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她是我的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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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渊立在流云顶，三千弟子的名牒玉牌悬在空中，像天上璀璨的星辰。
外面布了一层禁制，只有持令牌者才能进入。上次楚子斌也是打通许多关系，才进来看了看。
但柳星渊选了另外一个办法。他爬上流云顶的顶峰，打晕看守弟子，抢走他们的令牌，进来看个究竟。
他先查看了弟子的名册，果如楚子斌所说，找不见阙光尘这个人。
柳星渊抬头往上看。
长老们的玉牌悬在高空，似星河高悬。他跳到最高处，毫不忌讳地把脸凑过去。
玉钟峰主叫江月白，聚灵峰主叫季明月，那位总绷着脸的翠屏峰主，原来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叫林怀风。
但找了一圈，他依旧没有看见所谓“阙光尘。”
柳星渊也和楚子斌生出一样的念头，疑心这位阙光尘，是谁用的假名。这时，他映在地上的影子晃了一晃。
不，是光在晃。
柳星渊抬头往上望。流云顶金册玉阁最上方，一道玉牌悬于当空，如日月放光芒。
也不知为什么，玉牌无风自动，轻轻摇晃，墙壁上人的影子也跟着在动。
楚子斌是断不敢多看玉牌一眼的，如同不敢直视日月之光。
但柳星渊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看见太阳，也总想着把它射下来。他哼了声，纵身往上跃，跳到玉阁最上空，微眯起眼，无惧玉牌上散发的威压，投去目光。
在看清那上面三个字时，柳星渊几乎想笑出来。
“凌烟！你知道他是谁吗？”
凌烟的耳畔是大少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就是明阙，明阙剑尊！什么年纪一般大，什么小哥哥，他在耍你呢！”
她瞪圆双目，不可置信地往上看。
明阙也听见了少年沙哑的声音，轻轻蹙了下眉，一低头，对上少女蒙了层水雾的眼睛。
“真的吗？”她气息不太稳，声音闷闷。
明阙心里叹口气，缓缓点头，“阙光尘是我昔日的名字。”
凌烟慢慢松开手，眼圈泛红，那点旖旎的香气，不知不觉全消失无踪，她全身发冷，往后退了退，后背撞在书桌上，闷闷响了声。
“烟烟……”明阙张口想解释什么。
凌烟用力推开他，转身跑开，跳到飞剑上，眨眼就飞走了。
身形错开时，明阙在她眼角看见一点晶莹的水光。他心中一震，抬着的手慢慢收回来。
方才一室暖光，软红十丈，但少女离开后，屋里骤然幽冷，变成空荡的雪洞。
明阙怔怔立了会，面色苍白，忽而捂住脸，一丝暗红从指缝间渗出。
青璃盏幽幽放着冷光。
白壁上人影低垂着头，形单影只。
————
“骗子！”
凌烟满心酸楚，说不上来的委屈漫上心头，她跳到飞剑上，见青年抬了手，以为他会追一下自己，还故意顿了一顿。
他居然也没追过来！
不是人间无敌的剑尊吗？不是一剑开天辟地吗？
怎么，拦不住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
凌烟满心悲愤，心想，他果然是在玩我！她揉着发红的眼角，听柳星渊道：“他干嘛伪装身份故意接近你？他不会想把你当炉鼎吧？”
凌烟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原著限制级情节。
名为师徒，倒和当炉鼎没什么区别。
她吸了吸鼻子，眼中滚热。
柳星渊又说：“现在又不是没这种事，就算仙门大能，也不乏心思龌龊者，看上貌美的弟子，名为收徒，实则采补！”
凌烟落在无名雪峰，将头埋进臂弯里。
山上冷风如刀，吹得她通体冰凉，后颈腺体闷痛一扯一扯的。她盘坐在地，开始运功调息，吸收天地清凉灵力，压制分化期的到来。
手里刚捏好诀，想到这里昨日明阙教自己的功法，凌烟抿了下嘴角，眼睛一点点红了。
一想到这些天一口一个阿阙哥哥……
就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雪里。
分明是他先开口骗她，一千多岁的仙尊了，还好意思觍颜说自己刚束发！
“烟烟，”柳星渊的声音在风中荡开，“你愿意离开太玄仙府了吗？”
凌烟咬住下唇。原著剧情还是发生了，自己阴差阳错与明阙成了师徒，再不跑，说不定以后她就要变成限制级文里可怜楚楚的小白花，日夜被采补。
更何况，明阙还骗了她，哄骗手段极其高明。
