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落幕（一） 真人与咒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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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处的水总是很浑。
哪怕伊万和魏尔伦那边的战斗、那些对海床与海水大肆的搅动，并未怎样波及到百米之外的这里，却也依然如此。
阳光投进水下的径迹伴随有怪异的艰涩感。
最接近码头的地方有些杂乱生着的藻类，细小的污物、泡烂的烟头。也许还有生锈的子弹头——介于这里是横滨。
没有装着水泥沉到海底的废弃铁罐。虽然这座城市中确实有这般处理叛徒尸体的传统，但是决不会有任何这类东西在货物、走私品和钱财周转的节点——港口——沉着。
随着对码头的远离，人类的痕迹逐渐减少。
山下优子又一次被她的异能力‘凌’接手了呼吸气体比例的过滤，并在眼睛、口鼻的位置将水隔开了一两毫米的距离。
于是她便得以睁开眼，看着水中的景象。
水流如身处最湍急的河流中一般扑来，又不带来任何伤害的、最终自身体两侧流过。这样的速度下，不过几秒钟，周边就只能看见灰蓝色的海水了。
很浑，阳光极大程度的被水中的细颗粒给分散着。倒也使得在水下看来，反而要比从岸上看到的颜色还亮些——莫约是深蓝到灰蓝的区分。
然后目之所见只有海水的区域过去了。
她被真人拉扯着向斜下行。所以出现在眼前的，是棕褐色的、如同地上泥土一般的海床。
……
真人将身躯变作了类似于蓝枪鱼的带有锥形长嘴和流线型躯干的样子。
他不曾认真学习过游鱼的构造，仅仅只能根据模糊的印象和对溪水中鱼儿运动姿态的些微观察来进行粗略的模仿。
但是显而易见。
哪怕是粗略的模仿，鱼的构造相比于人类来说也远要适应水中的行动。
哪怕他依然被限制在三分之一的时间流速中，还需要分出一条额外的肢体来抓住书的前体，她的存在也在增大着前进需要克服的阻力——
速度却依然相较于世界游泳冠军还来得快上许多。
一百米。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果戈里的念白也许才刚刚结束。小艇翻扣在海面上漾出的波纹还没停歇。
他却不管不顾的，不再像之前小心翼翼的探查，直接将自身的咒力与之前留下的标记相连。任由咒力随着对正确位置的不断靠近，而藉由标记、藉由他抓握着的那个个体而更加可怖的被吸收去。
这样可以让他更快的确定到正确的位置。
……前不久，他感受到了花御咒力的消失。
…………
好啦。同伴们都死了，守在结界之外的咒胎三兄弟是要等不来接应的讯号了。
——要么他通过‘书’，让另外的那三个家伙都复活回来，咒力也应该能通过许愿的方式回来吧，这样相对于已经显露出疲态的其他任何人、任何势力，他们都会具有极大优势，只凭自己就能把书拿出去。
——要么……
他现在咒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四分之一的分魂被消解掉的话，现在也许还有能支撑他以鱼的速度游到结界外的咒力。现在却连作为墨的替代品，要写到书上的咒力都有些紧张。
找到地方了。
然后要做什么。
对了。
共振。
真人慌慌张张的恢复最初始的人形，对着睁着双眼、有些好奇的看着水流被排开的空间——也就是他的位置——的优子，发动了[无为转变]。
他又一次进到她的灵魂世界中，看到了那个‘核’。
……
之后又做了什么呢？
他用最粗粝的手法捏碎了它。
真人不怎么意外的再度被推出灵魂世界，且在最后一眼间，如愿的发现它又自散碎的沙砾状变回了原本的圆乎乎一粒。
——再怎样说，他也是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的咒灵。具有些察觉人类情绪的、天赋一般的能力。
