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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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人的生命层次，和任何其他的有脑的生物是没有差别的。不单单局限于脊索动物，哪怕是蚂蚁，在生命层次上和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太宰治突然想起了那场谈话中幽灵小姐对生命的看法。
在他正站在枪林弹雨中，耳边全是子弹出膛的裂响的时候。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记忆中，在某个等电车的时间段，在车站电视上看到的动物纪录片。
那似乎是一群并不算很饥饿的狼，在围猎着几只筋疲力尽的羚羊的场景。
对面的枪声越来越稀疏，然后再也不见一个站立的人影。
太宰抬起还缠着绷带的手臂，他身后的部队就很急惶似的停止了倾泻的枪弹。
太宰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他似乎并没有给对方作为人的尊重。他之前的布置与操作，似乎都是在为了让现在这场战斗成为一面倒的屠戮。
比先前想到的围猎还要来得过分。
更类似人们在煞有介事的枪决着养殖场里的猪。
还要留几个活口，让这些识趣的猪管理好他们的动物庄园。
挺无聊的。
“去把活口找出来。”
“还有，一点钟方向的那个手上都是纹身、还带着金扳指的，他姑且可以先拎出来做个管事。他会诚惶诚恐的归顺的。”
“是！太宰大人！”
穿着整齐黑色服装，戴着黑色墨镜的人像工蚁一样蔓延开去。两人一组，一人依然端着步枪，开着半自动档警戒着以防止残存的反击，另一人则负责探查死去的人的身份、搜寻财物以及电子设备等可以攫取情报信息的东西。
归根到底，如森先生断言的那样，□□就是这样一种通过暴力手段攫取利益的集群体。
“…啊，想起来了，记得这个组织手上是有一条走私通路的人脉的来着……”
“会在哪个手机里面藏着呢——”
太宰治蹲在汽车的引擎盖子上，随手拨弄着眼前一大筐的手机和游戏机等设备。
“哇哦——这个游戏的通关进度可了不得啊！简直可以说是高人了！要不是已经死了的话，还真想雇他来帮我打游戏啊…。”几个游戏机被他按亮，然后丢到一边，包括被他那样一惊一乍的称赞的那个。
“这不是最新出的米国的那个牌子的手机吗，”他上下抛了抛那个屏幕大得离谱的触屏手机，同样往旁边一丢，“还是个走私货。”
“这个似乎流通价更高一点的样子，可惜屏碎了。”
“——难得的喜好一致的人啊！手游的练度还比我高，归我了。”于是赃物轻巧的滑进了黑色的风衣口袋。
最后被剩下来的是三个很老旧的旧式翻盖手机。太宰把它们一个个拿了起来，蹭了蹭可拆卸的后盖，选定了一个，取出了被折了三折、很勉强才塞进电池底下的纸张。
他打开纸张，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行行数字。每个数字之间以空格隔开，前面两行的数字被用铅笔划掉了。纸的抬头还有铅笔列竖式被擦掉的印记。
被除数是二十六。
太宰没忍住笑出了声：“这都什么年了还有人用这种手动加密的方式啊—”
他饶有兴趣的把电池装回去，念叨着：“让我看看密文是什么…”
收信箱里最新的一条信息还是手机的主人在愤怒的质问二把手的背叛。
——真可怜啊。
密文在收信箱的已删除栏里。怪没有挑战性的。
密文是一长串的不成词句的英文字母，但根据密钥，不管是向前推还是向后推，都不能构成完整的词语。
那理所当然就只能推出数字了吧？太宰看着按键手机键盘上快要磨损没了的数字下面的字母，姑且先粗浅的推出来了前三组数字。
而此时围在他身边的部队手中的枪械的枪管还没来得及冷却。
他打了个哈欠，模样很是孩子气，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小泪珠。
“走吧，去那个首领的房间看看。找一本很厚的书，大概率是一本小三十二开的圣经。”
“真是的，不过是走私些那些人盗刷别人信用卡的电子产品啊、奢侈品之类的，为什么要弄得曲折的像走私毒品一样啊——”
不过勉强算是一条不错的进账吧。虽然离要可以取代毒品走私带来的利益还差得远。
所以说，为什么明明是□□却要自断财路的取缔毒品交易？
“所以说啊，幽灵小姐——”他几乎是有意的用一种哀嚎的语气向女生抱怨着，“这种可恶的上司怎么会存在啊…”
“…一般来讲，这样抱怨自己的工作，还是在要入职的新人面前，是很不妥当的吧？”个子娇小的优子很有些无奈的提着不多的行李等在门口。
