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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男德 ...

  •   第三十一章

      他肾好得很,根本不用补。

      “九族,九族,通通都给朕诛九族!”景暄气急败坏。

      薛清书又翻了一页手中的圣贤书,面如死人地提醒:“严格算来,襄定王殿下已被先帝收为义弟,算是陛下的叔叔,陛下应当也在其九族之中。”

      景暄:“。”

      “所以陛下,君臣之礼,叔侄之礼,举世瞩目,陛下若要同襄定王作戏,自是可以。但若是非要假戏真做,那恐就得不偿失了。”

      薛清书的目光从手中书卷抬起,死灰般地看向景暄。

      他的话说得一如既往的不中听,但也算是身边难得的正经之言。

      景暄心中莫名一钝,而后便飞快侧头看向窗外:“你放心,朕便是死,也绝不会同他假戏真做。”

      “嗯。”薛清书应得也像死灰,“不过襄定王虽然不可以。但芳昭仪也算正式册封,有名有分,偶尔侍寝,倒也无伤大雅。”

      景暄回头:“?”

      薛清书说:“陛下要实在想假戏真做,回头让襄定王假死,再把芳昭仪立后,也不是不行。”
      说完,举了举手里的圣贤书:“反正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景暄才发现那本“圣贤书”的书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襄王云雨传》

      “……薛,清,书!”

      景暄撸起袖子暴怒而起。

      谢不辞忙护在薛清书跟前:“陛下使不得啊!薛公子是读书人,文雅有礼,你怎可动粗!”

      顾放则假模假样地拦着景暄,顺便不动声色地多搂了几把腰,并进献谗言:“陛下,路途遥远,薛家二蛋想看几本闲书打发一下时间,也是情理之中,大可不必动怒。实在不行,罚他再写两本就是了。”

      “顾敛之!你脸呢?!”

      “啥?!薛清书,你小名叫二蛋?!”

      “闭嘴。”

      “哦。”

      此去北地,路途的确遥远,但胜在远离了朝堂纷争算计,远离了那些个蝇营狗苟,被压抑的少年心性短暂地恢复到无拘无束的鲜活张扬,嬉笑怒骂,倒也不觉枯燥。

      就是那个做生意的富商汉子,跟甩不掉的死鬼一样,不仅一直和他们同路,还每次都和他们一起入住驿站,每晚都在隔壁可劲儿地逮着那个小倌折腾。

      害得他每天晚上不仅要和顾放同床共枕,还要使命摇床,大半个月下来,景暄觉得自己手臂都粗了两圈。

      “他爷爷的,今天总算能进沈州城住进客栈了,老子要一个住最好的客栈,再也不要和那个姓郑的住隔壁了!”

      沈州城外的官道旁,一家简陋面摊里,景暄双手挽着袖子,一脚踩着凳子,捧起碗,就开始疯狂猛吸,进食仪态丝毫没有了往日里的金贵娇气。

      毕竟这二十天来,为了忙着赶路,沿途几乎没有停留,经常错过了饭点,就只能啃干粮,什么能吃顿热饭就算谢天谢地了,倒是稍微治好了景暄挑食的毛病。

      不过也不是这么个治法。

      这几日分明能明显地摸出,那本就不堪一握的腰,又细了几分。

      再这样下去,过几日的月圆之夜,怕不是直接能弄折了。

      顾放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几块牛肉全部搛到了景暄碗里,再顺势把筷子伸进谢不辞的碗里,对景暄温声道:“不是所有北方人都像那个郑姓富商一样粗鲁,你不必学他。而且你还穿着袄裙,是女子。”

      “嗷。”

      景暄闻言,乖乖放下脚,捧起碗,开始好好吃面。

      同样穿着袄裙扮作女子的谢不辞则看着自己碗里突然消失的牛肉,缓缓冒了个问句:“?”

