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乔叶安》江照

107、第一百零七回 “季宸，这

　　第一百零七回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北国已然飘雪，而在这岐州的最南边，不过的凉了些许。
　　时值中秋，白日里大街小巷已极热闹，方才入夜，便有无数花灯点亮。
　　蔺徽言已经做下一桌好菜，乔温靖温了好酒，和她举盏共饮，道：“佳节思亲，但愿明年，便能共守。”
　　“只要你在我身边。”蔺徽言心里高兴，一口气喝干了，只觉着满口醇香，问道：“这是你来时酿下的药酒么？”
　　“不错。晓得你要吃虾蟹，早早放了药材，便没药味了。”乔温靖为她斟酒，道：“生食不妥，浅尝便罢了。”
　　“我晓得，就吃半只。”蔺徽言早就对这一地的风味馋了，可自家娘子是郎中，言说这类生冷吃下去，迟早蛊虫缠身，甚至讲了几个案例，才拦住了她本来的打算。
　　“你肯听我的，这再好不过了。然这世人多耽口舌之欲，总到不可回头之时后悔，可又哪里有回头路能走呢？”乔温靖几多感慨，虽然也拆着蒸熟的螃蟹，但在饭桌上同蔺徽言说闲话，也成了每日最寻常的事。
　　“不过是好奇。”蔺徽言尝过之后，点着头道：“的确鲜甜，糯糯的，与熟着不同。”
　　“很喜欢？”乔温靖尝了口蒸蛋，有些于心不忍。
　　蔺徽言搁下了没吃完的生蟹，道：“人生总要有取舍，尝过便过，我生来于厨艺很有心得，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是啊，我们六安要开酒楼，只怕队得排到海里去。”乔温靖赞了一句，和她换了面前的盘子，俨然是拆好的螃蟹。
　　在这小渔村恬淡度日，乔温靖也写下了许多。蔺徽言没再执着于冶炼铸造，却做出了愈发精巧的小玩意。
　　中秋至暮秋，眼见便要立冬了。
　　小渔村中有人患病，起初只以为是劳累所致，后来总不见好。渔村里本来也只有个粗通医术的人，看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好，村子里病下的人，竟有半数了。
　　乔温靖不能再坐视不管，忙碌月余，除了两个年岁太大的没挺住，其余的人，便也渐渐康复。
　　海面也渐渐凉了，蔺徽言做了好吃的，去书房瞧她，待乔温靖填饱了肚子，她才道：“看来咱们又得搬家了。”
　　“六安，我心里很是不安。这个病，却是我生平首见。”乔温靖低眉缓声道：“咱们得和扶余山通个消息。”
　　“好。”蔺徽言没有多想，道：“咱们北上便是，这几日我收拾下行囊，到了北边的镇子，买上好马，就能加快脚程了。”
　　话不多说，乔、蔺二人是在夜里离开的。在这渔村隐姓埋名待了半年，乔温靖不曾出过手医人，这次离开，自然是毁掉了所有痕迹。七八天后，途经另一处村子，蔺徽言本不打算进去，乔温靖却放心不下，便借着讨水的由头去了。
　　此去果然发觉异样，和渔村一样的病症。这座村子大一些，统共有二十多户人家，病了三人，都是年轻力壮者。乔温靖不动声色，和蔺徽言借宿在其中一户人家，夜里使迷药迷晕了其余人，探其脉象，心中有了计较。
　　“怎么说？果真是一样的么？”蔺徽言掌着灯，见乔温靖皱眉不语，轻声问她。
　　“嗯，好在这几人身子骨壮实，便是不加干预，养个七八天，也能慢慢好起来。”乔温靖说着话，却取出银针，为躺在塌上的男子施针过血，末了叮嘱蔺徽言：“你回房等我，我速速回来。”
　　“好。”蔺徽言答应了，等她收拾完，吹熄烛火回了住处，这一等便是将要黎明，才等回了乔温靖。
　　“都用针法医治了。”乔温靖面色疲惫，喝了半碗水，道：“天亮便走，若……”
　　“温靖，你不必担忧，该怎么治病便怎么治病，我可不怕。”蔺徽言笑道：“这还是岐州，又不是朔州，我便不信，罗威真敢？”
　　越往北走，天气渐凉，二人外罩薄衫，沿途路过村镇，皆探查一番。不出所料，此病已然蔓延。
　　待至琅缳山下，粗粗算过，染病者十之一二，病症略有不同，仍不知其所起。
　　从经南楼分号送出去的信也有一个多月了，蔺徽言忍着心中不安，与乔温靖宽言：“我记着你也说过的，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有新的……”
　　“六安，我明白。”乔温靖整理着鬓间碎发，轻声道：“此病有些古怪，按理岐州温暖潮湿，是不该有这样的病症。我猜测是从北边的地方传来的，是以染病者少，病症总体较轻。只不晓得……北边究竟如何。”
　　“别想了，咱们去了便知。”蔺徽言起身走近，轻轻抱着她，道：“到这里了，很快就能和经南楼的人取得联系，倒是就都知道了。”

　　消息很快就到了，因着经南楼的人找了过来。
　　来的人，是季宸。
　　星夜兼程而来，季宸身上的衣衫褴褛，戴着的书生冠也破了，露出鬓后的头发。他望着乔温靖，轻声道：“山主，也觉得不大对吧？”
　　“谁让你来的？”乔温靖镇定相对，道：“小满？”
　　“是。”季宸看向蔺徽言，道：“六安，你娘病倒了。”
　　蔺徽言怔了片刻，脚下一滑。乔温靖早就盯着她，一把将人抱住，与季宸道：“进来坐，慢慢说。”
　　最早发现不对，是年头了。程、陈二人早就觉察，和经南楼商议后，着手调查各地时疫的源头，想要尽早按下来。如今能确定的是，朔州去岁深秋起病，应是最早的。越往北边，病情越重，甚至许多人侥幸治好，对人损伤也不小。
　　待今年初秋，嘉州病着半数，雍州少一些，且扶余山庄就在嘉州，算是医治最好的。程培风守在雍州，最先察觉到此病口鼻相传。顾满当机立断，传书经南楼，务必寻乔温靖归来。
　　此时陈飞惠就在嘉州，自是行医救人。而风巧昀因照顾蔺剑寒，自身染病。蔺剑寒暂且无碍，蔺徽虔为母侍疾，同时去信经南楼。
　　季诚毅也在这些巧合中嗅出了先机，先令季宸带信寻人，同时诏令楼中精英速至雍州、嘉州，更在蔺家病情略稳后，将人接出剑炉，住进经南楼。
　　乔温靖先道：“飞惠医术精进，有他在，起码能稳定下来。六安，你莫要心焦。”继而沉吟片刻，道：“季宸，这么说来，八州天下，时疫都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