太宰则还是趴在触感幽凉的柜台上，用手指戳着摆放在柜台一角的烟盒和打火机。
“啊，其实不会啦，有一个规则意识强的、理性总要大于感性的boss，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其实算是好事吧？——从是否好预测行为准度的层面上讲。”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把成排的烟盒推倒，然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若无其事的从柜台椅上跳下来，走向门口：“就像森先生啦，底线很好猜的——！有的时候就算稍微有点出格，但结果还算好的话，也不会被惩处的。”
总感觉还没入职，就开始被前辈教导怎么对社长试探底线，这种事有点微妙。
山下优子本人的意识在异能力使用的时候，是像传说里被妖鬼附身了一样的蜷缩在身体里的某个地方的。
她很喜欢，这样好像在被\'朋友\'紧紧的拥抱着。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件也好像在进行情景游戏，可以游刃有余的编排对话了。
对她来讲，被太宰先生触碰、消除了异能力的感觉是很鲜明的。好像被从一直窝着的温度合适的桑拿房里拽出去，直面了清爽的风的感觉。
风并不造成伤害，但温差却着实有一点大。
可能会风寒感冒？
“对了，森先生是个不那么靠谱的医生，似乎是从东大医学部毕业的，勉强可以算你的学长吧。”
“啊，那可真是了不得的身份。”优子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仰头看着太宰。
“幽灵小姐是在自夸吗？”他轻巧的挤出门口，对着在外面等待的黑西装部队打了个手势，他们向他的方向鞠了一躬，钻进了来时的车里。
“走吧。车里没有你的位置，我先陪你坐电车过去——啊啊，好久没做过电车了，还有点怀念啊。”
“好的，太宰先生。”
买好一次性车票，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幽灵小姐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接续了已经被默认结束了有一段时间的话头。
“不是的。没有在自夸，如果不是因为运气，国文的判卷老师恰好能明白我的意思，那我的偏差值就大概只有74左右了。而且要继续在那样周围的人都极其优秀的环境下生活，对我来说也是不太能忍受的事情。”
“…啊，倒也是。观察样本太单一了，就会觉得自己的割离感越发的明显。”他不走心的随口敷衍着。
主要是没有欲求，就连丁点的压力和努力都看不顺眼了起来。真是太懒惰了，不会日后在学习到一定程度之后，还要和他争着躲懒、摸鱼吧？
太宰漫不经心的看着复杂的像电脑内的电路一样的电车路线图，与脑海中横滨的大街小巷细致的对应着，同时苦恼于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可以接替工作的人。
——对聪明人来说，喜新厌旧是很常有的一种毛病；因为当做一类事情到一定时间，原本还有些趣味的不同事件就会被很轻易的归类，也有了基本上没有太大变化的规范流程了。就变得无趣起来。
幽灵小姐的喜新厌旧表现得还要更明显些。
…但姑且还是培养着试试吧。能分担部分不够有趣的工作也是好的。
太宰出于某种对电车这种交通工具的好奇，以及不知从何处来的“坐电车一定要握着摇摇晃晃的扶手，身体也要像被风吹过的稻草一样、直愣愣的随着车的停止与启动晃动才可以——”的信念，没有买规定座位的预留座票。
同时很霸道的也不许幽灵小姐坐下。
他看着她很勉强才能握到扶手，一脸思索着\'是踮脚尖去够扶手还是去到座位边上握竖直的扶杆——似乎都有点奇怪\'的表情，有点想笑。
好矮。
比那个黑漆漆的蛞蝓还要矮。
以后要面对两个小矮子的话——啊！那不就是说，他自己要算是巨人了嘛！
“幽灵小姐。”太宰一副突然想起来什么的样子，然后很巧合的通过他们面对的窗玻璃上的倒影，与女生对上了视线。
“说起来，关于电车色狼的报道一直都有存在，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吗？”对女性来说稍微有些失礼的问题，就这样很轻巧的，就像问一会儿去哪里吃甜品一样的问了出来。
“应该是有的吧。”优子想了想，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是很中性化的卫衣和运动裤的搭配，“我没有经历过，因为按道理来说，进行猥亵行为的话，是一定要在人特别多、多到一些肢体接触并不会被人注意，甚至要贴在一起的情况下进行的。或者没有第三个人的情况。”
