,是他回来了!”
      花泥上落了烟灰,卡片上附着一股淡淡的梅子香。
      ——大前门。
      不会有错的!
      宫城抱起唐泰斯,脸深埋进它柔软的兔毛里,重重亲了一口扁平的兔脑门将它放下。捋了捋嘴边的兔毛,一激动忘了唐泰斯还在换毛。

      满怀欣喜来到屠苏阳住处,空无一人。
      屠苏阳无法面对宫城,消失的这大半年因组织保密要求,他无法给宫城寄信解释缘由。
      之前走的匆忙,有件东西落下了。

      “我哪儿小气了?”屠苏阳纳闷,他对宫城可谓是面面俱到,生怕他一个不乐意将人气跑了。
      “你牙刷、毛巾、内裤都给我买了,就不舍得给我备套睡衣?”宫城每回穿的都是屠苏阳宽大的白衬衫。
      “这不我的衬衫你穿着挺好?”
      “哪里好了,那么大。袖子又长,甩起来跟水袖似的……都没裤子。”最后那句才是关键。
      “噗!”屠苏阳笑出声。
      “你还笑?”宫城瞪他,埋头皱眉。
      “后片儿长能盖住屁股不就行。”屠苏阳使坏趁机捏了一把。
      “你……混蛋!”宫城微喘一声。
      “在我这儿,你没必要穿。”屠苏阳诡笑。
      “屠苏阳……你无耻!”宫城眼角逐渐泛起红晕。
      “我是无耻,可我只对你一个人无耻。”屠苏阳贴着宫城的额头,鼻子碰鼻子,用唇摩挲着唇角。“我不光无耻,我还下流!”

      屋里有人。
      屠苏阳察觉。

      “宫城。”
      “宫城!是我。”
      “我回来了。”

      “屠苏阳!”
      宫城惊醒,某种怪异的直觉让他径直走向门口。

      屠苏阳缩回伸向锁孔的钥匙。
      后退一步。
      悄无声息隐没在门外的黑暗中。
      一门之隔。
      生死之隔。
      宫城使劲儿打开门——没有人。
      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可他总觉得屠苏阳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莫名透不过气,宫城压抑地望向窗。
      噼啪、噼啪、噼噼啪啪……
      骤雨击打玻璃化成水线蜿蜒流下。
      宫城五指搭在玻璃上,呆望着被雨水冲刷变得雾蒙蒙的窗格,宛如一道屏障将他和屋外的世界隔离。
      屠苏阳压低帽檐,冲进骤雨。
      反思不该冒险回之前的落脚点。果然不安全,险些中埋伏。

      苏禾只记得自己跑了好久好久,她是来上海找屠苏阳的。
      “姑娘,你许是受了惊吓一时记不得了。先把粥喝了,身子养好再说。”农妇看到倒在田边的苏禾将她捡回了家。
      苏禾喝了粥,趁农妇离开在碗下压了一张钞票。
      她隐约觉得不安,直到踏上回北平的火车悬着的心才放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顾忌好肚里的孩子。身体的特殊原因她与屠苏阳根本无法同房,能顺利怀上孩子无疑是个奇迹,这个孩子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当初屠苏阳娶她是迫于她父亲垂危之际的嘱托,希望自己的独女有个依傍和归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二人当着苏杏森的面拜了天地,谁料这一冲喜竟让苏杏森奇迹般挺过来,日渐康复。
      卧床期间,屠苏阳悉心照料,把尿端屎。苏禾的菜做得一言难尽,屠苏阳每天变着法儿给父女俩做佳肴。
      “我会挑时机告诉父亲,我们结婚不过是为给他冲喜……”
      “苏禾……”
      怕听到早已预料的答案,苏禾借口教学生写字夺门而出。

      苏杏森挂完电话急着出门,不忘回头询问女儿:“禾禾,什么事?”
      苏禾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怕万一父亲有要事办,怕影响到他。
      “苏阳是个好孩子,别对他那么冷淡和他好好过日子,早日生个孙子,我也好了了一桩心事。”苏杏森拉起苏禾的手,关心:“你们同房了吗?”
      苏禾低头不语,脸绯红。
      “苏阳接受不了?”苏杏森紧张,怕一意孤行办了坏事。
      “他还不知道。”苏禾摇头。
      苏杏森顿感怅惘:“禾禾,你是不是怪爸爸自作主张撮合你们……”
      “爸……”苏禾覆上苏杏森的手背,拼命摇头,眼中盛着泪。她不怪父亲,也不怪屠苏阳,怪只怪自己命不好,生来就是这样。
      “禾禾,爸爸希望你有个好归宿,有丈夫有自己的孩子和寻常女子一样拥有家庭。哪怕爸爸……你也有依靠,不会受人欺负。”
      苏杏森取下眼镜,擦了擦模糊的镜片。他还有要事要办,耽误不得。
      苏禾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一阵心酸蔓延心房,怅然若失。

      屠苏阳回来,慌里慌张。一贯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糟乱,打缕的发丝黏在额头,眼里凭空生出血丝。虽是一样的白衬衫,较白天出门穿的崭新不少像是换了件新的。
      他告诉苏禾,她父亲临时受到调度要出趟远门,事发突然让他回来帮忙收拾行李给送过去。
      以往父亲也常有被临时派遣出差的经历,然这次刚修养好没多久就要奔波劳碌,不免忧愁。
      晚上,屠苏阳回来,买了鸡和鱼,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他给苏禾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敬苏禾:“苏禾,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屠苏阳的眼里闪着泪,真挚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却又道不明的凄然,见者心酸。
      “我们结婚吧?我说真的。”

      屠苏阳将报社赚到的工资和写文章的稿费都上交给了苏禾,只留了一部分他在外需要的花销。
      “你是我的妻子,这都是应该的。”
      女人的第六感,屠苏阳爱惜她,珍视她,基于丈夫对妻子和家庭的责任与担当,却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情爱。

      直到一天。
      “上海?上海!”苏禾猛地一惊。
      “对,就是上海来的。”祥婶肯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