凌烟心里找了一万个可以走的理由。但她张了张嘴，一声“愿意”，始终说不出来，喉咙就像被梗住一样。
“你愿意走吗？”柳星渊催得很急，“我也不在这破仙府修炼了，我们一起回去，回玉龙城，去剑鸣山，行不行？”
凌烟捏着碧玉铛，沉默不语。
柳星渊那头却突然响起喧闹声，他闷闷哼了声，似从高处跌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传讯法器也摔落在地。
凌烟瞬间站起身，“大少爷？！”
却再没有声响传来。
凌烟忽觉大事不妙，大少爷是如何得知明阙仙尊旧时名字的？他做了什么？
她连忙御剑，飞往抱朴峰，叫醒就寝的柳月流。柳月流皱紧眉，照常骂了几句弟弟，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打听打听。”
凌烟心神不定回到客舍，窗外，梨花堆如雪。她睡不着，脸贴着冰冷窗楹，接过一朵梨花，心想，自己若机灵些，该早对明阙的身份有所察觉。
谁能轻描淡写叫青玄掌教收她为徒？
谁能参悟这无上天道？
但初见时，为什么他要撒谎呢？
凌烟看着飘落的梨花，想起青年那张清俊面孔，用力揉揉自己的脸，好教自己清醒点。她脑中闪过一线灵光——
明阙同她说过，禁地中法则错乱，能窥见旧日幻影。
凌烟攥紧掌心，神情愕然，仔细对比初见与再遇见的情景。初见里桃花如雨，少年仙君白衣胜雪，澄澈温柔，再见他却披着身黑袍，气质幽冷，神情淡漠。
或许明阙从未欺骗她。初见之时，她遇见的是千年前的仙尊，那时他刚束发，与她年纪相仿，名叫阙光尘。
那时的太玄仙府，也不算有名，他的师门更是泛泛。
只是……过去了一千年。
真可惜啊，竟过去了一千年。
翌日，凌烟才知柳星渊闯下什么祸。他打晕一位师兄，夺走令牌，擅闯流云顶——残害同门，擅闯玉阁，私窥名册——桩桩罪行铁证如山，他自己也供认不讳，坦白承认。
负责戒律的翠屏峰主气得火冒三丈，要把他鞭笞三百鞭逐出仙府，还是江月白拱手为徒弟求情，才把逐出仙府改成丢去悔罪谷面壁三年。
凌烟一听就慌了神，三年后恰好玄机大比，要是三年内都待在悔罪谷，大少爷便不能抓紧时间修炼了。玄机大比修士们一生只能参加一次，如今仙门那些风流人物，都是以往在大比中展露头角的少年天才。
连明阙……
她把这名字从心头剜去，双手拍了下脑门，尽力不去想他。
柳星渊对大比看得极重，少年志存高远，想要一举夺魁，名扬天下。
凌烟知道这次大比对柳星渊极重要，他绝不能在谷中待三年。她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拿出许多灵丹，去探望那位被打晕的师兄。
师兄姓赵，玉钟峰门下，脾气很好，笑着摆摆手，“不用，这小子下手留情了，只是把我打晕。唉……”他叹口气，对凌烟小声说：“都是同门，我也不想闹这么大，他要想进去，偷偷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非要这么极端，惊动了林长老。”
凌烟问：“赵师兄，能不能帮忙向林长老求几句情？”
少女睁着双无辜泪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赵师兄心都软了，重重叹口气，“你不知道，林长老就是个活阎王，把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什么都要按规矩办事，我是不敢去求的。”
人间办事，若受害者不予追究，责罚时会酌情减轻。但在林长老这边，全然不是如此。
他死板、严厉、照本宣科，什么错都要按规矩来，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凌烟打听一圈，却无法可想，只能寄希望于大小姐与楚师兄。
抱朴峰上，寒潭旁的凉亭里，三人对坐发愁。
楚子斌叹气：“真不成啊，谁都不敢得罪活阎王。”
柳月流不说话，捡起一颗石子丢入寒潭，水花四溅，水边白鹤受惊飞起。隔了一会，她才面无表情地说：“活该。”
楚子斌摇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星渊没打伤人，只是爬到流云顶偷瞄了眼，真不是什么大事。但……谁叫惊动林阎王呢？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要去一趟流云顶？”
凌烟咬得唇泛白，低头不说话。
柳月流：“他欠抽也不是一两天了，该受点教训。”她揉了揉眉心，疲惫道：“算了。”
凌烟轻声说：“大少爷很在乎玄机大比。他一向修行刻苦，想在大比上夺得名次，他不能就这样被关在悔罪谷。”
楚子斌：“但实在没什么办法，说真的，掌教都有点怵林长老，他板着脸的样子真是活阎王。”
