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我成了蓬莱之主》画明月

34、来钱了

　　雍馥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一字一句地输入：“怎样来钱最快？”

　　搜索。

　　然后她得到了一整页的贷款公司广告，和几条中国刑法的普法链接。

　　雍馥：“………”

　　可恶。

　　她不信邪，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之后又点开自己的外卖APP商家端，瞪大眼睛盯着收入栏，屏住呼吸，像块望夫石——望钱石那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其实以APP现在的日常营业额，最多明天就能把开图的钱赚够。但雍馥就是不想等啊，干等也太难熬了，就像头被卡在门缝里愣进不去，急死个人。

　　雍馥无意识地来回切着页面，然后就看到她的上架商品里，有个销售量寥寥无几、夹杂在前后左右五六位的数字间显得无比醒目的异端。

　　这什么？雍馥下意识地想着：苦瓜吗？我就说全世界都不喜欢吃苦瓜这种东西——哦，是我挂的野生药材啊。那没事了。

　　这些愚蠢的凡人，一点都不识货。雍馥一边在心里痛骂，一边顺手点进去扫了几眼，发现自己挂的那些茯苓、大黄、当归、川穹之类的价格不那么贵的，倒是零星被买走了那么几十单。稍微贵点的何首乌、黄精之类，买的人就少了。至于什么贵价的人参、灵芝、三七之类的，更是根本无人问津。

　　雍馥看着自己标的那些五位数、七位数的价格，心想除非石乐志，不然是我我看到也肯定不会买。

　　雍老板能怎么样，雍老板也很无奈啊。毕竟这些全都是些百年起步往上的珍贵药材，市场价它最低也只能是这样啊！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真要拿去拍卖，雍馥搜过，八位数都可能。

　　还有她的那些木材，里面能卖出天价的也不少，然而根本没地方卖去。就算能卖，她也根本解释不了货源来历，而且其中好些还是国家保护植物——万一被抓了，我上哪儿说理去？雍老板表示自己当了半辈子合法好公民，一点都不想去蹲大狱。

　　说来说去，反正就是没钱。

　　雍馥叹了口气，随手翻了翻下头显示的单子记录，结果发现买药材的大都是一些固定的账户，简而言之，回头客。尤其是S市那边，绝大多数订单居然都是同一个号下的。

　　嚯，雍馥顿时精神一振，大客户啊！虽然总量不多，但如果只摊到一个账户头上，那就是妥妥的老板爸爸了。她点开计算器加了加，发现这位老板距离第一次出现才不到半个月，下的单子总额，居然都已经超过六位数了。

　　她火速点进去单独视/奸了一下这位老板爸爸，发现这人还留了几条评论。

　　第一条，也是第一次下药材单的时候留的：“女朋友一直在你家买菜，一家人都觉得不错。偶然看见你们居然还卖药材，就下一单试试水。几分钟就收到了，送的非常快，你家速度一直相当可以的。打开也非常惊喜，药材质量看着很好，但不确定是不是野生的。根据我的经验来讲，野生药材长得应该没有这么肥大才对。”

　　雍馥看着不由一阵无语：“什么玩意儿，它长得肥也是我的错啰？”

　　第二条留在两天之后，也是这人的第二次下单：“我师父说药性很好，很可能是野生药材。就算不是，老板的培育技术也是非常高超的。”

　　雍雍老板开始有点急眼了：我呸，你这什么破眼力，我这就是野生的！我们良心商家从不骗人！

　　她忍耐着马上回复的冲动，继续往下看。好在下一条，这人终于改口了。

　　“商家业界良心，我师父这回拿去和朋友讨论鉴定了一下，确定是野生药材，生长年份还非常长。这个价格卖得太低了，师父说以后一定会长期订购。”

　　雍老板：啊，舒服了。

　　然而没能舒服两秒，就看到他发的最新也是最后一条：“商家真的非常良心，这次的货也一如既往的品质绝佳。但其实我作为顾客有个小建议，就是如果商家可以稍微不那么浮夸，动不动在页面挂什么百年人参啥的，买的人肯定会更多的。”

