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入人心》孤荷

10、Chapter 10 童话

　　那个男子，是舒辛未在高温的午后做过的一场湿漉漉的梦。

　　她梦回自己的小时候，大约十一岁的年纪，父亲舒明生出差到了西藏可可西里无人区，他要针对某个非法盗猎行动进行纪实报道。

　　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忽然提出要和父亲离婚。

　　梦境之中的场景是，母亲向父亲提出离婚的那个盛夏时分，一天清晨，四五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忽然闯入家中，强行把她的母亲掳走。

　　她当然不肯也不依，和舒逸之哭喊着要揪住母亲的衣袖，使出吃奶地劲儿，死死不放。

　　一个十一岁小女孩和一个七岁小男孩的气力，当然抵不过四五个成年男子的力量。

　　很快，他们把她和舒逸之从母亲身边迅速剥离开来，将她们姐弟俩锁在了在屋内的阳台外。

　　隔着一扇玻璃窗，舒辛未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素未谋面、面目凶悍的人对着母亲上下其手，把母亲的绝大多数个人物品塞进一个大行李箱里。

　　他们是要把母亲带走，一辈子都不会送回来了。

　　舒辛未一边哭，一边砰砰砰地捶打着阳台上的玻璃门，

　　她家的阳台与邻居的阳台相隔甚近，舒逸之跌跌撞撞跑去阳台边上向隔壁正在看戏的邻居求救，邻居却如惹腥上身了一般，恹嫌地瞟了姐弟俩一眼，口中嗑出了一句话：“你妈背着你爸红杏出墙，你们还护着你妈，真是够贱。”

　　邻居说完，就眼不见为干净似的，耸耸肩避回屋内。

　　眼看屋内那几个人要把母亲带走了，舒辛未心急如焚，伸出脚丫子狂踢玻璃门，脚上的力度没个轻重，不出几秒，喧杂的空气之中猝然撞入一阵巨大的破碎声。

　　她把一扇玻璃门完全给踹碎了，右腿上少了一小块肉，而阳台内外几乎全是玻璃渣子，小腿上的血滴在大大小小的碎渣子上。

　　近旁的舒逸之吓得傻在了原地。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最后，母亲在被人强行带走之前，她帮舒辛未叫来了小晴姑姑。

　　小晴姑姑心急火燎地赶到现场，马上背起因失血而昏在原地的舒辛未就往附近医院跑。

　　“好漂亮的一条腿，你给它折腾成这样，真是太有勇气了。”事后，为舒辛未缝线的女医生哭笑不得地说道。

　　舒辛未问小晴姑姑，妈妈去哪了，为什么有人要带走她。

　　小晴姑姑只说，妈妈改嫁去了国外，那些带走她的人，是她新丈夫的手下。

　　舒辛未问，那爸爸呢？爸爸出差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小晴姑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说，你爸爸去了很远的远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舒辛未不信，觉得小晴姑姑一定在撒谎。

　　在她的刨根问底之下，小晴姑姑说，你爸爸在从可可西里回榕城的路上出了车祸，伤势过重，没能从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

　　似乎所有的坏运气都集中在舒辛未十一岁的这一年。

　　这一年冬天，榕城的香樟树与梧桐木都坠了叶、秃了枝，在舒家老爷子的提议下，她被小晴姑姑领去看儿童心理医生。

　　就医过程之中，有很多专业而具体的治疗方案，舒辛未早已记得不太清楚，记忆其实是非常脆弱的一种虚有物质，如梦幻泡泡似的，一触即碎。

　　但这段记忆之中，她至少记住了一个叫“鹰”的男子——男子说他叫“鹰”。

　　梦境的进度并非按部就班地遵照时间线走，上一个场景是她跟心理医生对话，下一瞬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光线略显幽闭的心理治疗院，她和一些同样患有心疮的儿童暂时生活在了一起。

　　舒辛未不认识那个男子，他却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她这一截的生命轨道之中。

　　心理疗养院里的饭菜超级难吃，简直逼她难以下咽。

　　这个场景里，有一位男护养员攥着铁勺十分强硬地把饭塞进舒辛未的嘴里时，男子从她身后走来，他伸手，直接拗断了护养员拿饭勺的手。

　　此后，这家不正规赚黑钱的心理疗养院便被媒体曝光，大量的不良视频被揭发，舒辛未得到了赔偿金。

　　也就在这个时候，小晴姑姑带着舒逸之接她回家：“跟我们一起，我们的爱，可以疗愈你。”

　　那个男子，从此就消失了，像是没有结尾的童话，又像是一枝绽放过又凋零的昙花。

　　她连他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楚。

　　在她想要去捕捉一些记忆之时，梦境如电量为零的手机，蓦地黑了屏。

　　舒辛未醒了过来，此刻的时间迫近下午两点。

　　短短半个小时，却让她仿佛独身在时光隧道里穿梭了好多年，大脑压下来一阵钝懵感，太阳穴突突直跳。

　　梦里出现了她很久以前邂逅过的一个男子，她迄今还记得，男子说他叫“鹰”。

　　心尖上漫过湿漉漉的水花，少女的情绪发酵在夏末秋初的空气里得有一点点粘稠而绵长。

　　鹰，迻译为英文，就是eagle。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了，她十一岁邂逅的他，会不会就是救下她的Eagle？

