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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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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韫循着声音走到竹林外头,并不打算进去,正是深秋时节,前几日才下过雨,竹叶累了厚厚一层,沤着泥土,借着檐下一点火光,还能依稀瞧见潮土。
等了一会,也不见那傻子自己出来,李梢除了掉落时喊了一嗓子,便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莫不是摔晕过去?还是在里边和着酒意睡着了?
周韫忍了忍,一边是走进去,一边后悔,悔不该大半夜在外边练剑,悔不该在李梢第一次醉酒前来时未驱出去,现在夜间都不敢睡沉,时刻等着去拾只醉酒狐狸。
醉酒狐狸躺在地上,一声不吭,还是一身浅粉色的衣裳,在一片纯粹的黑幕里依稀可见,他挨着生满青苔的墙壁,姿势十分舒适豪迈,一腿弓起,另一条腿则架在其上,两手叠于脑后。
周韫瞧着他,道:“李梢,李梢?醒醒,起来了。”
李梢不答话,周韫叹口气,这样睡下去,肯定要着凉。俯下身去,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人是睁着眼睛的。
...是喝傻了。
周韫下了定论,伸手轻轻松松将这人拎起,又带着嫌弃,箍着肩膀用力摆了摆,确定几次他没再沾着叶子泥巴,才放下心来,正要拽着人走,李梢却将袖子扯回来,倒退一步,紧紧贴向墙壁。
仿若..仿若谁家的黄花大闺女。
周韫皱眉,那墙脏兮兮的,正欲上前,便被李梢忙不迭地制止了。
这人蓦然奉承道:“别过来,姑娘..哦不,美、美人别过来哈。”
李梢夸人都是夸美人。
周韫:“...”猝不及防,他活了这么多年,也能被谁这样明目张胆无所畏惧地唤一声美人。
李梢临危不惧,正儿八经,义正言辞,道:“我赞你是个美人,美人素来需得自重一些,洁身自好一些,或许长郡城中对我有些小小非议,可我却绝非孟浪轻狂之人。”
若非那一股子浓厚的酒气,听这话说得,周韫差点就真信了。
听不到回答,十分自重十分洁身自好的李梢十分痛心,想来,是因为自己所言所行过于直白,怕是伤了这女子的芳心,便又温声补充,道:“我的袖子,只给未来的妻子牵...你听了也莫要难过,我未来是要娶妻的,你未来也是要嫁人的,我、我不一定娶的你,故我们还是需保持些距离,瞧你如此..活泼主动,想来以后定是不愁嫁娶,可到底是要注重些名节,贸贸然如此靠近我,教人看见了不好,我是无所谓,可...”
长篇大论,殷切苦心尚未说完,李梢只觉天旋地转,还未反应过来,就似乎被谁扛起来似悬在空中,不自觉地伸手一捞,便是绸缎般光滑的一把发。
这果然是个美人,不过...力气似乎十分大。
李梢后知后觉地一惊,忙道:“你你你快放我下来,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能..”
“能怎么?”快步到了光亮处,周韫将肩上自哇乱叫的小狐狸放下,捏着那泛红的一张小脸,压着怒气,道:“你瞧我是哪位美人?”
李梢才落地,正晕晕乎乎地寻不着软成面条的脚,下颌忽地被钳住,便身不由已地倒过去,扑了个满怀。
这下..怕是真要负责了,他正想着,便瞧见眼前离得好近,一张气宇轩昂的脸。
李梢是喜欢美人的,她们总是穿着花纹最新怡的迭裙,眉修得细细的,描得黑黑的,面上花粉微红,眼睛则总要汪着水,宛如瓶中修建摆放得最为巧妙的花枝。
而眼前这位,浓眉,大眼,高鼻,薄唇,英俊得彷如才切开的玉石,无需雕刻琢磨,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潇洒。
他讷讷地张口,道:“我..我不曾见过你,我、我叫李梢,我瞧你,我瞧你很美,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美人都美。”
这颠三倒四的一句话,还可能是似有调戏之意。
又自言自语,自以为小声地道:“我览尽满城花色,怎地漏下你来?”
这一句话,不需多想,就是实打实的调戏。
周韫此时,真是怒从心起,手用了力气,李梢便吱哇哇地喊起疼来,想要骂他一句,便见李梢一张白玉色的脸下红痕明显,许的疼狠了,眼里包着一点泪,却诚恳得很,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憋了半天,周韫只能骂一句:“荒唐!”
李梢还靠在他胸口,斜眼羞答答地瞥过来,又自以为人听不到似得,与自己道:“莫不是九天玄女下凡尘,特来与我牵上一段红绳?”
周韫猛地将这憨货推开,也不知是什么品类的酒,喝了也不睡觉,精神得很呢,在这里发癔症。
他生来便非一张油腔滑调的嘴,更不擅那些喝酒时说惯的浑话,自然也没谁敢对他说,一张冷面不知吓退多少前来攀谈的女子,如今平白无故被自己好友当成女子调戏一把,恼极同时,耳尖莫名其妙燎起来。
周韫的手紧紧扯着衣裳,才不叫拳头挥到这醉鬼脸上,有些底气不足地凶道:“胡说八道,你成日里脑子都在想些什么玩意!”
李梢这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哦,自己方才抱了那么久,是轻薄了人家,还没有负责的势态,惹姑娘生气了,他是个极有担当的男子,虽非自己本意..但既然抱了,便要做好抱一辈子的打算。
若是与眼前之人过一辈子,他想,也不是不成,或者说,可以是十分乐意,甚至雀跃了,李梢对此很惊奇,他从前一想到未来和某一个人过一辈子,日日只瞧一个人,再美也是不成的,可现在,心口暖烘烘的,怎么感觉怎么舒服。
于是,周韫只瞧见眼前脚步不稳的李梢一边打晃,一边在袖中身上摸索着,像在找什么东西。
李梢安抚似得道:“你等我一下,我需给你个凭证,我需、我需给个凭证。”
说完,手指便已摸到腰边,松一口气,忙不迭地将腰上系着的白玉摘下来,握住眼前人紧握的手,又费力地掰开,认真道:“你且收好,这个玉佩送给你。”
李梢给美人们送过不少东西,玉饰裙钗,胭脂水粉,周韫平常与他也互赠些兵书长剑,但以这般“美人”身份收到礼物,还是头一遭。
周韫瞧着送出玉佩便开始不停眨巴着眼睛意图清醒的人,叹一口气,正要为他系回去,李梢便猛然一惊,避开他的手,匆匆忙忙扭头钻回竹林里。
他还是不停地说些奇怪的话,什么循序渐进,什么需回家与父母仔细商量一番,然后跌跌撞撞,垫着石块,竟真生生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