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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 194 章 你不要脸我 ...

  •   日落黄昏,紫红晚霞如梦似幻,干净整洁的宅院错落有致,好似主人家从未离去。

      掂了掂掌中实心小金锭,明镜监小内侍笑眯了眼,躬身道:“将军取完旧物,自行离去便是,咱家昨个儿就吩咐底下崽子们,谁都不许惊扰将军。”

      “还有……”他暧昧地睇了眼一身月白圆领袍头戴帷帽的女郎,故意拉长语调,“夫人。”

      苏勉拱手道:“有劳。”

      “哪里哪里,”嘴上谦让,小内侍动也不动,受完礼后方才退了两步作揖还礼,“将军此举折煞我也。”

      接着他又上前,凑到苏勉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调笑道:“西宅主人寝居新铺锦绣,盥洗室里也为将军备好热水,都是监使与小人一番心意。”

      苏勉面不改色听完,送走内侍,他蓦地沉下脸,搭在腰间佩刀上的手收拢握紧,将杀意逼回刀鞘。

      一条轻佻狂纵的小阉狗,也敢当着他的面言语亵渎她,他总要找个机会砍了他。

      裴静文对明镜监内侍恨屋及乌,见苏勉脸色有异,先入为主觉得他受到奚落。

      想起他一贯厌恶内侍,为了她不得不放低姿态,含笑与内侍客套寒暄,犹豫片刻还是出言关心。

      “他欺辱你了?”

      苏勉缓了几息温声解释:“不喜阉狗靠得太近,”他眉眼下弯眸中盛满笑意,“往东还是往西?”

      除了给两个孩子上课,裴静文多数时候都在西宅,杏花雨她住的最久,装满她和林建军恋爱时的回忆。

      思归院距离杏花雨不远,走到岔路口赵应安同三人道别,裴静文不放心她独自一人。

      赵应安哂笑道:“我去杏花雨好没意思,两个院子也就百八十步路,就算真遇到麻烦,你们跑过来连半分钟都要不到。”

      裴静文严肃道:“万一你被打晕了怎么办?”

      赵应安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刚才那人不是说不会惊扰我们吗?”

      裴静文指着苏勉,一本正经纠正她的错误认知:“不是我们,是他。”

      赵应安无奈地长吁短叹,耷拉着脑袋向左转,穿过前往杏花雨的月洞门。

      “要不……”裴静文也不好意思让她干等,“让十一陪你去?”

      秋十一没接话,赵应安摆了摆手继续往前。

      苏勉热心肠道:“不如我候在院门外等赵娘子。”

      “你想得美!”裴静文毫不犹豫出声拒绝,扯落他腰间横刀夹在臂弯,推搡踌躇的赵应安调转方向,“就让十一护着你,我这边有苏勉在出不了事。”

      赵应安脚跟抵着青石砖地,扭头和她小声咬耳朵,眼光扫过苏勉时满是不信任。

      裴静文瞄了眼淡定自若的苏勉,他人品不好,有一点倒是不错,不在自己地盘轻易不敢乱来。

      最多就是听他说些酸掉牙的话,大不了她左耳进右耳出,又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

      林建军去幽州后,裴静文就是秋十一的主,秋十一不好违背她的决定,半眯着眼警告地打量苏勉。

      论权势,他和苏勉云泥之别,可有一点权贵庶民都一样。

      假使今日他再不敬女郎,大不了他杀了他后亡命天涯,以全二十余年主仆之情。

      如愿与裴静文独处,秋十一以下犯上的僭越,破坏不了苏勉的好心情,他散漫地笑着跟在女郎身后。

      推开杏花雨齐胸高竹制院门,熟悉场景映入眼帘,六角凉亭四面的杏白色轻薄纱帘随风翩然起舞,勾勒出傍晚凉风的形状。

      老旧记忆似波涛汹涌的江水,拍打出一朵朵浪花,裴静文敛声屏气放慢步子,生怕惊碎回忆中的美梦。

      踏上鹅卵石小径,左转走到底就是杏花雨正屋,手撑着两扇雕花木门,小臂慢慢打直向里面轻推。

      一束暖黄的光从天而降,打在昏暗明间正中的位置。

      身着宽松睡袍的青年单腿支起,懒懒地倚靠凭几,右手卷着书册,左手揽着怀抱大肥猫的女郎,女郎时不时仰起头,恶作剧似的咬他耳朵脸颊。

      “咔哒——”

