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类卿》云扶

7、菀菀类卿

　　裴婉婉回到东宫直奔卧房，却发现锦屏不在，初愠见到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锦屏还没回来吗？”

　　“还未。”

　　她微不可察的抬眼去看裴婉婉的表情，只看到裴婉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却也不曾妄加揣测。

　　裴婉婉同林青羡分开走后，相约若是有变故再见面。

　　“有事便来将军府找我。”

　　他笑的恣意，“你来，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两个人在异世总比自己单打独斗要好，想到这她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初愠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裴婉婉的心里总是藏着许多事，这是她这两天观察到的，与先前都城里传闻的愚笨的裴婉婉判若两人。

　　要么她经历了诸多苦难，要么……

　　她便不是裴二小姐。

　　裴婉婉念着初愠是太子的人，自然知道徐愠是什么意思，说白了不过是监视。

　　因此，她许多话也只跟锦屏说。

　　一来，是锦屏本就是裴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不会做有害裴婉婉的事。二来就是，锦屏单纯，套话也不易引起怀疑。

　　正想着，锦屏便从门外进来。

　　“小姐…”她刚开口，却看到初愠投来的目光，便急忙改口，“太子妃，您回来了？”

　　初愠看到她给了锦屏一个眼神，想来是自己耽误了她们主仆俩说体己话，便连忙告退。

　　待看到初愠走出门，她才拉着锦屏的手，“今天你回府去干甚了？”

　　小丫头从怀里掏出物什，那是用苏绣手绢包着。她慢慢打开来看，这是一对绿色缠丝祥云翡翠耳环，色泽鲜艳。

　　“老爷说，这是夫人嫁给他为妻时所带的耳环，前两天倒是忘记给小姐戴上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裴婉婉拉到梳妆镜前坐下，欲给她戴好。

　　“就这事儿？没别的了？”

　　“没有……”

　　“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儿，我还以为……”话语一停，锦屏疑惑的“嗯”了一声，裴婉婉却闭紧了嘴。

　　我还以为，徐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从不知事的小丫鬟身上下手。

　　很显然，裴婉婉对徐愠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的从原书中了解的十分透彻，只是她没想过，或许连徐愠自己都没想到过。

　　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因为某些东西而选择脱胎换骨。

　　于是徐愠到卧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裴婉婉端正坐在铜镜前，锦屏在给她带一副耳环。

　　“换了副新耳环。怎么，你这是要去会情郎？”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仆人都能恰好听见，一时间神态各异，不知心底如何编排她。

　　她也毫不示弱，“是呀，见良人，会情郎，就是不知太子殿下说的是我哪一位情郎了——”

　　裴婉婉破罐子破摔，锦屏在一旁悄悄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小心祸从口出，她却只是对小丫鬟回头一笑。

　　徐愠眼里藏着的无尽思绪，面上却毫无波澜，眼前的裴婉婉是自己明媒正娶进东宫的发妻，可两人不仅没有丝毫感情，甚至总能针锋相对。

　　自己有自己的良人，她亦是如此。可为了权，为了利，两人只能绑在一起，许多年，周而复始。

　　徐愠回过神，见初愠已来到自己身边，想来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被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此行的目的也便是这个。他倒想看看，这个太子妃能给他掀起什么大风浪来。

　　“裴婉婉，你的情郎都不如本太子风姿绰约。”

　　“……”

　　这男人，不仅该死的腹黑，而且该死的自恋。裴婉婉在心里吐槽。

　　裴婉婉突然靠近他，拉着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边扯，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低声:“徐愠，要么你适可而止，要么我真的给你找个情敌。”

　　“你自己看着办。”

　　她的语气有些威胁的意味，可在这满屋的仆人眼里，太子妃跟太子殿下的耳鬓厮磨，着实让人羞红脸。

　　徐愠嘴角却笑意不减，也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裴婉婉，跟了我只有我能护着你，其他谁都不行。”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被初愠听个大概，仆人们眼里两人是耳鬓厮磨，在初愠眼里却像是针锋相对。

　　裴婉婉抬眼看向徐愠，太子殿下的眼里是势在必得，对权利，对她。

　　屏退众人，两人无话可说。

　　他有他的公务，她也有她的好兴致。

　　再次出现在醉芳楼门口时，锦屏整个人都是十分抗拒的状态，因着忘不掉上次裴婉婉在此的行事和被裴长青抓包时的丑态。裴婉婉却不在意，拉着锦屏往里走，房妈妈见状迎她。

　　“这位公子，里面请——”

　　成为太子妃后，来醉芳楼便只能伪装好自己，男装轻便也甚好。

　　“把你们这唱的最好的周郎给本公子请出来，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裴婉婉还记得初至醉芳楼，那位清冷矜贵的“周郎”，她上次喝酒太尽兴，尽然忘记周郎的歌喉与模样。

　　但她记得那人分明未唱，正沉浸在思绪里，却听见房妈妈说：“东风不与周郎便，周郎被赎走了。这位公子，可要换位小娘子来？”

