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一班]浮云朝露》眠灯舍

11、无力

　　【哦？有趣。】

　　半魔化，在此刻被彻底完成。

　　原本乌黑的长发，自末梢开始褪去色泽，染上了死寂的灰白，如同生命力被什么东西从末端一寸寸抽走了。

　　乌黑的瞳孔边缘晕开了一圈红光，眼白处蛛网般的血丝微微鼓动，映衬着瞳孔，让她凝视黑暗的眼神，平添了几分妖异和戾气。

　　从力量到外表，云菱都被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异能行者，而是为白道异能者唾弃，为正统魔族轻视的魔化异能行者。

　　但是，如若她彻底放弃抵抗，心甘情愿拥抱体内那缕先天魔气，魔种便会助她转化为真正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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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尊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随手拨弄了一颗石子，失去了兴趣，便不再关注了。

　　力场消散，那些潜藏在角落，更低等也更善于钻营时机的孤魂，从四面八方贪婪地涌上。

　　云菱正承受着抵抗魔性侵蚀的痛楚，意志混沌。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她勉力抬起手臂，将暴戾的魔化力量，斩向那些扑来的阴影。

　　就在这浑浑噩噩的厮杀中，她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它夹杂着与魔界截然不同的时空气息。

　　那是X轴上，某个尚存秩序的时空的“墟”于此地产生的联系点。

　　没有时间权衡，也没有机会犹豫。
　　在又一波孤魂扑上的瞬间，云菱做出了决定。

　　她聚集起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体内那令人憎恶的魔化能量尽数压缩，凝聚于那处感知点上。

　　然后，
　　以自身存在为引信，

　　引爆！

　　“轰——！！！”

　　在近乎自毁的冲击下，脆弱的联系点被暴力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混乱且陌生的时空气息，从缝隙中投射而出。

　　断剑从她手中脱落，无声地坠入下方黑暗的池水。

　　云菱拖着濒临破碎的身体，朝着那道未知的裂缝，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出去。

　　她重重摔落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青草与尘土的气息灌入肺部，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上方稀疏的星空，以及一片静谧的夜色。

　　…这可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她狼狈的笑了笑，却激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地靠近，停在了她的身边。

　　*

　　云菱抬头，直直地迎上钱莱冶的视线。

　　“你究竟是谁？”她的眼神簇上了寒意，“普通的异能行者，不会知道本源共鸣。”

　　钱莱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透出一种洞悉尘世的了然。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校长。”
　　他无辜的摊了摊手。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云菱同学，每个时空都有它的守望者。有些人负责战斗，有些人负责守护，而有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她，投向了更遥远的维度：
　　“只是习惯于……看得比旁人，更远一些罢了。”

　　远处灭的紫光在门缝下无声流淌，却似乎因钱莱冶的存在而暂时失去了那蛊惑人心的魔力。

　　钱莱冶轻描淡写的措辞，反而更让人心惊。
　　他知道的，或许远不止于她的秘密……

　　那么……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问题，无法控制地在她心底浮现：

　　他会知道吗？
　　知道一个已然沦陷，被魔界吞噬附庸的时空，是否还有被挽回的可能？

　　被污染的本源、被强行扭转的秩序，她需要付出何等代价，才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能够……让那片土地上枉死的魂灵，得到真正的安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燎原的野火，灼烤着她身为幸存者的负罪感。她的嘴唇微张，期盼的问出：
　　“那你知道——”

　　“我不知道。”
　　空气凝固了，云菱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钱莱冶打断。

　　钱莱冶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直视着云菱眼中骤然涌现的惊愕与不甘。

　　“你问的，我答不了。”他仿佛能洞悉她未竟的话语，“那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

　　云菱僵在原地，所有翻涌的情绪堵在胸口。
　　她看着钱莱冶，那双仿佛能映出她所有无力的眼睛，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她太弱了。

　　弱到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做好眼前的事，云菱同学。”平淡的语调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堪。

　　“等到正确的时机，你今日的所求，或许才能有一丝转机吧。”

　　“现在我该怎么做？”云菱不再追问那个暂时遥不可及的问题。

　　钱莱冶缓缓竖起一根手指，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上。
　　“从现在起，你不能主动使用任何形式的魔化异能。”

　　“我不能，金时空也不能，因为你的存在，而将魔界过多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里。”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却让云菱觉得有些无措。

　　“你应该清楚，每引动一次魔化异能，都是在撬开你体内封锁的魔性。”钱莱冶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钛镯上，“等到钛镯也帮不了你的时候，你与金时空的秩序将产生无法弥合的冲突，你会被这个时空的自我保护机制……彻底排斥出去。”

　　排斥，意味着被整个世界视为异物而强行驱逐，可能被抛回魔界的深渊，更可能被投入连魔界都不如的、完全无序的时空乱流之中。

　　云菱面色难看。

　　“从灭里渗透过来的魔物，你之前清理得差不多了。现阶段，他们无法再插手更多了。”钱莱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教学楼的方向，“终极一班，是金时空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点。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他们的命运彼此交织，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混乱而强大的能量场。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掩盖其他的能量波动。”

　　他的目光回到云菱身上，意有所指：“自然，也包括你的。”

　　“在风暴来临前，按兵不动，也是一种行动。”

　　“所以，静待开局吧。”

　　“……我明白了。”良久，她抬起头，眼中的不甘已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

　　钱莱冶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笑容显得真切了些许。

　　“很好。早点休息吧，云菱同学。”
　　他转身，身影开始融入走廊的阴影，声音悠悠传来，“积极的校园生活，也是很需要精力的。”

　　走廊重归寂静。

　　云菱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钱莱冶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灭。

　　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