“唔，我听说东京的电车的高峰期是真的超—级恐怖的。”
“是，曾经有一段时间，为了上兴趣班要挤高峰期的电车——后来家里就买了车。”
“这样…听起来是很棒的激励人们工作的方式！”他鸢色的眼睛有些微妙的亮了起来，“稍微想象一下，似乎也可以比较愉快的自杀呢！”
“太宰先生是说装作被挤出去的样子、落到站台和铁轨之间的间隙中吗？…说来惭愧，我曾经尝试过，结果被后面的乘警推住，硬生生的以双脚离地的姿态挤进了车厢里，后来也废了一番大力气才回到家。”
“……好可怕。”少年很做作的打了个寒颤，缩了一下脖子，又不自在的拢了拢黑色的长外套。
“到站了。”原本闭着眼睛低声自顾自的唱着歌的女生，在听到广播通报\'横滨大楼\'的站名时睁开了眼。
而太宰手忙脚乱的单手操作着游戏机，很慌张的叫着：“稍等稍等，这关马上就可以过去了——幽灵小姐！帮我按一下那个圆钮！呼，太好了，总算完成了，由于进度不一样，难度直接突增的话，就算是我也会觉得难办的啊…”
期间，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另一只手拽住了女生的卫衣帽子，头也不抬但步履从容的由她带着往某个方向走。
“哇啊！好刺眼！之前都没有感觉到在什么时候变成地下铁了！”阳光突然照在游戏机的屏幕上，又反射到人的眼睛里，惹得太宰难免无法自控的眯起了眼睛。
“万幸游戏已经结束了，不然真的会觉得超——不甘心的。”他愤愤不平的念叨着，又突然觉得这站的设计实在不合理，思量着回去一定要把那份文件翻出来，再送到当初的负责人那里好好的找一番茬。
——横滨大楼电车站，以及相连的三条线路的临近部分，其实在翻修时设计方案都有交给港口□□过目，修建过程以及之后的运营维护也都有参与。
——毕竟是很重要的离总部很近的国民□□通工具线路；虽然在上代首领的时期把与政府合营的股份败出去了不少，但这两年森先生也还是拼着发际线后移又购回了不少的份额。
而五个月前，随着战争的落幕，可利用资金的流入，多少有一部分被用在了这边……是哪天来着，因为翻修的工作相比最开始算不得多么要紧，于是被他丢给了某个记不清样子的手下了……
算了。
太宰把游戏机丢进路边的垃圾箱里，有些嫌弃的摊开手看着上面蹭上的半干涸的血迹。
毕竟是收缴的赃物，收过来的时候有半边都沾了血了，虽然之后也有擦，但还有些缝隙里积留着一些，现在感觉怪不舒服的。
“啊…太宰先生，游戏机忘记分类了，电池要单独扔的。”
“饶了我吧，幽灵桑——我们可是□□诶，□□不需要垃圾分类的！而且幽灵怎么可以在太阳底下说话呢，快，现在把嘴闭上，我就当作是我幻听了——”太宰这样很有些无理取闹的架势，但又不让人觉得无理，反而看到他和旁边少女脸上没褪干净的小软肉还要觉得可爱。
人来人往，有人听到\'□□\'的字眼看过来，却至多表现为不再接近。
——即使少年一身黑色的西装穿得齐整又帅气，肩上也披着垫肩很棱角分明的长外套…但没有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会觉得他满手血腥、穷凶极恶，也更不可能是被人报以\'恶鬼\'称呼的港口Mafia干部。
太宰从某种程度上很会伪装。
在港口Mafia的环境下就偏向沉默而命令直截、明确，表现出来的要是道德感薄弱、对人的性命漠视的那一面。
而在其他时候，为了不总被人报以眼神，也是可以把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感觉——那种冷淡且绝不存善意的气息，收敛起来的。
只是有的时候会收敛得过了些，甚至显出一种夸张来。
倒是幽灵小姐，已经可以做到部分控制异能力了，似乎是同\'好朋友\'进行了协商，现在既不想初见时那样存在感鲜明、格格不入，也不像内里一样的飘忽。
是很正常的样子。
他们来到大楼前，从警戒范围开始到楼门口，期间太宰不知道接收到了多少个把头深深低下去、只露出后脑和脖颈的行礼。
也难怪他并不能记得任何几个手下的样子。
单面透明的电梯厢一路向上。
太宰敲了敲玻璃：“不用很惊讶，防弹的，也可以用金属板挡住。森先生其实是一个很喜欢看高处的风景、也很喜欢这座城市的人。”
他又捉住了一绺女生的头发。
雾一样的气息不可见的发散出来，无端让人觉得疲累，似乎太过轻飘，又似乎太过沉重。那不是异能力，是一种会让人的大脑与体感产生轻微矛盾的，气质。
她看起来比之前那副过于正常的样子来得让人舒服多了。
“一会儿就这样面对森先生吧，不然会有一种欺骗上司的感觉啊。”太宰意味不明的感叹着。
可不能给森先生一种得到了像中也那样正常的员工的感觉。
“一会儿按你正常的性格就好，幽灵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