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88》雨霖咛

40、第40章

　　宋盈君看向苏美兰，苏美兰马上说：“我虽然是村子里出来的，但我嫁到镇上也有十来年了，你炒的菜我都会，但是可能没你炒得那么好吃。”

　　宋盈君给她指食材：“食材在锅边摆着，你自己看着炒一个试试。”

　　苏美兰本来无神的眼一亮，这就是有机会的意思了，她二话不说就走到锅边去挑食材。
　　宋盈君把忘了解的围裙解下来，让苏美兰围上。

　　孟晓华自己找了张风扇底下的桌子坐下。
　　宋盈君洗了只杯子，给她倒茶：“吃过了吗？”
　　孟晓华摇摇头，朝苏美兰的背景仰仰头：“没呢，这不得替她找落脚点么？”
　　宋盈君见苏美兰熟练地起锅下油，心放了一半，小声说：“她是怎么个情况？”

　　孟晓华喝了口茶，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有个女儿，她男人就想要个儿子，怀上了，不小心流掉了，之后她男人就开始打她。”
　　宋盈君皱眉：“这又不是她的问题，她男人别是找借口故意打人吧？”
　　孟晓华眨眨眼：“我也这么跟大家猜的。她跟她男人租了房管所的房子住，那种一栋栋的宿舍房。他男人打得太厉害了，动静大，就被人投诉了，闹到了镇上居委和妇联那儿。”
　　宋盈君血压都上来了：“闹成这样，没报警？”
　　孟晓华揉了揉太阳穴：“报过了，派出所的不管，说是夫妻闹情绪……你看她这大热天的长衫长裤，为什么啊，手上腿上没块好皮！”
　　宋盈君心发麻：“这男的心和手都是黑的！”
　　孟晓华：“她想离，她娘家人和婆家人还一起劝呢，说再怎么也不能离婚。”
　　宋盈君听得拳头都硬了：“那她的意思呢？”

　　孟晓华惊喜地看了宋盈君一眼——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她要离。”
　　“现在离婚手续办妥了。她决定离的时候我在场。她男人当时又打她了，我刚好上门，当时脑门一热，就答应了帮她找工作找住的地方，让她坚决点，离掉！”
　　“她跟孩子这几天暂时在娘家那儿，娘家人还不知道她离了呢，还在劝她，所以她着急找个便宜的地方先住着，我带着她路过你这儿，就想着先替她把工作安置了。”

　　宋盈君看着那个熟练地颠着锅的瘦削背影，看得她于心不忍。
　　她当下就跟孟晓华说：“这个忙我帮了！看她的手势，炒菜不成问题。她娘家怕是也不能长住，如果她不嫌弃，让她跟孩子先住我家吧，就是我家最近在装修，乱糟糟的。”

　　孟晓华高兴地握住了宋盈君的手：“这可太好了！盈君，我一直觉得，你跟村子里的某些人不一样，我果然没看错人！”
　　孟晓华没把话说全，她想说的是某些“女人”，不是某些人。
　　村子里某些女人，那是女人的身子男人的脑子，跟好些个男人一样，觉得男人至上，看不起其他女人，看不起自己的女儿，也看不起自己。
　　她跟着镇上的人下村子家访的时候，男人打女人的，女人挨完打，还得煮完饭再偷偷擦药，省得让饭菜“挂上味儿”倒她宝贝男人的胃口。
　　这类情况她一开始还会劝，结果挨打的女人还怪她多事，说她“女人家家的对人家家事指手画脚可显着你厉害了”。
　　她之后就淡定多了，看着情况，大多时候都不劝，有些人，就是挨打的命。

　　她最初听说宋盈君，也是听她丈夫潘正平说的。
　　老潘说到村子视察修路进度的时候，有个女厨子，情况很特殊。
　　女厨子的父亲说她性格软弱，可她又跟家里闹翻了脸。
　　他一番了解，才知道那父母真的不是个东西，居然想着让女儿离婚，跟他们厂长那个智力发展迟缓的儿子再婚。
　　这不是坑女儿么！就这种人，还是镇国营绵纺厂的副厂长和车间主任呢！
　　再说了，他跟卫家涌的村长聊着聊着，又听说这女厨子还接了远房堂妹和丈夫和堂妹一起养，还十分有魄力，辞掉镇上化工厂的铁饭碗，自己干起了个体。
　　这女厨子跟丈夫本来是全村最穷的最苦的，没想到她开始干个体没多久，这日子就看着好起来了。
　　她还支持村里修路，还提议修桥。
　　他光是听着都佩服，这个时候的女同志，能有这种胆识见识的，真的不多见，更何况是在这么个落后的地方。

　　孟晓华跟宋盈君回忆当时她丈夫聊起她的情景，笑了：“我还跟他打赌来着，我说他吹牛！结果现在每晚都被逼陪他下围棋，这棋下得闷得慌！我差点没憋疯！”

