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20、故地重游 她们到达陵

　　她们到达陵山时已是午后，山上前夜才下过雨，现在便起了雾，于是山身都笼在一片白茫茫中。
　　怎么又要爬山？仇千千心中腹诽。
　　那些学士也就算了，怎么江湖郎中也喜欢往山上的林子里钻？
　　风吟夏介绍道：“家师喜静，平时便一直闲居山林之中。”偶尔也出门四处游历。
　　“嗯，和你挺像。”
　　风吟夏闻言低下了头。
　　她并不天生喜静，甚至在十五岁之前，她比任何一位皇子公主都要闹腾。连她出生时，都不像其他婴儿一样啼哭，反而是咯咯地笑，也因此，父皇给她娶的名字，就是初雪消融，万物复生的意思。
　　要不是面前的这个人，自己何须改头换面？
　　“静是挺静的，就是冷清了些。”仇千千回头看她，“你之前也在这里呆过？很久吗？”
　　风吟夏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那里面眸光清澈，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风吟夏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对方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就好像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低下头，“很久。”
　　仇千千已经转回头去，大概是没听到吧。
　　风吟夏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见她一个趔趄，忙伸手拉住。
　　雨后的地面湿滑，就连她都没掌握好力度，仇千千直接被带进她的怀里。
　　眼，脸，嘴唇，一下子离得特别近。
　　风吟夏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的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也是山中，也是雾里，也是那个人。
　　仇千千倒是及时拉开了距离，被一个女人这样搂着实在是有点奇怪。
　　风吟夏朝她伸出手，“为免再次滑倒，林小姐不妨牵着我吧。”
　　林许面色苍白，脸型小俏，下巴都是尖尖的。
　　于是从第一次见起，她就当这人是狐狸转世，因为她不仅有那样的相貌，而且聪明狡猾，更重要的是，还未出阁就和男人勾搭。
　　但现在看来，这人随性而直接，活泼又单纯，这模样反而使她更像是一只随心所欲，真实纯粹的小白猫。
　　仇千千犹疑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
　　山顶处果然还是一片林子，树林中有一间草屋，门口却是杂草从生，不像有人住。
　　“你确定你师傅住这儿？”
　　“他不住这儿。”风吟夏推开前院的门，“这是我住的地方。”
　　“家师虽隐居在此，却也行踪不定，若非提前告知，很难找到人。”
　　“仇千千更迷惑了，“那我们来……”
　　“放心。他知道我回来，不出半个月就会找过来的。”
　　仇千千有些泄气，却也点点头。
　　“好事多磨。”风吟夏弯腰扯掉一根横在路前的枝条，回头道，“现在林小姐可否愿意和风某收拾收拾这破院子啊？”
　　她眼睛亮亮的，仇千千有种直觉，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风吟夏心情这么轻松。
　　“好哇，你竟然使唤我这个病人！”她佯装生气地喊道。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和风吟夏一起收拾了。

　　虽然风吟夏说的是半个月，可第三天的时候人就来了。
　　来者发须皆白，脸上带有老者的稳重，一副仙风道骨之资。
　　“这是家师卫先。”风吟夏对仇千千解释道。
　　仇千千下意识鞠了个躬，“卫先生。”
　　卫先到并未在意，风吟夏却愣了半秒，然后说：“这是我的……朋友林许。”
　　“林小姐是来求医的？“卫先问。
　　“是，有劳卫先生了。“
　　“既然如此，先让在下为你号个脉吧。”
　　于是两人找地方坐下，仇千千把手搭在桌上，卫先食指和中指放在她腕上，探了探。
　　果然，卫先心道，站了起来。
　　他说：“林小姐婴病多年，身体已是羸弱之态，按理说，这心气也该是平和无争的。”
　　“但依我刚才探得的脉象，林小姐却是心思活络，潇洒不羁之人。”
　　仇千千心中咯噔一下，怎么这把脉还能看出性格呢。
　　“你的身体状况和思想心境两相冲突，此疾病刚好约束了你的行为，避免了你给身体造成过重的负担。”
　　“倘若贸然医治，怕是更会有所折损。”
　　风吟夏：“那师傅您的意思是……”
　　卫先徐徐开口，“林小姐需要时间，调整准备的时间，之后我再为小姐医治。”
　　仇千千：“调整和准备，是让身体和心理相适应吗？”
　　“正是。”
　　仇千千见他不再多说，便知晓他是想让自己去参透。
　　“我还想与我徒儿叙叙旧……”
　　仇千千马上领会过来，作了个揖后起身离开。
　　仇千千一走，卫先端着的架子就消失了，他破口大骂：“我是你师傅，不是个大夫！你还让我给人治病？”
　　“虽然您教我的是武功，但是师父的医术，也是惊世之才。”风吟夏熟稔地讨好道，“我的命就是师傅救下的，徒儿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卫先摆手，有些无奈道，“我救你是因为生命是很珍贵的，对你自己，对牵挂你的人。”
　　“但你如何运用它，拿它冒险还是安稳过日子，我都无权干涉。”
　　“师傅的教诲，徒儿谨记于心。”风吟夏郑重地说。
　　山间清净，时有鸟禽啼叫。风吟夏想，也就是在这里，师傅参悟了许多她无法理解的道理。
　　犹记那天，师傅指着他的心口道：“武功不是用来与人争高下的，这里才是。”
　　卫先颔首，片刻后又道：“不过那丫头和你什么关系啊，你这还是第一次带人回来吧？不会是……”
　　“林许救过我，我只是报恩。”风吟夏急急打断。
　　真是，这老顽童一点没变，正经不过三秒。
　　“哦？”卫先继续挑逗，“凭你的身份，给她些恩惠不难吧，报恩的方法那么多，你为何非要帮别人治病，还说不是另有所图？”
　　“师傅……”
　　“如果三七二十一天后，那丫头有想法了，带她来见我。”卫先及时止了话头，扯到另一个话题上。
　　风吟夏颔首应是。
　　卫先一边朝外面走着，一边高声自语，“好事多磨，佳期难得啊！”
　　风吟夏：“……”
　　“他说什么？”仇千千走进来，顺嘴问道。
　　“……没什么。”