甚至至今还算是在虚无主义享乐派的阵营之中。
在一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中，他发现以往咒力标记的无波动并非因为‘领域’的阻碍，而确实是标记对象的平静、淡漠。又根据这段时间山下优子无可无不可的反抗，以及平静的顺从行为，意识到了她的问题。
不对任何事情产生情绪波动，也即是能接受任何发生于自己身上的遭遇，又或者完全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影响。
这样的人类要么因为对太多事情的接纳和理解，而至于内心驳杂，难以找到‘自我’的部分。要么因为游离而感到苦恼、迷茫。
无论哪种，当发现自己的‘自我’已经坚定到足以抵抗这种程度的破坏、并能做到自己恢复的话，总是难免有些震撼的情绪的。
——虽然那也许不过只是生物求存的本能，和作为书的前体、在正确位置时被预先传导的能量，这两样事物放在一起之后的结果罢了。
……
在真人的术式作用下，对灵魂的一切改动都会作用于躯壳。
灰蓝色发、身上零散布着缝合线痕迹的咒灵，用一种婴儿般期盼的眼神，等待着山下优子的变化，等待着共振。
在到了正确的位置时，一些情绪波动就足够了。
哪怕是为了肉/体的改动间的剧痛而恐惧、嘶嚎的情绪呢。
快一些吧。
让‘书’出现。
让那使得他和同伴们一同前来，同伴们又都葬身于它的自保结界之中的许愿机快些显现出来吧。
……
少女感受到了痛楚。
她有些困惑的垂下眼，为自己在并没有意愿受伤的情况下被这样的‘摧毁’了而疑问。
——优子此时只能用‘摧毁’这一词语。来描述正在发生在她的身上的事情。
她看着手指变了形态——从骨骼起就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畸形、扭曲且刺破了表皮。皮肤皱缩着，有的地方生出了石膏截面一样的颗粒感，还变了颜色。
又看着原先是手臂的那部分肢体断裂开去，飘飘荡荡落在了泥土色的海床上。
……
‘原来这位咒灵阁下拥有着作用于精神方面的能力。’
疼痛的感觉逐渐顺着神经攀升着，到达了阈值，最终意识崩裂，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最后的一抹知觉，是凌在一如既往的拥抱着她，却因为没有办法将那样的伤害摒弃在外，而拥抱得更用力了一些。
·
真人感受着依然平静的标记另一边，烦躁的不断张握着手掌。
……不，还不急，本来想的也不是在痛苦这一步就可以引发共振。
……不要莽急。
·
短暂的黑暗后，一切就又亮了起来。
本来已经失去视物能力的双眼，又看到了熟悉的灰蓝色浑浊海水，和棕色的人工造地。
那上面没有了如同残碎雕像一样掉落开的肢体，她身上目之所及的部位也都重归了完好。好似之前的所见、所感都不过是一场幻梦。
但是残留在神经上的刺痛，和异能力‘凌’在脑中后怕的喃语，都表露着方才经历的残损的真实性。
山下优子又花费了几秒钟，用来思考是什么样的执念，会让她在那种程度的摧毁下还能将自己重新拼接、复原回来。
…还不知道。
她有些惋惜起了自己记忆的稳定性——它总是持之以恒的向前，如同石英钟一样一点一滴的向前迈进，既不会回忆，也难以展望，以至于她甚至无法借助传说中的‘走马灯’来明晰自己的意愿。
她真的有着什么未竟的执念吗？
又或许她并没有多么想活下去，只不过是突然不想让‘凌’这一与自己伴生的异能力最后在‘愧疚’、‘无能为力’的情绪中消亡罢了。
缘由不得而知，但是这样的结果却已然呈现，其中必然有导向这一结果的‘力’。
那‘力’也许是什么未尽的想要去做的事，也许是应承下要完成的任务尚未结束，也许是还在顾及于这半年间产生联系与牵绊的人们。
‘原来我还是想要得到一些东西的。’
她微微的笑起来：“谢谢您，虽然很痛，但是也让我意识到，可能还有些事情、有些想法尚且没有达成。”
共振发生了。
·