      苏勉点燃蜡烛盖上灯罩,橙黄火光驱赶海市蜃楼,裴静文眨了眨眼睛,眼前温馨的画面瞬间烟消云散。

      好奇地打量室内陈设布置,苏勉明知故问,带着点酸气:“这就是阿静以前住过的地方?瞧着不大宽敞,他竟这般小气。”

      裴静文无语地斜他一眼,懒得搭理浑身泛酸味的青年,径直走进寝室关上房门,不忘插上门闩将人拦外面。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低沉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还有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裴静文吹燃火折子,火苗吞噬棉线烛芯,垂眸扫过梳妆台上排列整齐的黏土娃娃和布偶。

      随手拿起穿红着绿的仕女把玩,她头也不抬地对外喊:“敢踹门,打断你的腿。”

      “我哪敢?”外面人佻薄自嘲,好似独守空房不得宠的怨夫,“本就讨你嫌弃,哪里还敢干出踹门的事来?”

      “左边书桌上应该还有几本书,闲的没事就去看书,少来烦我。”尽管早已预料到几个螺钿首饰盒空无一物,亲眼目睹裴静文还是不爽,语气不自觉重了些。

      听出女郎动了怒,苏勉收起做作不敢再纠缠,转身朝书案走去,撩起袍摆盘腿坐至长矮几后。

      他随便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是天汉朝经学大家著作,写满密密麻麻注脚,一看字迹他就知道出自谁手。

      苏勉意兴阑珊地丢开书本,在一摞书中认真挑选,总算翻到落了女郎字迹的书册。

      这本书集大魏算学精华,每页都贴有女郎的补充,少数用异体字书写,多数都是歪七扭八的鬼画符。

      异体字的部分他大概能看懂,鬼画符的部分就不行了,直觉告诉他那串神秘字符,或许是更深奥的算学知识。

      翻过一半,两个赤.身.裸.体上下交叠的小人闯入视线,苏勉没有防备猛地睁大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合上书,过了会儿又打开,来来回回好几次,才敢相信不是他眼花。

      裴静文抓着褪色的琵琶纹布偶兔,抬起胳膊交叉抱臂倚靠博古架,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苏勉丢开书册,解释起来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我不知后面是……是那东西,我没别的意思。”

      捡起数学书拍去灰尘插腰间,裴静文抬手覆上圆领袍襟扣,一面转身往前走。

      明间过去,便是寝室。

      苏勉连忙别开脸,浓密眼睫像蝶翅不停扑扇,渗出湿热细汗的掌心,不动声色攥紧绯色绸衣,心脏打鼓似的扑通乱跳。

      算算日子,那人离去近两月,她是想了吗?他是愿意的,就怕她不愿意。

      “走吧,去清凉台看看。”裴静文停在正对房门的位置,晃了晃琵琶纹布偶兔,“天杀的给我扔床架子顶上,翻箱倒柜找了好久都没看见,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苏勉不自然地接话:“找不到同我说便是,我让绣娘给你制新的玩,何苦为一布偶累着自己。”

      “你不懂。”走了几步感觉后腰不舒服,裴静文抽出塞腰带里的衣袖,在腰上绕了一圈扯到前面,“这是林三亲手给我缝的,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话音戛然而止,裴静文轻蔑地笑看将她抵在凉亭栏杆上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扎进腰带的袖管,悬空左右晃荡。

      裴静文轻嗤道:“不装了?”