　　此时此刻，她正在教官宿舍楼下，晌午略显偏斜的橘色日光抛洒下来，黑色背心的男子慵懒地叼着一只冰棍儿，她看到了他刚毅冷削的侧脸剪影。

　　那一对狭长、黑白分明的眸子，眸中韫藏着几分狂。

　　单薄的背心贴在他的身上，八块腹肌的纹理在衣褶上若隐若现，舒辛未脑袋之中闪过八个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真的，好像那个人。

　　“Eagle……”她几乎是喃喃着走近他。

　　结果，她立时被宿舍一楼的执勤兵喝住：“同学，这里是教官宿舍！请止步！”

　　叼冰棍的男子注意到了，一对寒眸似笑非笑地瞟过来，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她。

　　是狼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侵略的，桀骜的，邪肆的，漫不经心的，摄人心魄的。

　　他的眼神带着灼热的温度，舒辛未有点不自在，刚想说些什么挽救这尴尬的气氛。

　　讵料，他散漫地开口了：“此处有狼出没，慎入。”言下之意，再是明显不过。

　　执勤兵比舒辛未大不了多少岁，他一听，古铜色的脸登即就红了：“喂，大哥，你不要在学员面前讲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有损教官形象！”

　　此话一出，舒辛未就算想装傻都不能装了，她的脸也烧得很烫，趁着执勤兵还在叽里呱啦讲军纪，她就直接溜走了。

　　晚上七点半，开始教官与学员的首次见面会。

　　濯心师姐身为班主任助理在学校大操场上等着她们。

　　鉴于差点误入教官宿舍一事太过于社会性死亡，舒辛未选择不告诉任何人，甚至连俞予春都没透露。

　　她和舍友们集体抱团排在队伍中间的位置，不久，就听到了一众整整齐齐的军靴踱地声，有个教官正在扯着嗓子喊着“一二三一二三”的口令。

　　嗷，教官们来了。

　　秋初的夜晚很黑，黑得浓墨重彩，像一杯冰镇过的鸡尾酒，夜色如酒般浓醇，空气掺杂着微凉的风与喧闹的人声，操场上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大家几乎彼此看不清彼此的相貌。

　　舒辛未她们所在专业班级被分配到了十七连，分配到的教官姓钟。

　　钟教官长像个乐高人，脸盘与身材都是方中带圆，圆中带方。他跟大家讲述军中严纪时，不标准的普通话也捎着几丝憨厚。

　　钟教官讲军纪正讲至兴头上时，隔壁的十六连队猝然飘来了一阵女生的尖叫——类似于粉丝见到自家爱豆时的那种花痴尖叫。

　　“啊啊啊啊，谢教官你好帅！”

　　“谢教官你是哪里人啊？皮肤怎么那么白？”

　　“教官你微信号多少？我要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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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端，十七连的队伍里，舒辛未身旁的俞予春和其他舍友们嗅到了吃瓜的气息，纷纷好奇探头看过去。

　　舒辛未看着她们贼兮兮探头探脑的模样，脑海之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个穿黑色背心、叼冰棍的修长身影。

　　男子身体线条健硕而流畅，其眼神与笑都似是迷幻剂，典型的一位行走的荷尔蒙。

　　谢教官，会是他吗？

　　当下，吃瓜的人太多，连队里女生的视线都纷纷朝十六连队那个方向拼命挤过去。

　　俞予春她们几个根本就看不到那个尖叫声中的“谢教官”庐山真面目。

　　一时之间，队伍的阵型出现了大规模紊乱，教官们不得不以超大分贝的怒喝声重新整饬队伍。

　　此次教官与学员的见面会中，钟教官严肃吩咐大家务必检查好各自的指甲、头发、穿着之类是否符合要求。

　　曾婳染了一头飘逸红发，被钟教官当场逮住了，他喝令道：“你头发原先是什么颜色，今晚就给我染回什么颜色，懂？”

　　曾婳颇为不屑地斜了他一眼，冠冕堂皇的地说道：“我中法混血，头发天生就是红色，教官你这是黑发人歧视红发人吗？”

　　一句话怼得钟教官哑口无言。

　　而染着荧光指甲的临慧没有曾婳这样飒的气场和胆量，钟教官训斥她今晚赶紧把指甲油抠下来时，她的眼眶差点瘪红了。

　　轮一圈下来，时间将近九点，钟教官最后点了大家的名字，混个脸熟，就遣散了大家。

　　当夜，Z大的校园论坛就炸了，大一新生们把各连队自家的教官照片给晒了出来。

　　有一个帖子已被置顶，帖子题目是：“谢教官：Z大九百个军装少女的梦”，副标题是：“前方高能！来一波收获女生尖叫巨浪的谢教官高清照片！”

　　107宿舍里，大家都点开了这个帖子。

　　三秒后，大家在床上狂打滚，双脚高空踩自行车，身体仿佛都住了一只尖叫鸡：“好帅！wsl！”

　　舒辛未也点开了这个帖子，目光浏览了一下照片，人静默了片刻。

　　谢教官，原来真的就是他。

　　舒辛未的视线在谢教官的脸部停留了一会儿。

　　俞予春见她没说话，问道：“辛未，你看到照片了吗？谢教官是不是帅炸了？他穿军装的样子贼性感！”

　　“嗯。” 舒辛未淡淡地应答道。

　　不知道Eagle换上军装的样子，是不是也这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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