那是格外强烈的能量浪潮，席卷了天空、震撼了大地。让咒力网络波动不休，让还处于横滨市中的人切实的感觉到了‘能量风’的刮过。
人造岛地最边缘、临近断崖的地方，几十年冲刷都未有变动的泥土散落进更深的海底。
魏尔伦停下了赶尽杀绝的动作，凝肃的望向爆发中心的方位。
刚来到红砖仓库的顶层，好容易歇一下脚，准备先观察一下那些□□成员的分布的夏油杰叹了口气。
咒力的吸取停止了。再加上这样的可怖的对咒力网的扰动。
——‘啊，那东西出现了啊。不知道是在哪边的手里呢？’
他极力抵御着头脑的麻木、昏惑，调动起咒力，在跟随的天与暴君的视线盲区——红砖仓库的天顶之上，凝聚起了漩涡。
近两千只被吸取咒力到只不过二级水平的咒灵被投入漩涡。
几只保留着有利于争夺事物、甚至于是传送物品这类术式的咒灵，在他的操控下互相吞噬着，向着码头的方向远去。
森鸥外才接收到下面的小队传递上来的‘码头已经开始交火，目标为空间异能者，其他目标不知所踪’的报告。
转眼一边的屏幕上就出现了气象监测站的异常信号。
“…大风？”
他自语一句，因为身在完全封闭的港口□□事务所中，只得调用出公园区的高位监控，通过看植物的摇摆方向和程度来探看发生了什么。
“…………是以标记位置为中心的环形风啊。”
身为首领的男人拍击下了代表着引爆第一批水/雷的按键。
又连通了这场保卫战的另一个指挥角色的通讯。
“太宰。”
“啊啊…明白。”那边的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子弹在枪管中加速旋转、爆破出膛的声响。密集的、卡着机枪管冷却最高值的发射频速。倒不是太宰那边的环境，而是他正在听着的附近小队战斗情况。
“织田作，打三颗子弹在那边空中的人身上。”
港口□□的最年少干部正忙碌于队伍调动，让可以扛着轻机枪移动、改换火力覆盖范围的纪德，和其他小队联合结网，根据推算出的空间异能者可能中转的位置，进行大肆的围堵。
突然接收到对自己发布的命令，静默的用电子目镜巡视海面情况的赭红发男人极平淡的“喔”了一声。
下一刻，三颗子弹就从车载机枪的枪管中飞射而出，跨越宽阔的海面，击到了魏尔伦的身上。
·
在水/雷尚未爆破之前。
在‘风’的起始位置。
反而极安静。
不如说，是自始至终的风暴眼。
在共振发生的时刻，山下优子便被规则的力量告知了让其显现于世的方法。
那是极其严苛的条件。
它会为自己挑选很安全的前体，并针对这些不同的前体的能力，而设立不同的规则。
如她的能力是抵御、极大程度的削减一切物理攻击，那让‘书’显现出来的方法，就会是用物理的方式掀开她的肩胛那一片的皮肉、背脊骨。共振之后，规则的力量将以她的躯体为中转，以‘书’的姿态，自跳动的心脏中凝聚、具现。
不会死，但是会很痛。
而如果前体的能力是‘断肢重生’、‘领域’这类的，那规则就会相应变为——用连续不断的攻击斩断前体的肢体，直到其中一肢十分钟内都没有再生，且十分钟内一直在正确的位置附近；又或者不断的破除领域，在最内层的领域中，书才会设立挑战规则，让人有拿到的机会。
听起来很有些惨。
但是又很难说，到底是因为有这样的能力，才会被书选中，还是这些保护自身的能力是因为被书选中了才出现。
也许力量总是要伴随着代价的。不经训练就足够强大的更是如此。
‘凌，你的动作可要稍微快些，在现在疼的麻木的状态下搞定就最好了。’优子的声音中甚至带了些轻松的笑意。
她将之前在仓库那一遭中偷捡的弹壳碎片交给了凌。
‘……’
凌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它的能力只有单调的‘保护’而已，仅有的伤害到他人的可能便是此时的情况——伤害对象是异能力的所有者，她有着自伤的自我意愿，并对它提出要求。
它总是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皮肤被掀开。
山下优子想着要让‘书’显现于世的第一个原因。
