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在上》无溃

19、第十九章 叶贵妃

　　第二日一早，戚如泱来给公孙皇后请安，刚一踏进坤宁宫里，便察觉出了一丝不一般的气氛。

　　青玉姑姑将她迎进殿里，抬头只见彤妃迎面从殿中走了出来。

　　“大公主，”彤妃微微屈身示意。

　　戚如泱轻轻点头：“彤妃娘娘近来可好?”

　　“本宫一切都好，劳烦大公主挂念。”

　　彤妃一如既往温柔含笑，可戚如泱却瞧见了这笑意颇为勉强的意思，只觉更加可疑起来……

　　彤妃性子温婉柔和，在嘉瑜宫里不争不抢，偏安一隅。前些年唯一忧心的，便是她的独女二公主戚静姝的婚事。

　　前年戚静姝嫁给狄修贤，夫妻和睦，今年又得了小红果这么个糖团子。

　　彤妃正当是沐浴在天伦之乐中的安逸之时，怎会笑得如此勉强？

　　恐怕是宫里出事了。

　　戚如泱见彤妃心神不定的模样，在心里暗自猜测着，却也不便多问，只是微微点头，侧身送她离开坤宁宫。

　　她进了殿，只见公孙皇后的脸色也不算好，眼底似是还带着些淡淡的青乌。

　　“母后，这是怎么了？”

　　公孙皇后蹙了蹙眉：“昨晚嘉瑜宫出事了。”

　　“嘉瑜宫？彤妃娘娘？”

　　皇后摇摇头，将悦贵人的事情略略说了一二，戚如泱这才明白，原来这后宫还有如此胆大的姑娘，竟然敢给这一国之君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父皇……怎么说？”

　　公孙皇后看了她一眼，眉宇之间染上些郁色：“悦贵人和那太监都已经被处死了。”

　　昨夜的事情，从嘉瑜宫闹到乾清宫，闹了一个通宵。当时蜀皇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面色如铁，那般暴怒的模样公孙皇后许久都未见过了。

　　思及此，她又嘱咐戚如泱道：“陛下这两天想必心情不会太好……你的事情，切莫在这时候去撞枪口。”

　　戚如泱笑了笑：“母后放心，若非父皇传召，儿臣绝不会靠近乾清宫一步。”

　　帝王在这前朝后宫手眼通天，她想让他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她没必要再跑到人前去招骂。

　　“今日天气甚好，母后不妨先去补上一觉，下午儿臣陪您去御花园转转？”

　　她上前搂住公孙皇后的手臂，皇后身上传来一阵好闻的桂花香气，让她很是留恋。

　　在蜀皇召见之前，她想要在坤宁宫好好陪陪公孙皇后。

　　*

　　一连多日，戚如泱都住在坤宁宫，每日随着公孙皇后喝茶赏花，看她处理宫务，陪她说话。

　　春阳暖暖，御花园的碧波亭里正是一年当中风景最好的时候。

　　这日下午天气正好，公孙皇后庶务缠身，戚如烟便一人来到了御花园，青玉姑姑特地为她将许久未弹过的长琴搬了出来，在碧波亭内焚香弹琴。

　　戚如泱一身青衣坐在琴前，往亭外看去，只见东宁湖清凌凌的，阳光像是在湖面落下了一层金沙。

　　白皙的指尖随着春风浮动在琴弦之上，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一曲奏罢，戚如泱身子微微发汗，青玉姑姑眼疾手快地为她递上了一杯解渴的青柠茶，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解了她一番燥意。

　　“殿下琴声真妙，老奴虽是个外行却也听得快活极了，”青玉姑姑笑道。

　　戚如泱莞尔一笑：“姑姑谬……”

　　话还没说完，碧波亭外却传来一阵喧闹。

　　“是何人在殿下驾前喧哗？”

　　青玉蹙了眉出去，只见柳荫尽头走来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

　　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着了一身鹅黄的宫装，环抱琵琶，亭亭娆娆地朝他们行来。

　　青玉姑姑遥遥的瞧见这女子的容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垂首迎上前道：“奴参见贵妃娘娘……大公主殿下正在亭内抚琴，还请贵妃娘娘另择凉处避暑。”

