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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县主的权势 “姑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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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过是一房妾室,您为何如此郑重?”
“立夏,之前的梦里,我梦到姐姐难产而亡。姐姐难产以后不久,姐夫就纳了一门妾室。此后再未娶妻。我怀疑,姐姐难产,是人祸。一想到如果事情被别人知道,骄傲的姐姐会被指指点点,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我更害怕,害怕姐夫想要伤害姐姐。”
立夏按住谢知非微微发抖的手,“姑娘,您想要做的,没有做不成的。”
“是,不过,我要更强才可以。”
仍是如常一样,练完字,用餐毕,去西正院请安。
小月门,安宁县主见谢知非已经在此等候,心中十分熨帖。
“妹妹等了许久吧?”
“正好刚刚来,想着今日嫂嫂也给母亲请安,就想和嫂嫂一起去。”
谢知非自然地扶着安宁县主,稍落半步,一如既往地恭谨。
赵氏已经正襟危坐,等在西正院正厅。谢知非见母亲穿上了苏州缂丝做的朱砂色联珠对雁纹半臂,外罩一件极轻薄的卷草纹沙罗大袖衫,那苏州缂丝特有的浮雕质感与织金的光泽在厅堂的光线下交相辉映,华贵逼人。下着一条高腰曳地的六幅间色长裙,由石榴红与郁金色锦缎相间缝制,裙摆宽大如云霞铺地。一条泥银绘缠枝宝相花纹的轻容纱帔帛,松松绕过臂弯,垂落身侧,更添飘逸风致。乌发梳成高耸的惊鸿髻,正中插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牡丹花钿,两侧各簪一支金托玉步摇,长长的珠穗随着她端凝的姿态轻轻摇曳。耳垂上悬着瑟瑟珠(蓝宝石)坠子,颈间是一串浑圆莹润的东珠项链。通身气度端严华美,将世家主母的尊贵与此刻的郑重彰显得淋漓尽致。她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榻上,腰背挺直如松,双手拢于袖中置于膝前,那华贵的缂丝半臂与织金罗衫衬得她气韵沉凝。
谢知非心中烦躁,很想要把迈进来的脚再收回去。谢大太太盛装打扮,就算去面圣都使得。她微微蹙眉,脑袋里面快速思索起来:今儿嫂嫂请安和我一起,不曾晚到。母亲还会说什么呢?
谢知非想到一种可能,又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成想,仅寒暄几句,赵氏直入正题:“新妇,你如今有孕在身,府内事务着实劳神。我知你辛苦,也闲来无事,还能帮你操持操持。”
谢知非不由瞠目。
安宁县主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缕笑意,仍是不紧不慢地吃着手中的云片糕,吃完,用手帕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一时间,厅内落针可闻。
“母亲说得有理。其实母亲来日,媳妇就应该把对牌交给母亲的。”
闻言,赵氏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皇伯父于赐婚之时,已经赐下县主府,和桂王府仅一巷之隔。去岁年末,县主府已经翻新完,府内有从八品的府丞和内令。本来依例,成婚就应该入住县主府,只是当时县主府还未翻修好,谢府内务又无人主理,所以我就先住在谢府。如今母亲来了,正合该将内务托给母亲。我令府丞择一吉日,就和郎君搬到县主府居住。”
“你!你!哪有你这样为人子妇的!”赵氏气得站起来,呼吸急促起来。谢知非用力捏了捏母亲的手,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召郎君回来侍奉母亲。”安宁县主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是。”半夏领命而去。
“不不,回来,回来!”赵氏急着喊道,“不能去,不能去啊!”
谢知非紧紧按住赵氏的手:“母亲,您坐下。”
赵氏拂袖将谢知非甩到地上,马嬷嬷立马心疼地扶自家姑娘起来。谢知非默默坐回去,和立春小声交代几句,立春领命而去。
安宁县主脸色沉了下去,把手中的茶重重放在案上,跟着的侍女霎时跪了一地。赵氏惊异地看着这个身份贵重的儿媳妇,被她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压着,默默坐了回去。
少顷,谢瑜穿着朝服就匆忙回来,一回来就双膝跪在安宁县主面前,行稽首大礼:“臣给县主请安。”他冷肃的脸垂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起。”
“谢县主。”谢瑜起身,仍低垂着头,保持一个随时侍奉的姿态。
厅堂内一时静下来,赵氏压抑的抽气声更加刺耳。安宁县主垂眸看着眼前的郎君,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案几光滑的桌面,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谢郎,” 县主的声音清冷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坠玉盘,“本县主方才问母亲安,言及遵皇伯父旨意,择吉日迁居御赐县主府。母亲闻之,似乎……心绪难平,以致言语失当。谢郎可知其故?”