——如果它不从她的身体中被剥离开来的话，那围绕着它，将必定有着无法止歇的纷争，还总要将她牵连进去。
这般的争斗，第一次时，还能说是不错的经历，足够惊心动魄，有着繁杂的你来我往、勾心斗角、互相预判，所有人的欲望和生存本能交织在一起形成浓烈的情绪，人们各有阵营，留手、提防、陷阱层出不穷。
但是如果来上许多次。单是争斗的资源就将要匮乏了，又已经基本互相解析了情报，不仅场面的精彩度要大大降低，而且也将变为无趣的绞肉磨盘。
肌肉的纹理被切割开，附于其上、其间的血管自也不例外。血液才将将冒出，又被凌固执的无中生有搭建了血管网，让它们继续着流动。
优子思虑着第二个因素。
——此时的情况并不危急。对面的咒灵虽然有着克制她的、精神方面的能力，自水流观察、动作却有异样的迟缓，像是被时钟的异能力锁定的样子。她便不是毫无抗争之力。
…至少应当存有扰乱‘书写’这一动作的能力……吧。
弹片切磨骨骼的声音直听得人牙酸、幻痛。又因为它不够锋利而实在有些折磨。
第三个原因很简单，却又占了过半的权重。
好奇而已。
——人类总是对解析世界的构成怀有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一代代的人们用着各自的方式解析着世界，物理法则、公式，数学/运算，人文分析，自然学习，元素构成研究，实验观测……一切种种，不过源自于人类对世界的好奇，与想要掌控世界的野心。
‘书’所给出的世界规则，又是什么样的呢？
一个几乎已经明确是‘规则之物’的东西，真的能带来莫大的变化吗？
它可以让人莫名得到信息、抹除部分认知、产生城市大小吸取咒力的结界。
那它可以改变地球现有的物理规则、改变光速，将地球直接改为全部由反物质构成吗？
它应当只是自地球上诞生，但即便这样，并不奢想宇宙范畴——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毁灭人类的世界就真将是极轻易的事情了。
*
一切的前置条件已然就绪。
过度庞杂的能量涌入到身体之中，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洗刷、湮灭后重塑。
一直到一本书册，在少女的胸膛之中显现而出。
优子却感知不到它。她此时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的。
方才在能量的冲刷下，凌短暂的消失，海水刺激双眼、灌入鼻腔、浸入肺腑，血液自伤口处流出……这些一切都感受不到。
毕竟身体的一切都是被重塑过的、全新的。
神经尚未调整完成，不可视，不可听，不可闻，不可感受触碰，甚至于连思维都因为缺少载体而停滞了。
自然也无法做出任何觉察与反应。
*
……
*
真人笑着自她的背脊之后拿走了那本书。
在‘书’被拿走的一刹，残余的能量就迅速的修补好了伤口，如之前将她自‘毁坏’状态中复原一样。
有什么高能量物在不远的地方引爆了。
空气膨胀、气泡升上水面爆裂而开的声响在水中传递，有如象群践踏一般力道的冲击波层叠、挤压而来。
‘准备可真充分啊。本来还想着人类能应用在水里的武器不怎么多的来着，看到驱逐舰就已经够惊讶的了，没想到底下还有这些东西。’
‘…但是都没有用就是了。’
‘——毕竟，我可是咒灵啊？完全不会被非灵魂层面攻击伤到的、拥有自如改换形态能力的咒灵。’
真人有些自得又有些惶惑的捏紧了书的书脊，在被第一次的冲击波触及到体表之时，就又一次的对自己使用了‘无为转变’。
再无一丝人类的形体了，一切的结构只为了仅有的一个目的而存在——在动荡的空间中稳定自己，或至少‘书’所处的空间，写下愿望。
它变为了一个中空体。‘书’和手的存在都被转移进了身体内部。
【复活三位咒灵同伴。】
以指尖为笔，以咒力为墨，自人类的恐惧、愤怒、憎恨之中诞生而出的特级咒灵许愿着同伴的归来。
……只是，当它认识到‘书’的许愿运作原理之后，真人一切的忐忑、期许褪去，再无表情的放弃了。