　　*

　　叶贵妃这几日心情颇好，只觉在这个春天，花更香，草更翠，就连那一向烦人的鸟鸣声都透出了几分悦耳。

　　蜀国皇庭多年未曾选妃，在这后宫里，公孙皇后和其他几位主宫娘娘都是蜀皇还在太子的时候就伺候在身侧的，到了如今这般年纪，早就青春不再。

　　蜀皇在男女之事上向来心思不大，这么些年里，唯有一个舞姬出身的叶贵妃，一曲“踏燕”飞进了蜀皇的青眼，从才人到贵妃，步步高升，多年圣宠不衰。

　　叶贵妃以为这后宫会一直是自己的天下，怎料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两年前宫里冷不丁地来了个年仅十七的悦贵人，一举夺了蜀皇的注意。

　　又是避暑行宫，秋狝伴驾；又是珠玉赏赐，雨露不断，那阵仗之大，后宫多年不曾有过。

　　叶贵妃正为自己逐渐失了圣心烦恼，没想到悦贵人却真的一脚迈进了深坑里。

　　前些日子一大清早，叶贵妃前脚刚刚服侍睡下，后脚皇后便带着彤妃来了乾清宫，面色颇为沉重……一番禀报之后，陛下龙颜大怒，当即赐了悦贵人一条白绫。

　　只是眨眼之间，她的眼中钉就这么消失了，这让叶贵妃又惊又喜。

　　她心里暗自思量着，与那人合作果然没错。

　　狄家虽说出手大方，宫里上下打点银钱从来都不吝啬，可惜荆州天高皇帝远，狄家也不是手眼通天，终还是没有那人来得妥当……

　　“大公主？大公主终于进宫了？”

　　听了青玉姑姑的话，她非但没退开，反倒是细眉一挑，硬往碧波亭内来。

　　叶贵妃是狄家送进宫的女人，与坤宁宫，与戚如泱素来不对付。

　　她隐隐听闻戚如泱进宫是为了和离一事。

　　三年未见，她原以为能看到戚如泱憔悴落泪的落魄模样，然而走进一瞧，见戚如泱非但没有丝毫狼狈，反而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似是比三年前更加惬意了些。

　　这让叶贵妃一下子不舒坦起来，随手放下了琵琶，故作关心地迎上前去：“公主近来可好？”

　　她脸上虽是关切，可却毫不遮掩眼中看好戏的意思。

　　戚如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转冷：“还不错，多劳贵妃娘娘挂念。”

　　“哪里，前两日本宫就听闻大公主天还没亮就进宫了，一直说来看看您，怎料这几日服侍陛下身侧始终脱不了身，如今终于得了机会，快让本宫看看，大公主这些年可是消瘦了些。”

　　说着，叶贵妃又凑了上来，带着护甲的手指压在她细腻柔滑的脸蛋上。

　　戚如泱偏头躲了过去，眼里的不喜不加掩饰。

　　“在坤宁宫中陪伴母后，吃得好睡得好，贵妃娘娘大可不必担心。”

　　一阵风卷入风波亭中，带起了戚如泱宫装裙摆宛若云边飘荡。

　　她朝着青玉姑姑点了点头，示意她将琴收起来快些离开。

　　叶贵妃这人颇为难缠，如今明摆是来看笑话的，她不欲与她拉扯。

　　“本宫还要回坤宁宫与母后用膳，贵妃娘娘还请留步。”

　　她抬步便要离开，叶贵妃脸上笑意更盛，从身后拉住了她，装作一副心疼的模样，叫唤着：“唉哟我的大公主，当初咱们可都劝说这桩婚事不妥，就您性子倔，那滔天的军功换了那么个驸马进府，本宫都为你不值呀！”

　　闻言，戚如泱原本即将离去的步子倏然止住，转头看向叶贵妃冷了表情：“贵妃娘娘慎言！”

　　原本清澈的眸子转眼间便像是染上了数九寒霜，看得叶贵妃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

　　然而转头想起戚如泱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镇国公主了，她这才又平复了心情，再道：“本宫这不是为公主抱不平吗？想当年，公主班师回朝的时候那可是风光无限，就为了那么个侍卫，违抗圣意，值得吗？”

　　“要我说呀，还不若当初找陛下要块富庶封地，手握兵权，做个逍遥王快——”

　　“贵妃娘娘！”

　　叶贵妃话还没有说完，碧波亭外传来了低沉的男声喝止住了她。

　　下一刻，一个明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