　　？？我特么，这特么能忍！？雍馥气冲冲，运指如飞哐哐打字：

　　“亲，咱家诚信经营，只卖真货呢。既然挂的是百年人参，那肯定首先年份是足够的呢，都是大山里挖来的呢。您要是购买，可以拿去鉴定的呢，如有虚假我们这边支持双倍赔付的呢。”

　　她啪地敲下回复，然后很快啊，S市这边有个正坐在桌边看书的青年，就听见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来看，先是有些诧异地对着屏幕上白底绿框的图标愣了一下。这还是他打下载这APP起，半个月以来头一次收到来自它的消息。

　　青年曾经不止一次觉得，这家APP真的是非常佛系，一点也不像外头那些天天左一个通知又一个横幅轰炸式营销的妖艳贱货，连外卖送达通知都得自己点进去看，画风真的好清新好不做作。

　　于是他好奇地点进去，想看看发来了个啥。哦，原来是商家回复了。

　　青年名叫鱼雁，今年已经二十有九了。

　　鱼家，在S市一些特定的人群中算得上小有名气。鱼家祖辈为御医出身，而后南下至海边的S市定居，开了家京医堂，代代传下来，至今已经有四百多年家史了。

　　鱼家家风十分传统，几百年来不开支堂，且每代只择单脉相传。被选定从医的那个小孩往后是不上学的，自小就跟着上一辈学习家传医术，长大后便作为京医堂的继承人。如这一辈的鱼雁，就是跟着他爷爷的。他们平常也并不以爷孙相称，而是循着祖制师父徒弟的叫。

　　然而二十一世纪了，鱼雁虽然没去过学校，但他能上网啊。于是作为一名新时代吃瓜网民，性格比以往任何一届的堂主候选人都要来得跳脱些。

　　比如现在，他师父在外头大厅里炮制药材，他就搁里间里偷偷摸鱼。

　　虽然摸的内容目前只是回复了个商家留言。

　　商家回应说她们家百年人参山里挖的，货真价实还支持鉴定。鱼雁一看就乐了，回：你知道上一次出现百年参宝是什么时候吗？你这百年野参多重啊，送去拍卖呗。

　　发完鱼雁竖着耳朵偷偷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觉得没啥异常，就继续抱着手机，开始刷微博。

　　没刷两条，发现蓬莱山外卖商家又回了，就回了四个字，问他：“你要买吗？”

　　鱼雁：好家伙，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个冤大头吗？

　　鱼雁一边“哈哈”乐，一边打字一边小声自语：“买个屁，想忽悠我，我可不是傻子。”

　　打着打着，还没发出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买什么？”

　　鱼雁：“人参啊，哈哈，这个人问我买不买百年人参，哈哈！”

　　……等等。这声音是——卧槽！

　　鱼雁陡一激灵，赶紧哐把手机摁灭扔到桌上，回过头讪讪地缩着脖子赔笑道：“师父……师父您的药炮完啦。”

　　他师父瞪着眼，抄起桌旁的一叠纸卷对准他脑袋就是啪啪啪一顿敲：“又在玩手机、又在玩手机、一天就知道玩手机！我让你看书，你又给我躲着玩手机！几十岁的人了，你丢不丢人！”

　　鱼雁被打得吱哇乱叫：“嗷，别打了师父，师父别打了，我就玩了那么一分钟，一分钟都没有哇师父——”

　　他师父才不听，一阵乱拍，敲得他满头包了才勉为其难地停下来，整了整袖口，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挨完打的鱼雁耸拉着脑袋，赶紧把书拿过来捧着看。看了会儿，就听他师父忽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百年人参？”