兴许是因为他许下的愿望涉及到‘复活亲近之人’这类事情，这一‘规则’之物不知该说是‘人性化’还是‘恶趣味’的向他揭开了愿望实现的原理。
——
世界上的所有物质，皆占有一定的‘存在位’。尘埃、孢子、蚂蚁、人类、大楼、街道、城市，都是‘存在位’的集合体。而任何一点存在位的状态偏差，都有可能分离出自偏差点开始、具有差异的平行世界。
愿望实现的本质，就是用其他平行世界的存在位，去覆盖本来世界的存在位。范围可以自主划定，具体用哪一平行世界的物替代则要依据愿望而确定。
它几乎可以完美的实现一切——让在战争中损毁的城市复原到未发生时的样子，让衍化的更快的世界中的武器到达‘现在’，让只在其他的世界存有的罪证出现，让另一个世界的某个意识体替代目标个体的思想，让不曾存在于此世的个体突兀出现，让人们拥有不属于他们的记忆……
只除了一点。
它永远不能复原，只能替换。
而对一个全部躯体和能量都已然消散、分离的个体，更是只能完全替换。
如果只是如此，真人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虽然咒灵并不像人类那般可以由基因编码、样貌、姓名来确定独一性，但是只要作为根基的构成术式、共度的记忆是一样的就可以。
他从最近的偏差点向前追溯，试图找到对同伴们的记忆影响最小的破局点。
他看到花御的颓败，看到陀艮的冰塑，看到自己分魂的消散，也看到漏瑚的灰烬。
无论怎样偏差，最后都只会导向死局。最好的结果是全员负伤撤离——但是，这样他们却还无法学会对这些布局者的恐惧，漏瑚的眼神是欲要卷土重来的野望。
…不可以，他没有那样坚韧的灵魂去再接受一次他们的消亡了。
……
那便再将偏差点向前移动。
移到‘他们不会参与进这一次的战斗’这一节点。
死局。
再往前移。如果他们没被情报贩子找上，对‘书’的消息分毫不知的话呢？
……
…………
真人看到了一个死结。
许多时候，记忆和经历决定性格，性格则决定结果。
只要他要的是经历与亲历的过往一致的同伴，他们就必定会走向现在这般的死局。
无论‘书’是否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无论他们这一次有没有参与到这场攻城之中，无论‘书’的前体是什么样的人……
‘…啊，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同伴的话，也没有必要弄一个衍生物出来。我还没有那么不堪。’
当抛却了软弱的希望之后，真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摆在眼前的目标变为‘生存’二字。再附加些无穷膨胀的野心。
【将‘真人’的咒力恢复至全盛。】
自平行世界替换而来的同源咒力充盈了他已接近枯竭的躯体。
【锁定‘真人’的存在位不被替换。】
并非不想更直接的将可能的一切威胁全部抹除。
只是‘书’的规矩实在死板。
明明内里存储有全世界生物千万年来供给的能量，却只能由普遍意义上的书写工具引导而出。似乎是为了防备术师隔千里之外烙印下文字的能力，只要是由能量引动的愿望，就只能覆盖寥寥的存在位，限制性很大。
‘交给那个灵魂有重影的家伙吧。之前交流目标的时候，他的那种目标实现的话，应该才是人类的恐惧和绝望达到顶峰的情况。量会少许多，质却是一定极高的。他又要消除一切的[不安定因素]，但我提前锁定了自己的存在位的话……’
‘——我会成为世界的顶峰。’
‘仅存的异常能力拥有者。一切的支配者。神明一般的真实噩梦游戏支配者。’
‘…会再不被看见吗？不过那些人类一无所知的惊恐死去的样子也还算有娱乐性。’
这就是咒灵的思维了。
孤独、软弱、希望，都不过是一刹的异态，仅有非人的嬉乐、恶性、邪曲才是永恒的根基。
尤以自最为复杂的‘人类’之中诞生的咒灵更甚。
他向着先前见到小艇方向飞速而去。
