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公堂？私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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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虎年轻时并不叫这个名儿，也不同这时是吃着官饭做衙役。
来到灯儿庄前，他本是一方的混混流氓，因着有一日为了自家妹子不遭贵人欺辱，一不做二不休打伤那贵人，带着妹子隐姓埋名的奔到灯儿庄投靠了自家舅舅。
自此，便也老老实实的耕地，不再惹事。后来娶了妻成了家，也凭着一身力气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混成了衙役头头。
虽说每年回家给亡妻上坟时也唏嘘了几句，可小日子安安稳稳的越过越好，前儿还定下了女儿的婚事，只差一月就送女儿嫁过去了。今儿喜呵呵的抱酒回灯儿庄祭奠亡妻，骑着马刚回庄子里，却得了信——自家女儿出事了。
一听自己的独生女儿也碰上当年妹子一样的混事，董虎压在骨子里的血性一下子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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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往事和董虎的心思，张晔自然是不知道，可看到这个上了年纪却仍是硬身板的大汉，踹开门推开众人，上前一拳就捶晕了杨钟闲。
看那架势，似乎若无那四五个汉子拦着，就直接红着眼要了杨钟闲的命——张晔便知道自己肯定赌对了。
她拢了拢被扯坏的衣服，忙和方才一样低着头抽噎起来。
那边哭的差点岔气的董珠儿一看父亲来了，立马扑上去抱住腿就哭道：“爹爹！”
董虎甩开身边人，抱起女儿，看着女儿穿戴整齐，又看着地上被捆着堵上嘴的几人，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你先别哭，和爹爹说，爹爹给你做主！”
董珠儿哭的不行，说不出话。
一旁叽叽喳喳的妇人想要说话，董虎却不信这些长舌妇：“我只信我女儿的！”
可董珠儿怎么也说不出话，只顾着哭。
董虎也是头大，那方站出了一个布衣书生：“董大叔，可否让我说说经过？”
董虎自然认识他，庄里自小最乖的孩子，现下还考上了解元，便点头：“亭声，你说，我信你的。”
吕亭声便皱眉道：“董大叔，此事原也是连累了董姐姐。这人——”
董虎随着他的一指，那是个衣衫不整的公子模样的男子，被自己一拳捶晕了。而一旁书童被堵住了嘴呜咽着，似乎在争辩什么。
“——本是我的同窗，来我家暂住些日子。可他竟然看上了李家秀才的遗孀，便通过李家儿子，暗自勾结李家三婶、李家婆母，定在今晚来欺辱李家嫂嫂。哪晓得今晚董姐姐来找李家嫂嫂说话，恰好被入了门的这狗贼当做是李家嫂嫂，欲要轻薄。李家嫂嫂好不容易拖住狗贼，放走了董姐姐，董姐姐连忙叫来了人。我得了信，也赶了过来，问清了经过，这才叫吴哥请你过来主持公道。”
经过说的清楚，董虎这才明白过来，看到衣衫整齐的女儿，再看到那床榻边低声抽泣的散发小娘子，身子上虽披着一件长袍，可也看得出底下那件那早被扯坏的薄衫，不由怒骂道：“哪里能这般黑心！”
董珠儿也顺了气，对着父亲说道：“爹爹，若不是李家嫂嫂，我怕是、怕是一头撞死在这儿了！哪里还能有颜面见你？哪还能去见许家哥哥！”
这番话说的董虎心疼女儿，也对李家小寡妇心生感激，对着那小娘子说道：“小娘子放心，我必然给你讨个公道！”
那哭的眼睛红彤彤的小娘子，微仰着头，露出一边红肿的脸来——这一看就晓得是那地上的畜生打的。
只听小娘子沙哑的声音硬压着哭声，道了谢：“多谢董大叔……我、我、若是不得个公道，就是死了也不闭眼！”
周遭以往再怎么硬心肠的人，听了经过，再看这可怜的姑娘，更是不由骂道地上那几个黑心人。
董虎一掌拍响案桌，大声道：“明日一早捆了这几个畜生，随我去击鼓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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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董虎带着庄上的几个汉子，绑了外来的公子书童、李家母子，还有张晔的婆母，同行的自然少不了当夜之人。不知是不是还想着看看热闹，庄上差不多全部的人都跟着上了路。
一路上那被捆绑的李家母子、李杨氏都知道真的犯了事，呜呜咽咽的哭个没断。只那杨钟闲和四书瞪着大眼睛，恶狠狠的看着灯儿庄的人，只因被堵着嘴，也说不话来。