      还是薛清书比较懂事,先问正事:“所以银鹤卫查到的最后的线索就是在沈州城消失的?”

      “嗯。”顾放顺便把薛清书碗里的牛肉也搛到了景暄碗里,“那三十万两白银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沈州城,后面就不见了,但整个燕、幽两州,无论是马铁粮草还是布匹,都无异常交易。”

      薛清书:“所以银子到底是藏起来了,还是买了其他见不得光的货物?”

      “谁知道呢。”

      景暄埋头苦干,只觉得这店家也忒实诚了,一碗几文钱的牛肉面里的牛肉,竟怎么吃都吃不完。

      他鼓着腮帮子,答得含糊:“但反正如果是藏起来了,那就必须找到银子,如果是买了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就必须查到到底买了什么,总归一定要找到幕后之人的真正意图和铁证,不然长安我们也不用回了。”

      “可是银鹤卫都没能查到的事,我们怎么就能查到呢?”
      谢不辞有些好奇。

      他自认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可也没有比银鹤卫更大的本事。

      顾放挑着碗里的素面,答得言简意赅:“因为银鹤卫不够有钱。”

      谢不辞:“?”

      顾放答得淡定:“银鹤卫的人,过于训练有素,一旦行事张扬,便极易暴露身份,从而打草惊蛇。而且要查钱的去向,一般都需要先花很多的钱,但国库空虚,本王又为官清廉,所以相比训练有素的军人,我们更需要一个真正有钱的纨绔,才会不易露馅。”

      有钱纨绔谢不辞:“??”

      顾放理直气壮:“所以建议你先往家里修书一封,免得回头被令尊令堂打折了双腿,我和陛下还得养你下半辈子。”

      一头雾水谢不辞:“???”

      还是景暄说人话,又往嘴里塞了块牛肉,更加理直气壮:“其实也没啥,就是我让不三不四快马加鞭,拿着你家家印,沿途在每个城市的钱庄都取了点钱,现在差不多应该也取了个五十万两银票了吧。”

      “五十万两?!”谢不辞直接从座位上蹿起,大声尖叫,“我的祖宗!上次输给你的钱已经掏空了我全部的小金库,你现在突然又取五十万两,我爹娘知道了得打死我!而且这小小沈州城,你们干什么能花掉这五十万两?!”

      谢不辞当时拿着谢家家印投诚,是想保他家的平安富贵,免得在战火之中被强盗掳掠。

      结果这下倒好,战火还没来,强盗先来了,还是皇家强盗,依法抢劫。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更过分的是,他话音刚落,路边就传来了一声嗤笑:“没见识的土鳖,区区五十万两,竟然就担心在沈州城花不完,你哪怕在翻个倍,也能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众人闻声回头,就看见那个郑姓富商搂着小倌,盘着核桃,慢悠悠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的货车已经少了五辆,显然是将从南方运来的时令果蔬沿途售尽,只是不知道剩下的几辆又装的什么货物,竟能让他语气如此之豪横。

      好在那富商也不是什么遮遮掩掩之人,往景暄他们旁边的桌子一坐,就大咧咧地道:“沈州城确实不如长安富贵繁华,也不比江南锦绣富庶,但却有一个实打实的销金窟,你们这些外地人,肯定不知。”

      景暄虽是北地出生,可五岁的时候就跟着他那造反的亲爹一路到了长安,是以除了太子河的冰上集市,倒还真不知道有什么销金窟。

      反倒是薛清书依然顶着张死人脸,道:“冰下集市。”

      郑姓富商听到这回答,倒是有几分意外:“哟,没想到是懂行的啊?”

      薛清书表情毫无变化:“家里从商,自幼奔波,略知一二,但并不精晓。”

      “这倒也是。”郑姓富商撇了撇嘴,对谢不辞道,“你多跟你家爷们儿学学,别因为五十万两就一惊一乍的,人一个举人老爷,难不成还图你嫁妆?”

      谢不辞:“???”