　　赎走了？达官显贵也会把深陷青楼的男子赎回家，作甚？当金丝雀？

　　裴婉婉心里暗暗吐槽道，这书原来是个耽美？原耽竟在我身边？

　　“不了。那就不听曲儿了。”她随口说道，房妈妈忙应声，而后退出屋。

　　锦屏看着裴婉婉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还以为她受到了什么刺激，担忧的看着她，却也未开口询问。

　　她注意到小丫头的目光。

　　“别看我，看酒。醇正得很，要不要来一杯？”她侃侃而谈，锦屏心里却更别扭。太子妃温顺，落水后便似换了个人一般，但不知孰好孰坏，脾气秉性换了个遍，喝酒倒更上瘾了，还总想着来醉芳楼，哪里还有分毫端庄模样。

　　锦屏本就对皇家事听过大概，权力纷争下活命才是一等，裴婉婉如今已是太子妃，东宫女主人。可她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哪里不是罔顾太子的面子。

　　裴婉婉给她倒了杯酒，“你不能喝太多酒，就一杯，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稍稍迟疑，裴婉婉便趁她纠结时灌到她嘴里，“怎么样？好喝吗？”

　　锦屏被酒的烈性呛到止不住咳嗽，裴婉婉连忙拍拍她的背。

　　“太辣了。”她缓声。

　　这下轮到裴婉婉懵了，这酒，就算辣了？用一个现代人的味觉来说，这酒跟米酒也没什么区别，但她也只是在心里嘀嘀咕咕，也许只是她酒量好罢。

　　没见到周郎，也没听到曲儿。

　　觉得无趣便收拾收拾离开醉芳楼，在她前脚刚踏出楼，后脚周郎便从二楼隐蔽的隔间纱帘后看着她走出去。

　　这次他通身却并无风尘的清高了，像徐愠一般的假面，眉眼杀气腾腾。直到身后来了一人，“江行舟，太子请。”

　　他转身，一身黑衣佩剑，原是林昀。

　　太子请？太子请见一面？太子请你同他去见一面？那便去吧。

　　……

　　既然能出来逛逛，何不逛个尽兴再回东宫，那个能锁住人的牢笼。

　　“锦屏，伸手。”

　　首饰摊前，两位公子却对着各类首饰挪不开眼，裴婉婉拿了一只翡翠玉镯，成色极佳的青绿色。

　　“公子好眼光，这只镯子是上好的和田玉做的，送夫人最好。”

　　裴婉婉笑了一下，随后说了那句锦屏伸手，然后毫无犹豫的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刚好合适。

　　她掏出银子递给老板，笑的恣意拉着锦屏就走，“我不送夫人。”

　　两个人莽莽撞撞，穿过盛京繁华的街，锦屏看向裴婉婉紧紧攥着自己手腕她的那只手，还有自己手上的那只翡翠玉镯。原来，就算性情变，但二小姐就是二小姐，永远都是。

　　二小姐永远对锦屏好上加好。

　　“锦屏不能要。”她正欲拿下这只玉镯，还好裴婉婉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取下镯子的动作，“这是本小姐赏你的，你敢不要？戴好了！”

　　锦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收回了手。裴婉婉见她不再执拗，也笑起来，“这才对，这才是好锦屏！”

　　她这一句话却说的锦屏红了脸，自小便是二小姐的侍女，虽然小姐对自己向来不错，但以前的小姐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的二小姐却对自己真的亲如姐妹，不觉红了眼。

　　裴婉婉见她低着头眼圈发红，害怕她是因为自己太强人所难的送了镯子，便急忙说：“你别哭啊，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那我去给你买糖人！”

　　“糖人甜，你肯定喜…”

　　她拉着锦屏就走，猛的一抬头看见糖人铺子旁站着一对璧人。

　　“你肯定喜…欢…”

　　骤然停下脚步，说话都慢了些，断断续续的喜欢两字，锦屏抬头看向糖人铺子。徐愠一身白衣，眉间冷意不减，手里却拿着一个糖人，递给旁边的女人时，面上温柔的笑。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一袭青色齐腰纱裙。

　　锦屏看着这俩人，心里直为裴婉婉打抱不平，而当事人却毫无波澜。

　　青色纱裙衬得女人温柔可亲，她的脸与裴婉婉相比却不算精致，她像江南女子，只有温柔似水。

　　看了一会儿，锦屏话里带了些许讽刺：“太子殿下没有半分专情。”

　　裴婉婉扭头看了她一眼，锦屏虽然机灵一些，但终究还是豆蔻少女。

　　“小心，祸从口出。”

　　锦屏连应了声“知道了”，她心内也知太子妃是为她好，却还是疑惑道：“奴婢只是不知道，如果太子殿下有心上人。何苦还千辛万苦……”

　　何苦还千辛万苦求娶小姐呢。

　　裴婉婉却没回答她。

　　“你认识她吗？”

　　小丫头摇摇头，于是她又继续开始说，“周宛如，镇国将军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