董虎做事很是利落，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村子人入了城，直向府衙去了，猛地敲了鼓，一行人便入了公堂。
入了公堂，先是吕亭声说了经过，后又是村里的人作了证。
那徐大人一听这事，也是怒了：“竟然还有这等污糟事！”
那边的李家母子、李杨氏俱是磕头讨饶，只有杨钟闲直着身子不说话。
张晔止了抽泣，上前对着徐大人说道：“大人，民妇还有一事要告！”
这一告，董虎、吕亭声，连带着灯儿庄和外面看热闹的人众都有些愣住了——怎么这么乱？
“何事？”
张晔冷眼看着李杨氏，高声道：“我要告李杨氏毒害亲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徐大人也是一愣，随后皱眉问道；“可有证据？”
李杨氏一听，大呼冤枉，指着张晔骂道：“大人，她可是一个妖孽投生的克星，是她克死了我儿！”
张晔对着徐大人一拜：“我本是李杨氏从人牙子处买回家，给她患病多年的儿子冲喜的。当日便拜堂成婚，入夜李秀才还来不及掀我的盖头，便吐血身亡，我吓得晕了过去。第二日，众人发现，请来了灯儿庄的许大夫，李杨氏说我害死她的儿子，要我给她儿子偿命。我便想着以死证清白，哪知李杨氏听了许大夫的耳语，又立马换脸，不让我寻死——徐大人，民妇求许大夫上堂作证。”
李杨氏一听许大夫，眼神灰暗的不再说话，颓败的跪坐在地上。
徐大人便传唤许大夫。
许大夫上了堂，说道：“那日老朽到了李家之时，李秀才已然断了气，李杨氏哭闹不已，老朽闻到李秀才吐出的血不对劲，闻了清楚后，只觉得血味带着股香气。老朽有些怀疑这血腥味应是身前服毒所致，因为当时人多，便只耳语告诉了李杨氏，谁知李杨氏竟是三番两次按住老朽，不让老朽说出实情。”
“你说有毒？可知是什么毒？”徐大人问道。
许大夫看了眼颓败的李杨氏，叹了口气：“砒\霜。”
堂外立马叽叽喳喳起来，俱是大惊失色的骂起那老妇——下毒害死亲儿子，还勾结奸人侮辱儿媳清白，这哪里是常人能狠得下心的事儿！
李杨氏也是一震：“怎会是砒\霜？！你那日不是说闻出有壮阳之药的味道吗？怎么又会是砒\霜？”
当日李杨氏只当自己病弱的儿子是因为服下壮阳药，受不住药烈，才没的。因为这死的太丢人，李杨氏便怎么也不让许大夫说出来，可哪里知道是被砒\霜毒死的。
许大夫叹了口气：“我当时也以为是壮阳药所致。可后来再想起，总觉得这味道有些奇怪。翻查医书，却也没查明白，便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哪知道后来听闻城里抓住了一个卖假药的贼子，那贼子也卖过壮阳药，且那药香和李秀才的香气一样，我查了那药丸，里面确实含有砒\霜。期间我多次想找你，你却每每避开我，我——”
许大夫的话还没说完，李杨氏突然癫狂似的摇头否认：“我不是要毒死我儿子！我只是让黄桂花带我去找能做补气壮阳之药的人！”
李杨氏一顿后，大叫道：“是黄桂花！她带我去找什么半仙！我花了钱买了回去，只是……只是为了我儿有后啊！”
李三婶听到点到自己的名字，立马对着徐大人道：“大人！我没有！她在骗你！”
那边的李杨氏已是凄厉的哭起来：“是她！是她！对！就是你害死我儿子的！如今，又来害我！”
李杨氏红着眼，恶狠狠的看着李三婶，竟是扑过去就掐她的脖子。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徐大人拍案道：“快给我摁住她！”
两旁衙役连忙上前拉扯。
一时混乱中，张晔跪在远处，不知是悲还是喜的看着这闹剧。
发了疯似的李杨氏竟是在被硬拖的时候，咬下了李三婶的耳朵。李三婶疼的吆喝叫了起来，她儿子在一旁更是吓呆了。
依着案例，应是先开棺验明李秀才的尸身才按律来判，可是徐大人又想起过不了半月有巡按来审查，哪里能把这事儿闹大，还不如当下话赶话的全处理好了。
徐大人拍了案：“李杨氏误毒害亲子、陷害儿媳；黄桂花串通贼人、蒙骗李杨氏，间接害死李秀才；两人之罪，所证无误，依我朝律法，李家钱财归于儿媳，李杨氏、黄桂花斩首市井！李大勾结奸人，以此谋财，行四十大板，收押狱中。杨钟闲——”
“慢！”杨钟闲突然高声道，冷着眼看着他，“你敢审我？”
徐大人皱眉：“本官怎么审不得你！”
杨钟闲仰着头，冷笑一声，却不发一言。
徐大人被他这模样激的更是恼怒，欲要拍案拉下去杖打二十大板，可一旁的师爷却止住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一番耳语后，徐大人面色淡然的拍案：“退堂，此案再审。”
约莫是没想到最后竟是没把这西门庆审理，以儆效尤，堂外一片叫嚷。
就连站在堂上的董虎、许大夫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可堂上那本该最哭嚎冤枉、不服此结果的素衣小娘子却只是拢了拢衣服，恭恭敬敬的磕头退了堂：“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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