“回县主,” 谢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极力保持平稳,“臣母……臣母乍闻县主与臣即将别府而居,骨肉之情难舍,孺慕之心切切,一时情急失仪,绝非对陛下隆恩与县主尊位有半分不敬!母亲素来谨守本分,敬重天家,今日实属意外,恳请县主……明鉴垂怜!” 他字字句句都在为母亲开脱,却也将“皇恩”、“圣意”、“尊卑”的框架死死套在赵氏身上。
安宁县主的目光终于从谢瑜躬身的背影上移开,缓缓投向面无人色的赵氏,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暖意。
“哦?原来是慈母心肠。” 她指尖拂过案上温润的青玉摆件,“本县主还以为,母亲是忧心谢府失了主母主持中馈,乱了章法呢。”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氏,“又或是……嫌本县主御赐的府邸,委屈了谢家郎君?”
“县主!我是万万不敢作此想!” 赵氏如同被火燎了般从椅子上弹起,又腿软地跌坐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县主金枝玉叶,下嫁寒门已是谢氏满门之幸!我是......是欢喜糊涂了,又心疼儿子媳妇离家,一时……一时口不择言,冲撞了县主天威!求县主恕罪!恕罪啊!” 她此刻才被那森然的皇权彻底震慑,儿子官身在县主面前都需行臣礼、自称“臣”,她一个无诰命的老妇,方才的言行简直是不知尊卑!
安宁县主静静看着赵氏惶恐的告罪模样,片刻后,才淡淡道:“母亲言重了。既是一场误会,说开便好。”
“县主,府丞在外求见。”
“宣他进来。”
“臣,县主府丞王朗,参见县主。” 一个身着六品官服、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目不斜视,至厅中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而利落,仿佛完全没看到跪在地上的谢瑜和微微发抖着的赵氏。
安宁县主微微抬了抬下颌,指尖停止了在青玉摆件上的摩挲。“王朗,何事?”
王朗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清晰平稳地回禀:“启禀县主,安宁县主府一应仆役、护卫、车马仪仗,府中已备齐,只待县主定夺吉日良辰,即可移驾。”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恭顺,“尊太后口谕,若县主对府邸有丝毫不如意之处,只管吩咐,即刻着工部拆了重建,务必要县主住得舒心顺意。”
这番话,字字句句敲在赵氏的心坎上。
“拆了重建”……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是泼天的皇恩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赵氏吓得连抽气都忘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安宁县主唇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理所当然:“太后隆恩,本县主感念于心。王朗,你办事素来稳妥。”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光滑的玉面,发出细微的轻响,如同敲在人心上,“至于吉日……钦天监不是已择定了本月二十六?就择这日移府。”
“是!臣遵命!即刻去安排。” 王朗躬身应诺,再次深深一揖,恭敬地告退。
厅堂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县主指尖轻点玉石的微响,如同悬在赵氏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县主嫂嫂,时间仓促,非儿准备了一份薄礼,恭贺嫂嫂乔迁之喜,望嫂嫂笑纳。”谢知非盈盈一拜,立春和立夏两人奉上盖着绸子的礼物。
忍冬上前掀开绸子,不禁眼前一亮,这是一架苏绣海棠石榴双面绣台屏,正面是饱满的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反面是热烈的海棠花开寓意富贵满堂。
安宁县主不由露出真心的笑容来,“妹妹这一声嫂嫂,唤得我心软。也不往我对妹妹的情谊。这苏绣台屏,我很喜欢。”
侍女们纷纷送了一口气,紧绷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安宁县主扶着忍冬的手起来,朝着谢瑜眨了眨眼睛,淡淡地说道:“郎君,我乏了,这就先回去歇息了。母亲似有些许不适,就请郎君告两天假,先侍奉母亲吧。”说着,施施然走了。
等安宁县主的人都走完了,赵氏缓了缓,慢慢地站起来,两步抢到谢知非身前,重重地一巴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