　　“呃，就是跟您说过的那个外卖平台啦，蓬莱山外卖，这段时间我们在上面买了很多药材的那家。商家非说他们家有百年人参，哈哈，还说山里挖的，骗鬼呢。”鱼雁怂怂地小声逼逼，“还想叫我买嘞！”

　　鱼雁是当笑话讲的，结果就见自家师父沉吟了片刻，问他：“你有……就这个什么平台，你有他们电话吗？”

　　鱼雁愣了愣：“嘎？呃，有吧，他们有客服电话。”

　　他师父：“打，通了电话给我。”

　　鱼雁：“嘎？？啊，好的师父，我马上打。不过您是要？”

　　他师父：“买参，正好有用。”

　　鱼雁拨电话的动作戛然而止：“嘎？！买啥？？参？？？师父你咋了，师父你不会真信了吧，师父你三思啊！”

　　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那种竭力阻拦家中老父母听信电视上那种循环播放、几个主持人围在一起激情澎湃胡乱忽悠的假药广告的年轻子女，心中充满了不知如何开口才能既委婉不伤人的同时又起到劝阻效果的痛苦。

　　“师父，我……”

　　他才刚开了个头，就见他师父不耐烦地放下杯子，瞪着眼睛有站起来的趋势，顿时悚然一惊，马上求生欲爆棚地连声道：“师父，师父你冷静！我打，我现在就打！”

　　他师父这才坐回去，朝他翻了个白眼，冷漠地：“快打。你懂个屁。”

　　鱼雁：“………”唉。

　　打客服电话，当然是客服接的。而整座蓬莱山目前只有一个客服，并且还在兼职做着孕陪。

　　于是鱼雁电话打过去，开着免提，先是响了好半天才有人接。接通了，那边还没听见开口，先传来了两声“咩咩”的羊叫。

　　鱼雁：？？？

　　好在很快就有人说话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电流的原因，声音听着有点尖，一时分不出是男还是女。

　　不过态度倒是很好：“喂，您好，这里是蓬莱山外卖平台客服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呢？”

　　鱼雁本来是想直接说正事的，但是实在没忍住：“你们背景音怎么一直有羊在叫？”

　　那边礼貌地：“这个，因为我在做兼职呢。”

　　鱼雁：？？？

　　鱼雁：“兼职放羊？？”

　　“怎么说呢，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您也可以这么理解呢。”那边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呢？”

　　鱼雁满头问号，但他师父已经在后头等得不耐烦了，“电话给我！”

　　于是鱼雁只能把电话递出去。

　　就见自家师父接过去，言简意赅：“你们有百年以上的野参，是吗？”

　　那边一心二用的狐狸精捏着嗓音：“有的呢，不过只支持整根出售的呢。您如果需要购买的话，直接选择想要的克数下单就行了呢。”

　　好家伙，还能选克数呢，这骗得也太不走心了。鱼雁都听笑了，看他师父眉头都皱起来了，心想师父肯定也这么觉得。

　　然后就听自家师父：“你们的参，也跟你们家其他药材一样，保证同样的质量吗？”

　　“是的呢，我们蓬莱山外卖多年以来一直坚持着诚信经营的理念，童叟无欺哦～”

　　鱼雁还没反应过来，还搁那儿腹诽：多年以来？我没记错你们家这平台一共也就才开了几个月吧。

　　接着，他见师父说了个“好”字，就把电话挂了。

　　鱼雁松了口气，以为他师父这是成功识破电视广告的虚假面目了，一边走过去想要把手机拿回来，一边道：“师父，您要参的话我可以上外头问问去，但像这种就算了……”

　　他师父没理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鱼雁：？

　　等他终于把手机拿回手里，就见屏幕正中四个大字：下单成功。

　　接着，“嗡”的一声，顶端跳出条短信横幅：

　　“【中国xx银行】您尾号……账户于x月x日x时完成蓬莱山外卖交易人民币3600000.00，余额……【掌上银行】”

　　鱼雁：………………

　　鱼雁觉得他自己的脑袋也跟着“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