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十年》离麦麦

17、离歌与序曲 三

　　三月中旬，杭州的春天终于有了些模样。梧桐树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校园里的樱花也零零星星地开了。但对高一（5）班的同学来说，这个春天却夹杂着别样的情绪。

　　篮球队选拔赛的消息刚公布不久，另一个消息就在班级里悄悄传开了——班长陈婷婷要转学了。

　　周三下午的班会课，老王走进教室时表情严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

　　“同学们，今天班会前，我要宣布一件事。”老王的视线在教室里扫过，最后落在陈婷婷身上，“我们班的班长陈婷婷同学，因为家庭原因，下个月要转学回四川老家。”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语欣。她转头看向陈婷婷，那个总是梳着整齐马尾、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女生，此刻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衣角。

　　“婷婷同学从开学以来，一直是我们班的优秀班长，”老王继续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惋惜，“她工作认真负责，学习刻苦努力，为班级付出了很多。虽然很不舍，但我们还是要尊重她和家人的决定。”

　　老王说完，示意陈婷婷上来说几句。陈婷婷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她的眼睛有些红，但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

　　“谢谢王老师，谢谢同学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其实...我也不想离开。但是因为我户籍在四川，高考必须回去...爸爸妈妈决定让我早点转学，适应那边的教学。”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在（5）班的这半年多，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我会永远记得和大家一起军训，一起准备文艺汇演，一起为期末考试奋斗的日子。谢谢你们。”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教室里先是寂静，然后响起了掌声。掌声越来越响，持续了很久。

　　下课后，同学们自发地围到陈婷婷身边。孙悠悠第一个抱住她：“婷婷，你怎么不早说...”

　　“怕影响大家学习，”陈婷婷勉强笑了笑，“而且...我也舍不得。”

　　林语欣站在人群外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开学第一天，陈婷婷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的拘谨；想起文艺汇演时，她忙前忙后协调的认真；想起每次收作业时，她一丝不苟的态度...原来离别来得这样突然。

　　“语欣。”陈婷婷看到她，走过来，“能和你聊聊吗？”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三月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春寒。

　　“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陈婷婷先开口，“学习好，人缘好，还能写剧本、演主角。我有时候觉得，你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林语欣惊讶地看着她：“我？”

　　“嗯，”陈婷婷点头，“我从小就被要求当个好学生、好班长。要成绩好，要负责，要懂事...有时候真的很累。但是你不一样，你学习好，但也有自己的爱好和个性。”

　　她望向远处的操场，声音轻了下来：“回四川后，我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新环境。但是在这里的经历，我会一直记得的。特别是文艺汇演那次，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当班长不只是管纪律、收作业，还可以和大家一起创造那么美好的回忆。”

　　“你是个好班长，”林语欣真诚地说，“真的。我们都会想你的。”

　　陈婷婷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谢谢你。对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

　　“我想推荐你当下任班长。”陈婷婷认真地说，“你有责任心，有组织能力，同学们也信服你。而且...你和成忆那种互相促进的学习方式，我觉得特别好。如果你当班长，一定能带动班级更好的学习氛围。”

　　林语欣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当班长，总觉得那是像陈婷婷这样严谨认真的人才适合的。

　　“我...我不行的，”她下意识地拒绝，“我没有经验...”

　　“谁都有第一次，”陈婷婷拍拍她的肩，“而且老王其实也问过我的意见，我说了你。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上课铃响了，两人回到教室。林语欣坐在座位上，心绪难平。当班长？她能胜任吗？

　　篮球队的选拔赛在周五下午举行。消息传开后，不少同学都去操场围观。林语欣和孙悠悠、陈小程一起，坐在看台上。

　　“成忆在那里！”陈小程指着球场。

　　成忆穿着红色训练服，正在热身。他的动作流畅有力，投球的姿势标准漂亮。林语欣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个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是那个每天和她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成忆。

　　选拔赛开始了。成忆被分在红队，打控球后卫。他的运球灵活，传球精准，几个漂亮的助攻引得围观同学阵阵喝彩。

　　“成忆加油！”王彦博在看台上大喊。

　　林语欣也忍不住跟着喊：“加油！”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成忆转头看向看台，对她挥了挥手。阳光下，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成忆的表现很出色，不仅组织进攻有条不紊，自己也能突破得分。但对手也很强，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最后一分钟，红队落后两分。球传到成忆手里，他快速推进到前场，面对两个人的防守，一个假动作晃过，急停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三分！

