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十四只猫 原来故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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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一片模糊的景象，像是各种颜色的粘稠物搅拌成的、令人不快的灰褐色。柳菁文睁开眼的时候感到心情恶劣，有一个男孩的影像独自留存在混合物之外，他叫了她的名字，但是他是谁呢。
怪不得心情恶劣。
身边的一对中年夫妇很急切地问她怎么样了，柳菁文不认识他们，所谓的不认识，就是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他们，想不起跟他们一起做过什么事。
“你们……是我爸妈吗？”
柳菁文妈妈差点当场上吊，原因是她辛苦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居然连她都不认识了，而且很可能连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内容以及那些用来高考的解析几何代数方程都要从头学起，尤其是后一条让一向望女成凤的她身陷绝望。面对前来认罪的肇事者，她一边尖叫着你们要怎么赔你们再怎么赔我女儿都回不来了一边硬是不肯私了。
“切，至于说的像死掉一样么。”黄凯茜小声不屑地嘬了一句。
后来黄凯茜和阎罗由于对处理事件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被晾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闷闷不乐，这时，来往的大叔大妈老头老太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身影。
阎罗眼尖，第一个发现他：“李成杰！”
穿着牛仔裤的李成杰看上去更加像一根电线杆了，他走到阎罗跟前，故意刺激他：“你们是来付医药费的？”
“是啊。”阎罗听到医药费这三个字多少有点咬牙切齿，“你呢？你是来看老婆的？”
李成杰从容地回答：“真遗憾，只是来看同学的。”
“还真不是一般的同学啊。”
“你还不是。”
“啊？什么？”阎罗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走远了。
李成杰走后两人一起沉默了很久，各自想着心事，直到阎罗先开口说话：
“那个，这次其实应该是跟你没关系的。”
正想着万一要赔钱要进少教所怎么办的黄凯茜一惊，刷地回头去看阎罗，他盯着前方不知何处似乎是在发呆。
“如果真的不能私了的话，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万、万一你被送进少教所……”黄凯茜话刚出口，就觉得之后要变成□□戏了，而且还是男主角为了保护女主角独自承担恶果，女主角从此过着幸福健康的正常生活，而男主角在默默承受着社会舆论压力和前科的重负，在少教所的时光把他卷进了社会的黑暗面不能抽身，从此走上了邪道。多年后在便利店里，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的两人偶然地相遇了……
黄凯茜坚定地到角落里自己用头撞墙去了。
而阎罗却露出了机关算尽的阴险笑容：“要是被拘留那也是地痞啊！谁让他是我的监护人呢。而且要是赔钱的话，拿你老爸的钱来赔就是了。”
“可是你会留下前科啊。”
阎罗耸耸肩：“前科无所谓啊，过一段时间说不定连我这个人都没了。”
黄凯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心一沉：“你不……不上大学工作什么的？”
“干嘛要上大学？”阎罗却视作理所当然，“等你没危险了，或者等你能自己保护自己了，我也就解放了。”他说着伸了个懒腰，“天天上学上班的真遭罪啊！当人太辛苦了，我不像地痞，我不喜欢这样。”
“那……到时候，你会去哪里？”黄凯茜怔怔地看着医院地板上洁白的瓷砖。
“不知道呀，现在到哪儿都得靠走的，要躲上船越来越难了，以前的船员真好，哪像现在，看到动物都像看到瘟神一样，果然还是先回泰国吧，顺道去云南玩玩……”
阎罗继续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去向，而黄凯茜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的右脚无意识地蹭着地板。
即便发现自己有妖怪老爸的一半血统，作为人生活了17年的她，已经将人类的生活视为理所当然，每天要上学，从小学到高中到大学，大学毕业了找工作，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一生是一个不成选择的选择；然而阎罗跟她太不相同了，虽然他那么理所当然地骑车带她上学，在家趴在她脑袋上一起看动画片，但这显然不应该是他的生活。
阎罗毕竟是只无拘无束的野猫，不可能陪她高考、上大学、找工作，以至于搞出些可能发生的感情纠葛，她也不可能跟着阎罗去云南去泰国去更远的地方过和野猫一样的野人生活。
做不到啊，就像阎罗做不到一辈子当个人过活一样吧？
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一个物种的生物，黄凯茜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她忽然想起了不知生死的妈妈和从未谋面的妖怪老爸，他们曾经缠绵悱恻的爱情大概也就这样烟花般地散尽成灰了吧。
原来故事的最终结局会是相忘于江湖。
柳菁文病房外，一群家长们争论的很激烈，李成杰经过时，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对更年期刁蛮女人的无理取闹，已经气得要撩袖子打架了。
长得挺秀气，脾气这么差，大概是北方人吧。
