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在上》无溃

27、第二十七章 北山大营里

　　北山夺旗近在眼前，戚如泱奉蜀皇之命前往北山大营查看其准备情况……北山大营位于通京以北约莫十里的地方，在北山山脚下一片平坦阔地上，与天机卫隔山相望，担负着看护通京的职责。

　　从通京北出发，快马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便能到达北山大营。

　　这条路，戚如泱曾走过无数遍，如今再次看到那面鲜红的军旗在迎风飘扬，不由眼眶发热。

　　正午时分，耀眼的阳光落在赤红色的军旗上，刺目而张扬。

　　不远处，重兵看守的大营入口，一个模糊的人影朝她挥了挥手。

　　“殿下！”

　　景随风身着一身银色轻甲，墨发束冠，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阿风！”戚如泱将缰绳递给守卫，快步走上前去，“好久不见！”

　　弯弯的眼睫透露出景随风此刻的好心情，笑道：“真是好久不见。”

　　明媚骄阳下，一男一女相视一笑，翘起的唇角弧度完美，仿佛一纸工笔画卷，让藏在不远处的男人红了眼角。

　　知晓来意，景随风先带她去看了练兵。

　　负责练兵的总教头秦翰是个面容黝黑的魁梧男子，咧唇笑时，一口白牙十分耀眼。

　　戚如泱与景随风到校场的时候，秦翰正带着一帮刚报到的新兵训练。

　　正午的骄阳毫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光和热情倾入大地，寒冷了一整个冬天的沙石地被烘烤之后发着微微的烫。

　　不远处，那群新兵刚刚跑完十圈，只觉这脚不是脚，腿不是腿，或跪或趴地倒在地上大喘气。

　　“列队！”

　　秦翰声如洪钟，新兵闻声，先是往这边瞧了一眼，这才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走了过来。

　　戚如泱见状，侧头看去，只见秦翰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批新兵倒是娇贵。”她勾唇一笑，揶揄道。

　　秦翰抿了抿唇，眼神却像冷箭似的直直地射向那队人。

　　过了好一会儿，人才三三两两的到齐。站在戚如泱三人面前，昂首挺胸是别想了，更过分的是末尾有个人没骨头似的倚在旁人身上，亲密之姿宛若一对连体婴。

　　“陆畅！赵沉渊！你们他娘的在做什么？”

　　两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引得秦翰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爆发，冲上前去将两人拉开，用力太大甚至直接将那个叫陆畅的青年直接摔在了地上。

　　青年“唉哟”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一脸暴怒的秦翰却也不恼，慢腾腾地直起身子来，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在茶馆里听戏的看客。

　　戚如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带兵这么多年，老油条，兵痞子倒也见过不少，可能像眼前这青年这般闲散随意的，可是凤毛麟角。

　　陆畅这名字戚如泱隐约听过……并州陆家的嫡三公子，经年累月作为主要人物，出现在通京大大小小的风流韵事中。

　　他还有个姐姐叫路婉华，也就是，现在的秦夫人。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秦翰可能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会在北山大营里遇上自己不成器的小舅子。

　　戚如泱一笑不要紧，原本垂首的陆畅却被这笑声吸引了注意，视线费力越过秦翰高大的肩头，落在了她的身上，也乐了。

　　“哟，姐夫，怎么跟我说过，这北山大营里还有这般标致的小娘子？”

　　“你放屁！”

　　秦翰狠狠一个巴掌拍在了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脑门儿上。

　　“那位是镇国公主，今日前来督查！给我把你的破嘴闭上，不然老子给你缝起来！”

　　此话一出，整个校场都安静了下来。

　　蜀国上下，金御镇国公主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戚如泱这些年一直低调行事，又在公主府内深居简出，倒是没几个人真的见过这位镇国公主究竟什么样儿。

　　坊间皆传，戚如泱身长九尺，耍得起四百斤的浑天锤，一声怒吼可断桥，虎目一瞪，便能吓退北魏百万雄师。

　　怎会是这么一位小娘子？

　　能提得起剑来吗？

　　戚如泱接受到众人的视线，也不生恼，只笑了笑：“各位来到北山大营，都是保家卫国的铮铮儿郎，本宫先代父皇和朝廷谢过各位！”

　　骄阳如火照在她精致面容上，笑容明媚而诚恳，看得下面一帮人不由愣了神去。

　　景随风侧头看她，唇角笑意掩也掩不住。

　　见秦翰收拾了陆畅，戚如泱又问：“夺旗赛抽签，这帮新兵也会参与？”

　　秦翰点头，看向自己仍旧吊儿郎当的小叔子，眉间闪过一丝担忧：“自然。”

　　每年北山大营都会接收一批这样的公子哥们，被家里送进军营里历练镀金，回去蒙荫也好请个高些的官职。

　　仗着家世，当中有些人难免心高气傲，张扬不听管教，在大营里是难缠的存在。

　　碍于朝堂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北山大营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然而今年，这群人来得着实不是时候。

　　历年北山夺旗，代表双方参赛的人参与夺旗的五十人，都是统一通过抽签决定。而这抽签，大营里的所有士兵都要参与。

　　如今距离夺旗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他们中真的有人中签……秦翰颇有些头疼。

　　景随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秦翰抿唇，眉宇间的忧虑却仍未散去……

　　这是景随风统领北山大营之后第一次夺旗，若是出了差错，无异于是亲手将把柄递给蜀皇。

　　秦翰虽说是今年才随北山大营归到景随风麾下，但是他对这位云海回来的将军很是佩服，自然不希望他在京中出什么意外。

　　戚如泱看出了秦翰脸上担忧，却也没法子。

　　夺旗抽签，这是历年来的规矩，不可能为了一次，一人而更改。

　　北山大营虽说这些年总体势弱，但戚如泱走了一圈下来，也并未发现什么大岔子，这叫她不由放心了些。

　　她虽是奉了皇命督查夺旗，可其实也有偏心——不光是因为景随风，她十五岁第一次入营受训，便是在北山大营。

　　当年，她是颇得宠爱的帝女，自小跟着崇苍和武英王习武，功夫很是不错，加之对戚风行的仰慕之情，她一直军营有所向往。

　　那年，公孙皇后的亲哥哥大将军公孙羽因为旧疾在京中去世，公孙家唯剩下一根独苗公孙澜，却又因为身体太弱习不得武。

　　自此，公孙家在西北战场虽仍有忠心旧部，却再无自家子弟可用。

　　也就是那时，戚如泱动了心思。

　　蜀国军中女将并不稀奇，公孙皇后年少时也曾随着父兄在军营中受训，因此她在帝后面前撒娇耍泼一阵，竟也博得帝后首肯，放她去北山大营受训。

　　那年她十五，景随风十七，逃脱了沉闷的皇庭，前朝后宫波涛暗涌的算计，连带着后来认识的常修在北山大营像是野草一般肆意疯长。

　　这段日子，不比皇宫里的锦衣玉食，但回想起来却是闪着光的。

　　她，景随风和常修三人如同寻常家的少年，一起受训，一起闯祸，一起玩闹……无忧无虑的光阴是她此前此后十几年都没有，也不再会有的日子。

　　骄阳之下，校场两旁的刀枪闪着令人心颤的光，戚如泱听见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难得露出些怀念表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