　　宋盈君听着都觉得这种生活很美好：“你嘴上嫌弃，但我知道你特别爱你的丈夫。”
　　孟晓华脸都红了：“老夫老妻，什么爱不爱的。”
　　宋盈君看她害羞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真羡慕你们的生活。”
　　孟晓华说：“你的生活也好呀，我觉得你天天都在干实事，可充实了！而且我知道你丈夫也很爱你，那天在你家，他一见徐坚看你可紧张了，眼里差点飞出刀子来！”
　　宋盈君听着心头泛甜，点点头说：“卫疆他对我好，我知道的。”
　　孟晓华有点恼自己：“我也得跟你学学这么大方才行！我老是怕这么应不好，会让人觉得我做作！可我见你这么回应，我只觉得你两口子感情好！”
　　·
　　苏美兰做了两个菜，一个糖醋里脊，做完多加点油炸了几只鸡蛋，都是酸甜口的，正适合大热天吃。
　　向宁镇的人吃肉爱吃咸，但酸甜口的糖醋里脊喜好偏甜口的，就一点点酸味正好开胃，再酸不行，倒牙。
　　她把两碟菜端上桌，紧张地看着宋盈君和孟晓华试吃。

　　糖醋里脊色泽金黄，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挂在肉上的酱酸甜可口。
　　糖醋炸蛋虽然同样是酸甜口，但因为蛋白炸得焦脆酥松，蛋黄却依然软嫩，蘸上酸甜酱汁一起吃，酸甜中透着浓浓的蛋香，口感层次丰富，又开胃又解馋。
　　宋盈君两碟菜各试了一口，觉得苏美兰做的味道正正好，朝她伸出了大拇指。
　　苏美兰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

　　孟晓华直接说：“盈君，你给我上碗饭吧，我是真饿了！”

　　宋盈君跟苏美兰说：“墙边两个蜂窝炉子，左边炉子上的大锅是白饭，白饭旁边的小矮凳搁着的大锅是红薯粥，碗在橱窗底下的方盆子里头。”

　　苏美兰应了声，转身就打饭去了，舀饭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通过测试了！老板娘答应请她了！
　　她再端着饭回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宋盈君替孟晓华接饭时，看到了苏美兰手腕上的一圈红紫，她光看着就觉得疼，但也不好说什么，赶紧撇开视线说正事——
　　“我给你开一个月六十的工资，休息时间就按每星期一天半来，要请假你提前跟我说就成，我是中午开店的，就包你和你孩子的午晚餐，你什么时候能上工？”

　　苏美兰把袖子往下扯，不停擦眼角涌出来的眼泪说：“老板娘，我现在就能上工！谢谢您！”

　　宋盈君看她哭，更深深感觉到她的不容易，继续说：“你的情况孟主任都跟我说了，如果你不嫌麻烦，就先住我家吧，就是我家在卫家涌村尾，这阵子装修，泥尘大。”
　　苏美兰听完就对着宋盈君弯着腰深深躹了一躬：“不麻烦的！谢谢老板娘！老板娘，我怕麻烦您，您收我房租吧，在我工资里扣，一定要扣的！”
　　宋盈君见她特别坚持的样子，说：“行，到时我给你发工资，再给你个工资明细。这事，你还得谢谢孟主任。”

　　苏美兰赶紧又冲孟晓华躹躬：“谢谢孟主任！”
　　孟晓华特别不好意思，说：“得了得了，你别再跟你那男人复婚，就是对我最好的谢谢了！”
　　苏美兰特别认真地说：“放心吧孟主任，我不会跟那个狗男人复婚的！”

　　孟晓华把筷子叉着的糖醋里脊放进嘴里，细嚼再吞下：“那这饭我就吃得放心了！”
　　老潘还笑她“怕又是你自作多情”呢，今晚下棋看她不拿这事堵他的嘴！
　　，
　　孟晓华来的时候，宋盈君本来就差不多要打烊回家了。
　　苏美兰把剩下的肉和菜又炒了几个菜。
　　这本来是宋盈君打算给家里俩女孩做晚饭的，剩下的她打算做点宵夜。
　　但今天请了苏美兰，她就打算全做了，多做几个菜，让苏美兰接上女儿，把菜和饭一起带回家去吃晚饭。
　　苏美兰就抢着做了，宋盈君也实在累得够呛，正好接着歇。

　　小炒店打烊之后，苏美兰又把桌椅擦干净，连地也拖得干干净净的，她手脚麻利，干起活来效率特别高。
　　宋盈君觉得，这个员工请得特别值。

　　苏美兰骑自行车回去把女儿接上，再在桥头跟宋盈君会合。
　　她的女儿像她，身材也是瘦瘦的。大约是家庭原因，她见到宋盈君怯怯地半低着头，打招呼也特别小声。
　　苏美兰特别不好意思：“老板娘，她怕生。”
　　宋盈君表示理解：“不用强迫她挂笑脸跟生人打招呼，小孩子很抗拒的，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苏美兰听完，怔了怔，又低头抹眼泪。
　　小女孩对着宋盈君，小心飞快地笑了一下。
　　宋盈君这刻的心情跟孟晓华完全重叠，前所未有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