      苏勉膝盖屈着压住两条长腿,左手合握住两只雪白皓腕,右手钳着尖细下巴,迫使女郎抬头对上自己目光。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不要在我面前说他有多好。”苏勉嗓音粗哑,“阿静,我不逼你回我身边,你也别挑战我为数不多的忍耐力。”

      苏勉缓缓俯首,衔住饱满到恰到好处的唇瓣,没给女郎咬他的机会,他松开她慢慢跪她面前,只当听不见杂乱的脚步声。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虔诚:“方才是我不好,任凭阿静处置。”

      赵应安立在院门边,瞠目结舌地望着轻薄纱帘后,一站一跪的两道朦胧身影,惊呼声脱口而出。

      秋十一搭在刀柄上的手,不知是否该使力,茫然地站在原地。他想过很多画面,唯独眼前场景在他意料之外。

      裴静文气笑了,劈头盖脸给他一记响亮耳光,挤出一句陈述性质问:“苏勉你故意的对吧。”

      “起来,”她反手又重重地甩他一巴掌,压低声音斥骂道,“快点起来,你不要脸我要。”

      结伴去往思归院路上,赵应安几次欲言又止,进了屋子甩开两个男人,她终是憋不住开口道:“我记得他以前自恃身份,一向端着权贵的派头,还特别大男子主义,你怎么给人调成这样?”

      “他这里有问题,”裴静文轻点脑袋正色道,“不像个正常人。”

      “从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可能是你那出假死刺激到他。”赵应安抱起一摞话本,都是百看不厌的精品,“那边那摞帮我抱一下。”

      裴静文抱起话本,轻嗤道:“他才不是受到刺激,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换了策略,故意做小伏低诱我上当。”

      赵应安调侃道:“人夫,有趣。”

      裴静文纠正道:“人夫感和真人夫就像天上月和地上尘的差距,不许混为一谈,”她想了想,“我觉得林三平常服侍我的时候,就还挺有人夫感。”

      赵应安哈哈大笑,反问:“他不也是真人夫?”

      裴静文轻啧道:“这是两码事。”

      秋十一和苏勉一人抱了摞话本,跟在两个女郎身后,灯火阑珊的西宅主院近在咫尺。

      天启十四年大婚后,林建军从东宅濯缨院搬过来,偶尔和裴静文回杏花雨待两天,两人多数时候都住这里。

      裴静文进正屋寻东西,赵应安百无聊赖,热情地向秋十一推荐话本,秋十一狐疑地翻了两页,挪动烛台津津有味看起来,时不时和赵应安讨论情节。

      苏勉懒得听,背着手绕过影壁朝外走,余光瞥见他出去了,两人更加放心的沉浸话本中。

      卷好林建军临摹的最满意的那幅北归雁帖斜挎肩上,裴静文走出正屋。

      她稀奇地问:“苏勉去哪儿了?”

      赵应安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刚才出去了,具体去哪儿没问。”

      他不在更好,裴静文扭头往后院走。

      西宅主院分前后两进。

      前院正屋和东西厢房是两人日常起居处和书房,后院只有一个三开间小厢房,通铺地毯供两人玩耍,厢房对面栽种两株银桂。

      他们八月中旬大婚,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

      她和他最爱躺树下,一人占一张摇椅慢慢摇,嗅着花香谈天说地,乳白桂花落满头好像共白首。

      银桂依旧,赏花人却缺了一位。

      裴静文无心观赏淡雅雪桂,径直走向三开间小厢房。

      推开房门刹那,仰头欣赏壁上画卷的青年转身,笑望目光呆滞的女郎,慢慢踱步至她面前。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幸遇卿卿,唯爱卿卿。”他垂下眼眸似笑非笑道,“原来他还唤你卿卿。”

      “我不过想与你单独待会儿,说说话,有那么难吗?”粗砺指腹轻触微启的唇瓣,他低低地笑了声,“我不想开杀戒,别逼我。”

      裴静文翻了个白眼,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真是信了他的邪,就算赵应安和秋十一不看话本,恐怕他也会让内侍支开他们。

      “一、二、三、四……”苏勉牵着她绕厢房走一圈,“二十六幅,画的都是阿静,给我讲讲画中故事,可好?”

      裴静文嘲讽道:“不是说不要在你面前提他吗?”

      “无妨,你就当我自虐好了。”
      “我怕你忍耐力不够。”

      “怎会?我对你最有耐心。”
      “我发现你就是贱得慌。”

      “你若高兴,随你骂。”
      “有病。”

      “相思病。”
      “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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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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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