水/雷次第爆破的余波还没结束，驱逐舰的炮弹还在向着这一片水域中无目标的散点砸落。只是对于又对游鱼的行动熟悉了几分的真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太艰难的阻碍。
蓝枪鱼游近了戴着潜水面罩的黑发青年。
张开口，仅剩的改造人压缩储备与‘书’同时被推送出来。
费奥多尔有些惊异的瞪大双眼，似是惊异于同盟在眼见着已经得到了‘书’之后，竟会真的交予到他的手中——明明目标是相悖的。
看见情报贩子伸出了手，真人觉得这便是要先保证拿到‘书’的意思了，对将自己复归人形、重新对改造人进行转变来进行戒备、防御一事就稍有松懈。
殊不知魔人只是在惊异于这些咒灵的心思简单。
反常背后必有因由。在明确他们三方其实也是竞争关系，目标冲突且绝不可能互惠互利之后，就很容易判断突如其来的‘信诺’、‘好意’背后究竟是否有陷阱了。
……那被稍凉的海水泡得泛白的手掌却在浑然看不见咒灵身影的情况下，将手微侧，擦过‘书’的边缘，贴上了一侧的鱼腭。
‘——[罪与罚]。’
*
真人在黑暗侵蚀视野的时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死于大意——藉由书，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的分魂消散的人的面容，又认定能这般作用于灵魂且一击必杀的能力世间少有，便自大的将那个耍的他们团团转的情报贩子放在了可以被利用的位置上。
……如果，如果他有领域的话——！他能感觉到，他的领域可以直接由灵魂展开，那不仅是一个杀伤性招式，更是情急时刻最迅捷的自保手段。如果不是这样的极端，遇到的敌手不是完全造不成伤害，就是一刹间消散的话——！
他已经几次接触书的前体的领域了，已经有了些理解了——只需要一场战斗的磨砺了……
……
…………
没有如果，也没有可以重来的机会。
他的的确确的——在终于平复了心绪、自以为事态尽在掌握之时——突兀的死去了。
费奥多尔注视着原本被无形之物隔开的水流重新流动、复拢，按了按手掌外侧不知怎的出现的深深划伤痕迹，才又自混乱不堪的海水中捞过了书。
咒灵团体最后一个特级咒灵的根基存在术式解体。
才充盈起来没多久的咒力全部逸散开来，即便大多数被书径直吸收而去，却也有小半以过浓的负面情绪的形态影响到了魔人。
一时的、过激的怨愤和恐惧导致了思维麻顿，甚至是脑充血，再加以强力噪声弹带来的刺痛与眩晕。还有失血，和轻度失温。
‘真糟糕。’
不过是想要翻开‘书’去看看咒灵先前下了什么陷阱，手却颤抖到不能自已，视角稍一变动，便会带来令人作呕的晕眩。
‘真糟糕。贫血到在海里受伤都流不出来多少血。是不是又有低血糖并发了呢？早上拒绝吃早餐果然还是任性了一点。’
陀思闭上眼，决定给自己留上十秒的时间来平复心情、冷静身体的过激反应。
‘情况真是十分不利啊…虽然到手，却没有办法拿走书的可能性到九成了。’即便是在如此困境之中，他的面上却也还带着苦恼的微笑。
‘按照来栖阁下的说法，书的运行存有着根据月相进行的充能潮汐。如果想要造就范围足够广阔的变动的话，只能在充能完全的时日进行书写。’
‘今日的封魔时分便是充盈之时。…现在要趁着短暂的平静许愿吗？也不知是否能得偿所愿。’
‘……即便是不能，也完全的尽力过了。’
*
山下的眼睛重又看到了事物。
这样说也许不确切。
毕竟视锥细胞和眼球结构这些，是先于大脑的图像处理区域搭建、重连好的。
她一直都可以看到，只是无法意识、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已。
……希望这一遭过后不会变笨。
她望着斜上方，那些从水面迅速蔓延向下冻结的冰棱，却是知晓之后的事情与她将没什么关联了。
这场争夺的结果也将很快明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落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