李成杰一边想着一边进了病房。柳菁文用被子捂着头，似乎对门外偶尔飘进来的噪音感到厌恶，要不是看到床上挂着的病历卡和柳菁文的书包，他或许就找不着她了。
其实今天他之所以会来，只是因为周五下午做完值日生被方茹逮了个正着，这家伙硬是把柳菁文的作业都塞在他手里让他带去医院，塞完笑得贼兮兮地跑了。他和柳菁文虽是初中同学外加一年同桌，但自从上了高中被分到两个班后都没有说过话，是个人都知道这样单独见面的情况很尴尬，李成杰不声不响地把作业本和卷子放在了桌上，转身正想走，柳菁文刷地把被子掀开来了。
他吓了一跳，回头才和柳菁文对视了一眼，柳菁文就指着他大声问：“我是不是要给你数学卷子？”
李成杰愣了半分钟：“什么……？”
见他傻了眼，柳菁文琢磨了一下，接着又气势汹汹地质问：“是不是你撞了我？”
“不是……”
发现两个都不是之后，柳菁文的态度忽然急转直下，冷淡地问：“哦，那你是谁？”
——既然你不认识我了那这句话不是应该第一句问吗？！本来还以为会狗血的场面完全就被你毁了，方茹知道后一定会哭的吧！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被人穿越到身上了啊？怎么性格都不一样了……
李成杰下意识捂住了想吐槽的嘴，憋出几个字：“……同学，帮你带作业的。”
话音刚落，柳菁文又坚决地将被子盖过了头顶，再也不管他了。
李成杰叹了口气，走出病房时家长们仍然在争执，不过当一个警察把那个暴躁的年轻男人推到了一边去之后，剑拔弩张的局面终于得到了缓和。然而李成杰已经不在意这群人了，他在意的只是自己心里淡淡的失落感。
他是个来带作业的同学罢了，本就不应该有什么期待才对。
黄凯茜觉得自己淡定了，彻底淡定了。虽然淡定得很胸闷，但毕竟是淡定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再也不要去想什么人不人妖不妖的事，站起身想去自动贩卖机买点饮料喝，经过通往柳菁文病房的走廊时就听到柳菁文妈妈激动到破音的指责声传了过来：
“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马上就要高考了上大学了你给我搞出这种事情来，我跟你讲我和我女儿一辈子就被你们毁了！你们好跟我女儿比的啊？我女儿准备上清华的好伐？！你赔我？你赔我你赔得起吗？！这是医药费的问题吗？！……”
黄凯茜叹了口气。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现在的家长也真是的。
听说柳菁文在被撞失忆以后，其他的记忆恢复得很正常，功能性认知也没有问题了，连古文都可以想起并背出那么一两篇来，唯独高中的数学题统统不会做，而且看到数学卷子就会启动某种程序，开始把所有的卷子都翻出来说着不是这张不是这张，那模样简直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黄凯茜思量着，一转弯拐进了欧晨的病房。
“柳菁文那张数学卷子给我。”
“不给。”
欧晨的回答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害得黄凯茜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着。
“为什么？！我去还给柳菁文啊！还是你真当它是什么定情信物了啊？！”
欧晨严肃地摇摇头：“不不，这是关系到我的身世之谜的重要物件，在我找回前世记忆之前我是不会给你的。”
黄凯茜差点掀床：“我立刻让你现在的记忆也变成前世的你信不信？！”
“我要上诉。”
“别别别……”黄凯茜立刻蔫了，“那个，你看，我们现在一起拿着那张卷子去柳菁文的病房，说不定可以找回你们共同的前世记忆……”说着黄凯茜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了。
“有道理，走吧。”
欧晨居然跳起来就走了，黄凯茜跟在他身后一路在心里骂娘。真不知道欧晨原来就是这样的人，还是硬叫阎罗的妖气给撞傻了。
果然不出黄凯茜所料，柳菁文的记忆就卡在这张数学卷子和欧晨身上。这两个人不但一起愉悦地回忆萧进鸣老师的补课，渐渐地还探讨起了如何在解题时活用三角函数的问题，柳菁文虽然数学障碍症被攻克，只是恢复正常的时候似乎过头了一点点，现在她一抓到有关数学的练习题就做，边做还边说不够还是不够一定还有另一种解法云云，整个人散发着极度钻牛角尖的气场。对此情况主治医生归咎于柳菁文妈妈给女儿的极大压力并建议出院后去看心理医生，不过这位亲娘却在看到女儿异常狂热地做着龙门题库时倍感欣慰，还拍拍胸口好像虚惊一场，脱口而出地说她不认识我倒算了只要能高考就行。
车祸的事，自然兴高采烈地以赔偿医药费私了了。
而默默目睹柳菁文性情大转变的黄凯茜不由得偷偷抹了把汗，这小姑娘应该也是完全被撞坏了吧。
靠在门框上正想得出神，脸上忽然被某冰凉刺骨的金属制品贴住，黄凯茜哇啊地大叫起来，躲闪的时候一头撞在了水泥墙上，揉着脑袋狼狈地回头一看，是阎罗用冰镇的可口可乐易拉罐在吓她。
“你不是去买饮料了吗？怎么买了半天买到这里来了，诺，今天只能喝这一罐哦，多喝了你会肾虚的。”
“你才肾虚！”黄凯茜习惯性地就顶撞了一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总觉得阎罗刚刚说话的时候，脸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而且那种不屑的语气背后藏着一点宠溺的意味，一想到这个她就脸热，立刻抓过可乐贴在脸上冰镇。
紧接着她警觉地发现自己又沦陷了。
黄凯茜自觉地撞墙，血流满面咬牙切齿地想——认清事实啊共产主义的好青年！不能被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迷惑！这是没有结果的！这是没有出路的！
他妈的要淡定！！淡定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十四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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