　　仇千千第二天就把自己关在了在房间里，这古代侠者都是要闭关修炼参禅悟道，她也该入乡随俗。
　　她想这身体和心境该如何如何调整才能二者合一，想着想着不自觉发起呆了，最后竟然睡了过去。
　　不怪她，怪这山里环境太好了。
　　她一觉起来，外面天还是黑的。
　　“我还以为到早上了呢。”
　　风吟夏瞥她一眼，“这是第二天了。”
　　第二天的晚上。
　　仇千千张大嘴，心虚地看向别处。
　　“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那么久，想出什么来了？”
　　“当然。”仇千千信心满满，“从今天……不，明天早上开始，我就开始锻炼，让我的身体素质尽快达到常人水平。请‘风先生’监督我。”
　　她这么做，为的就是让身体适应心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风吟夏说：“你本来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本来就不需要劳累，为何非得锻炼体格？”
　　仇千千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因为我要习武。”
　　风吟夏差点被茶水呛到。
　　都说丞相府小姐醒来后性情大变，有传言是林许滚下山崖时撞坏了脑子，可现在她怎么觉得，这个人不是撞坏了脑袋，而是干脆换了一个呢？
　　明月高悬，门檐上挂着的灯笼随风轻摇，透出微黄的光，屋内一床红袖锦被中卧着两人。
　　女人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悄悄走出房门，穿过大半个庭院，她推开另一扇门，房间内有瓷器摆件，更多的是书册信笺。
　　她点亮桌上一只烛火，熟练地找到那叠书信，在摇曳的烛光中一一焚燃。

　　翌日仇千千果然一大早就起来了，她先是拉伸筋骨，活动手脚，看起来颇懂循序渐进之法。
　　然而没多久，一只松鼠跳到她脚边，仇千千立马就停了下来，蹲下来逗她。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松鼠类鼠，你怎么也喜欢？”
　　仇千千疑惑地回头，“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因为它是鼠，你是……”话说一半风吟夏立马闭了口。
　　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嗯？我是什么？”
　　“没什么。”
　　仇千千哦了声，然后转回头去，嘴里说道：“松鼠是松鼠科。”
　　“科……是什么？ ”
　　这回轮到风吟夏迷糊了。
　　这个人怎么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以前练功的地方？”
　　午膳时，仇千千说。
　　“你会轻功，应该也是会武的吧？”
　　不，一定会武，而且武艺高超，不然那天怎么受着重伤还能无声无息地钻进她的马车。
　　午后风吟夏便带她来了这里。
　　仇千千被惊的哑口无言。
　　这里和她们住的地方截然不同：近有流水瀑布，远有红日白烟，最要命的是那看不到边际的枫叶，火红的，金黄的，层层叠叠。没人知道这片枫叶林从哪里才算开始，因为它们有的镶在天边，有的飘在雾里，有的浮在水中，铺满了整座山野。
　　如果说那间山中草庐是道者的居处，那这里就是仙人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