　　“哇！”全场沸腾。

　　红队反超一分。最后几秒，对手进攻未果，比赛结束。红队获胜，而成忆那个关键的三分球，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选拔结束后，教练把成忆叫到一边谈话。林语欣远远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几分钟后，成忆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怎么样？”林语欣问。

　　“进了，”成忆眼睛发亮，“教练说让我下周开始跟队训练！”

　　“太好了！”林语欣由衷地为他高兴。

　　周围的同学也围过来祝贺。成忆被男生们抬起来抛向空中，笑声在操场上回荡。林语欣站在人群外，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成长就是这样吧，有离别的伤感，也有收获的喜悦。陈婷婷要离开的遗憾还在心头，但成忆实现目标的兴奋又让人充满希望。青春就像这春天的天气，阴晴不定，却总是充满生机。

　　陈婷婷转学前的最后一周，班级里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氛围。大家仿佛都意识到了离别的临近，相处时格外珍惜。

　　周四下午，班委们为陈婷婷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送别会。教室的黑板上画满了同学们的签名和祝福，中间是陈婷婷的卡通画像，旁边写着：“班长，我们会想你的！”

　　“婷婷，这个送给你。”孙悠悠代表全班，递上一个相册。

　　陈婷婷翻开，里面是这半年多来的照片——军训时晒得黝黑的脸，文艺汇演后台的紧张准备，运动会上的拼搏，还有无数个在教室里学习的日常。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同学们的留言。

　　看着看着，陈婷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谢...谢谢大家...”

　　老王也来了，他送给陈婷婷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致我最尽责的班长——愿你前程似锦，不忘初心。”

　　送别会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同学们陆续离开，林语欣留下来帮忙收拾。陈婷婷走到她面前，把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班长的‘秘籍’，”陈婷婷笑着说，“我整理的一些工作方法和注意事项。如果你决定当班长，希望对你有帮助。”

　　林语欣接过信封，感觉很重。这不仅是几张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郑重地说，“谢谢你，婷婷。”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婷婷拥抱了她一下，“语欣，要勇敢。无论是学习，还是...感情。青春只有一次，别留下遗憾。”

　　林语欣愣住了，没想到陈婷婷会这么说。但陈婷婷只是狡黠地眨眨眼，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语欣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陈婷婷走出教学楼，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这个总是严谨认真的班长，原来也有着细腻的心思和温暖的关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成忆发来的消息：“在教室？等我一下，马上到。”

　　几分钟后，成忆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灯还亮着，猜你还在。”

　　“在收拾东西，”林语欣接过水，“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训练刚结束，”成忆靠在门框上，汗水浸湿的训练服贴在身上，“听说今天给班长送别？”

　　“嗯，”林语欣点头，情绪有些低落，“突然觉得...离别离我们好近。”

　　“是啊，”成忆轻声说，“但正因为会离别，相聚的时光才更珍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球场上打球的声音。

　　“成忆，”林语欣忽然问，“如果你有一个机会，去做一件你从没做过但有意义的事，你会去做吗？”

　　成忆看着她，眼神认真：“会。只要值得。”

　　“哪怕可能会失败？”

　　“哪怕可能会失败。”成忆点头，“因为不去尝试，就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林语欣握紧了手中的信封，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也许，她真的可以试试。就像成忆敢于挑战篮球队选拔一样，她也应该勇敢地接受新的挑战。

　　“怎么了？”成忆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林语欣笑了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给我勇气。”

　　成忆也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温暖而明亮：“彼此彼此。你也是我的勇气。”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在这个离别的夜晚，在这个新的开始的前夕，他们明白了——成长就是勇敢地面对变化，无论是离别还是挑战，都要坚定地向前走。

　　因为青春的路还很长，而他们，还有彼此相伴，一起去迎接所有的未知和可能。

　　夜色渐深，但明天的太阳终会升起。带着离别的感伤和新的勇气，他们正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这，就是成长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