不，还有一个办法。
凌烟抬眸，望向远处罡风笼罩的雪峰，暗暗攥紧掌心。
————
“明阙仙尊，之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您，看在过去时日的情分上，能麻烦您……麻烦您减轻我家大少爷的责罚吗？”
凌烟看着掌心的翠玉铛，反复练习，却始终不敢将传音送过去。
这段时日她都口不择言对明阙说了些什么啊。
什么明阙老人家，什么我就不想当他的徒弟……
凌烟想穿回几天前把自己拍晕。她把碧玉铛收回去，想到什么，又摸了摸耳垂。
月光在青年指尖融成耳铛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但……
红绫的脸从是窗口探进来，“太玄仙府的开宗大典，你去不去？”
凌烟微微怔了下，这几日奔走，她居然忘记今日便是大典。她本来想着，在大典上远远看一眼明阙仙尊，便下山离开仙府，再不参与到剧情里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凌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被红绫牵着手一路往前走都无心观赏雪峰奇景，满心想的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们不是仙府弟子，只能在悬崖上远远望着，几位长老踏云而来，端坐空中。道香云气直冲天空，仙鹤齐飞，彩霞当空，处处祥瑞。
仙府弟子们御于剑上，从她们身前飞过，少年人意气风发，白袍鼓风，给山风也添几分肆意逍遥。
红绫羡慕地看着他们，一扭头，身边的少女也跳到飞剑上。
“你来吗？”凌烟问她。
红绫瞪大眼睛，“你御剑干嘛？不怕摔下来？”
凌烟：“我要去广场那边。”
红绫：“你疯啦，你又不是内门弟子，会被他们轰出来的!”
凌烟攥紧掌心那枚碧玉铛，低声道：“但我还是要过去。”
见红绫不来，凌烟便独自飞越悬崖，跟在那群风流的御剑弟子身后，飞至广场上空。弟子们穿着清一色白袍，按所属师门不同，白袍袍角有不同颜色的图纹。抱朴峰是沉稳的黑白太极，玉钟峰是金黄剑纹，聚灵峰是淡紫烟霞，翠屏峰是深绿灵花。
凌烟想起阙光尘身上的道袍，白袍袍角是简单的蓝，她初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天的颜色。
她拍了下脑袋，让自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扭头张望。
广场雪袍翻滚，犹如白色的海浪。
凌烟却像落入白色海浪里的一片绿叶，翠裙轻摆。她不顾他人视线，寻找着柳星渊的身影。
难道大少爷已经被丢进悔罪谷了？
凌烟心中一片涩然，她想，若是那天晚上自己说句“愿意”，说不定柳星渊早就跑出来，不会被抓到了。大少爷看着桀骜不驯，其实满心少年气，爱繁华爱热闹，大典越热闹，她想到正在幽禁受罚的少年，心中便越不是滋味。
大典还未开始，弟子们三五成群，兴奋议论，见凌烟经过，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一个白袍少年拦住凌烟的路。
他抱臂，瞥着少女，“你来这里做什么？”
凌烟打量他衣上的绿纹，眼睛一亮，“可是翠屏峰的师兄？”
少年冷冷一笑，目光轻蔑，“我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别想了，柳星渊他就是个见谁咬谁的疯狗，活该被丢进悔罪谷，我看他还应该被废了修为，逐出仙府，这样的人迟早要堕入魔道……”
一道劲风打来，他下意识退一步，闭了嘴，又惊又怒地盯着少女。
对面的少女扬着张乖软的面孔，眼里却泻出一两分锋芒，“我认出你了。”
“那日在百草林里，我见过你，你是孙少主的朋友吧？”凌烟面无表情，“我家大少爷失手打伤孙少主，是他不小心，但是他们二人境界相同，本就是正常比试，孙少主受伤不假，我少爷也受了不轻的伤。”
白袍少年囔囔：“你管脸上破个皮就叫重伤吗？”
凌烟：“我家大少爷娇贵，他生得如此英俊，脸是门面，破皮出血怎么不算重伤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火气，“既然是正常比试，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若想为朋友报仇，尽可以去找我家少爷小姐比试，何必在这里落井下石、栽赃造谣？”
“你、你——”
那少年咬着牙，一时不知道回嘴。他只好瞪着凌烟，没想到少女模样温柔秀美，说话细声细气，真生起气来，竟也能这样厉害。