      好,好,好。
      平民有钱人的钱果然不是钱。
      这该死的皇权和官权!

      “不过反正那冰下集市你们也去不了。”郑姓富商又开了口。

      景暄挑眉:“为何。”

      那富商吃着碗里的炸豌豆:“销金窟销金窟,自然是多金之人才能去的窟,若是人人都能去,和冰上集市又有什么区别。”

      景暄蹙眉:“五十万两都不够?”

      “够倒是够。”那富商显然是见过世面之人,“但也不是有五十万两就够,不然随便来个官府的人,往里面一探,那怕是许多生意都做不了了。而且万一有人拿出了五十万两,却是个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没安好心的,那也容易闹出麻烦。所以想去冰下集市,还得先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拿到腰牌,才可自由出入冰下集市。”

      有这么多规矩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景暄斜眼睨向顾放,似是在问,这都没查到?

      顾放淡定吃面,这点事情银鹤卫自然是都查到了的。

      但奈何银鹤卫的人都是将士遗孤出身,个个正直清廉,高风亮节,从没过过什么纸醉金迷的好日子,所以在长安城里向来无往不利的杀器,竟无一人过了拿到腰牌那关。

      偏又不敢亮明身份,打草惊蛇。

      否则他也不至于带着景暄亲自来一趟沈州城,也不至于就那样轻易地让景暄接受了谢不辞的投诚。

      毕竟这种年轻貌美的男子,他可一个都不希望在景暄身边看见。

      想着,顾放答得点到即止:“这便是我带夫人和弟媳一起来沈州城的理由。”

      原是这样。
      可又为何不早说。

      景暄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忍不住又问:“所以是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

      富商却连看都没带看他:“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都和你们没关系。”

      景暄:“?”

      富商把最后的豌豆全部塞进嘴里,一声嗤笑:“因为那个地方叫落玉楼,是整个沈州城最大的青楼,拿到腰牌的条件,是被十二花神中的任意一位挑中,并与之春风一度,才算是有了进冰下集市的资格,所以和你们这俩夫妇有何关系?莫非还能当着对方面嫖/娼不成?”

      青楼。
      花神。
      春风一度?!

      景暄震惊地偏头看向顾放。

      这狗东西莫非想男女通吃,不守男德,以权谋私,公款嫖/娼?!

      顾放缓缓道来:“夫人,放心,为夫听闻,那十二花神有男有女,皆貌美体贴,甚得人心,弟弟弟媳又早已不行房事,所以不若让他们各自寻欢,既能方便行事,又不伤及感情,还能发泄年少欲/火,回头在冰下集市挣了钱,也能继续当那富贵夫妻,简直是公平至极,百利无害。”

      薛·弟弟·清书:“?”
      谢·弟媳·不辞:“??”
      郑·富商·未知:“???”

      这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拼凑起来当真是大宴官话?!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之言,弄得震惊无比。

      谢不辞忍不住着急反问:“不是,那你怎么不自己上呢?”

      顾放依旧淡定,握住景暄微凉的指节,迎上景暄呆滞的视线,说得一本正经又沉稳温柔。

      “那自是因为我对夫人爱意深沉,忠贞不二,一生一世,从身到心,都只愿属于夫人一人,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恪守男德的好男人。所以夫人大可不必为此呷醋生气,虽我甚喜夫人对我之在意,可依旧会心疼不已。”

      话音悠然落下,枝头的残叶断裂飘零。

      莫名其妙就被不守男德了的薛清书和谢不辞:“……”
      莫名其妙就被秀了一脸夫妻情深的郑姓富商:“……”
      莫名其妙就被拈酸吃醋和深情表白了的景暄:“……”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人可以用这么正经淡定的神情,这么从容成熟的语气,这么诚恳认真的眼神,说出这么荒谬至极匪夷所思的话。

      景暄闭目。

      他突然懂了,为何这世上会有弑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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