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由衷》摇上云天

1、第 1 章

　　陈果压低帽檐，确保口罩和帽子遮住他大半边脸，不会被人认出来。在摸到不属于他的鼻梁时，他还是不禁失神片刻。

　　顶着这样一张陌生又平凡无奇的脸，又有谁能认出他？

　　别说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周立康了，就连他自己也很难相信重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实。

　　被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和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等的人来了。

　　走过来的是两个男人，同样的年轻帅气，衣着不菲。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脸不悦，丝毫不理会身后紧紧跟随的人，脚步急切地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紧紧跟在后面的是周立康。一向意气风发，只会对别人甩脸色的他竟然破天荒地看别人脸色。无论前面的人说什么难听刺耳，冷嘲热讽的话，他都一一忍受。

　　“陈果，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用欲迎还拒的手段吗？”周立康拉住前面那人对他说道。

　　那人猛地一挥手，带着厌恶的神色甩开周立康，用看小丑的眼神看周立康。

　　“你还想要怎么样？我已经道歉了还不够吗？你对我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周立康再次拉住那个人，不愿意放手。

　　“够了！”那人大吼，“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周立康，喜欢你的陈果已经死了！你别再缠着我不放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那人转过头，赫然长着一张“陈果”的脸！

　　但那个人不是真正的陈果，真正的陈果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听。

　　假“陈果”毫不留情地推开周立康，拉开车门开车离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只剩失神落魄的周立康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三个月前还口口声声说爱他，追着他不放的陈果会变成现在这样。

　　唯一知情的陈果，此刻正蹲下身，用力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陈果死了，死在三个月前。

　　“你死心吧！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们是没有结果的。”

　　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男声，陈果都能想到说这句话时的周立康眉峰微蹙，一脸不耐的样子。

　　可周立康对他笑的样子，仍是历历在目。

　　他笑起来是那么好看，嘴角微微扬起，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倒映出他的身影。

　　可惜的是长大后的周立康已经很少对他笑了。

　　他那或嘲讽，或厌恶，或腻烦的神情才是常态。

　　难道他们二十多年来的情谊都是假的吗？周立康对他的笑容也是？陈果不信邪。

　　他又拨打了周立康的电话，一遍又一遍，没有人接。

　　最后他狠狠地用力在屏幕敲下几个字——“我再也不会理你了，你会后悔的！”

　　他的初衷只不过是想吓唬一下周立康，让他也紧张一下他，他没想过死的。只是吃了安眠药的他眼皮越来越重，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

　　仿佛老天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又奇迹般地重生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是用别人身体重生的。

　　他认清现实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立康。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他爱了二十多年的，他唯一在乎的人。

　　然而三个月，足够改变很多事。

　　明明早就死掉的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用另一番风采活出了别样的人生。

　　新生的“陈果”，自信、洒脱、雷厉风行。不同于死掉的陈果，撕去懦弱自卑的外衣后，他是那么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他是陈果打心底里真正想成为的那种人啊。

　　被鸠占鹊巢后的陈果应该气愤，他没有。他唯一有的便是满心的害怕，他害怕他爱的人会喜欢上别人。

　　最终，他最恐惧的事还是成真了。

　　周立康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他万万没想到，周立康会喜欢上原来的他。

　　……可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陈果了。

　　陈果多么想告诉周立康：看看他呀，他才是真正的陈果，你喜欢的不过是一个替身。

　　可是他不敢。

　　从前的他除了外表和钱，一无所有。而现在的他连外表和钱都没有。他哪里有什么资格说爱？他哪里值得周立康喜欢？

　　他只能躲在角落偷偷地看，看他们调换了身份，从他追着周立康跑，变成周立康追着“他”不放。

　　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让周立康难过，更不敢让周立康道歉。他会哄着他笑，陪着他开心，只要他开心了，他就会开心。

　　……可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陈果了。

　　现在的陈果没有属于他们的回忆，不会珍惜周立康，不再把他视作唯一。

　　看着周立康拖着疲惫的背影离开，陈果已经泪流满面。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陈果已经死了，陈果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出现在周立康面前了。

　　这是陈果作为陈果，为他深深爱着的周立康做的最后一件事。

　　周立康，你知不知道陈果很爱你。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做回他自己。

　　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陈果这个人了。

　　——

　　“陈衷！”

　　陈果没有反应，仍然做着自己的事。

　　“陈衷！四号桌的客人走了，你该去收拾了。”同伴拍了拍他的肩，提醒他道。

　　“哦！谢谢！”陈果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连忙笑着道谢。

　　他又忘记了，他已经不是陈果了。

　　陈果重生的这副身体，名叫陈衷。二十出头，长相普通，没什么钱。父亲很早就在工地出意外去世，母亲因为家里太穷跑路，只剩下年迈的奶奶把陈衷拉扯大。

　　陈衷没有读过什么书，因为交不起学费。没有学历的他只能在一个高级餐厅做服务员，但这也是他很辛苦才争取来的工作。

　　他是很努力活着的人，和陈果这种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不一样。即使工作很累，赚的也不多，他仍然很认真工作。

　　他一心只想“活下去”，而陈果心里只有“周立康”。

　　现在陈果成了陈衷，原来的陈衷去了哪里？会不会像他一样，在别人的身体里重生了？亦或是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人会发现陈衷死了，就像没有人会发现他死了一样。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他会代替陈衷活下去。

　　端了一天碟子，陈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对门又传来不堪入耳的打骂声。

　　陈衷住在老旧的居民楼，租金便宜，相对的隔音也差。对门住着一对母子，母亲经常打骂孩子，邻居们都习以为常。

　　陈果不过才住了一个星期，这已经是他听到的第三次。

　　“你个小兔崽子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和我顶嘴？有本事别住这里，去找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爸，你看他认不认你！”女人扯高嗓门尖声骂道。

　　“你打吧，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你是魔鬼，你不是我妈！”属于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丝毫不示弱。

　　陈果在他门前驻足许久，终究没有敲门。

　　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不过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邻居。

　　随便煮了一碗面，陈果吃完后准备出门丢垃圾。一开门，他就看见一个孩子面朝墙壁低头站着。

　　他隐约想起自己进门时，对门好像传来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小孩就是那个时候被关在门外的吧。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站了半小时？

　　现在虽然只是初秋，晚上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的。

　　陈果一时心软，忍不住走过去询问：“小朋友，你怎么站在这里？你妈妈呢？”

　　小孩低头沉默不语。

　　没得到回应，看着小孩倔强的表情，陈果有些心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坚信父母会回家陪他，倔强地一直等一直等。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家呢？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啊……

　　他们在电话里说过要回来陪他过生日的……

　　小小的陈果看着钟咔哒咔哒走了一圈……又一圈……门铃依旧寂静无声。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爸爸妈妈回来了！

　　陈果兴高采烈地光脚跑过去开门，连拖鞋也来不及穿。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父母。

　　住他隔壁的小男孩抱着一个足球，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对他说：“陈果，要不要和我去踢球？”

　　他背光站在他面前，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美好得像一个天使，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无论过去多少年，那个笑容，陈果念念不忘。

　　周立康是陈果生命中的一束光。

　　从此，他的世界，他的眼中只有周立康。

　　再也装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