他憋红了脸，想了半天，才憋出几句：“好啊，我还以为玉龙城就柳星渊一条疯狗呢，结果……啊！”
话没说完，又一道疾风扑来，他猝不及防被风刮到，身子往后一跌，坐倒在地，摔得狼狈不堪。
又来了两个翠屏峰的弟子，把凌烟围了起来，向她兴师问罪。
“你方才使了什么妖法？”
“大典在即，你一个外人，竟敢对仙府弟子动手！”
“不过是玉龙城一婢女，敢这样猖狂？”
“一个外人，也敢来大典，快把她赶出去！”
……
凌烟按捺住冲动，想起父亲反复强调的忍字诀，默默攥紧掌心。
一个青年从人群里走出，示意翠微峰弟子不必再说，“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他走至凌烟面前，笑道：“上次你去百草林看我，是我这些师弟不知礼数，把你拦下来了。”
“是、是孙少主？”
对面青年丹凤眼，双目狭长，琼鼻薄唇，柳叶般的唇角上扬，“是我。我这些师弟师妹年轻意气重，总是不服气，想为我报仇。我早和他们说过，我与你家少爷是正常比试，他们却不听。”
“师兄，柳星渊下手也太重了！你分明在让着他，他却……”
孙沉影打断道：“我既答应了他，便是我们之间的事，比试有输有赢，受点伤也属常事。再说，你们何苦为难这小姑娘？”
凌烟见他这么温和有礼，反而不大好意思，“孙少主，我之前就想代大少爷和你赔罪。”
孙沉影微笑：“这有什么，我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话锋一转，柔声问：“方才你用的那招，分明是我如意城中的风法，你是如何学到的呢？”
凌烟抬头，“什么？”
孙沉影的丹凤眼眯起，笑着说：“是你家两位少主教你的吗？”
凌烟的心沉了下来，“不是。”
要是不小心，就坐实玉龙城偷如意城功法的罪名了。
她攥紧掌心，“这和两位少主无关。”
孙沉影勾起嘴角，抬手，摩挲少女柔嫩的脸颊，“你这样乖，怎么不说实话呢？你不过是一个小婢女，要不是柳星渊他们教你，怎么学得会风法？”
比她高两个境界的威压重重压在身上，凌烟不能动弹，她倔强地挺直腰，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凌烟：“不是，我以魂魄启誓，这和玉龙城无关，是我自己机缘巧合，学会了风法。”
“别开玩笑啦，”对面的人像条微笑的毒蛇，嘶嘶吐着信，“你一个婢女的魂魄，能值什么呢？”
凌烟把唇咬得发白，一双眼睛瞪圆，长袖下，手指努力在威压下弯折，捏起法诀。
孙沉影摩挲着她的脸，“本来以为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乖孩子，没想到也这样犟，柳星渊他们许诺给你什么，让你这样忠心？”他无端闻见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垂下眼帘，与少女水眸相对，指尖擦过她湿润的脸庞，“真的不说吗？”
“不说就是默认了，她一个小侍女，能从哪里学来这样高深的风法？也只有柳家会教她吧。”
“没想到玉龙城这样龌龊，姓柳的两个人还总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玄机大比他们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吧。”
凌烟听少年们一言一语议论自家少主，急得身子微颤，眼里沁出一点晶莹。
忽而之间，天空暗了下来。
风云骤变，大风忽起，孙沉影像风筝一样高高飘到空中，刚摔落在地，便被威压压得起不来身。
广场上一片岑寂，所有人都感受到极其可怕的威压，仿佛天倾了下来，不由瑟瑟发抖。
凌烟回眸看去。
一道修长人影立在大风中，如纱帷帽遮住清隽无双的容颜，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他只穿着身简单的白袍，但从散发出的可怕威压中，谁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世上只有一个人，像遥不可及的天道，不可战胜的青天。
“是我教她的。”他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滚滚惊雷，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她是我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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