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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找妈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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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落在山村小学中的戒指。】
这是系统给的新任务。
王小明有隐藏身份,虽然现在看来,他只不过是一个被迫辍学的少年。
晚风微凉,不知道从哪里吹拂过来。风应该是没有味道的,但是扑到岑西的脸上,那种浓重的熏香像是一瞬间就被点燃了似的,熏得人脑子有点疼。
老师的身上有种说不出名的,浓烈的花香。
岑西微微垂下眼眸,他说:“我……”
王二苟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怎么着江老师,你这话说的,是想把我儿子当你儿子?你供养他上学?你供他吃喝?”
——姜老师!
岑西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老师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泛着流光的眼睛链在肩颈上滑动。他的眼睛像是无机质一样,瞳孔呈现出某种椭圆的特质。
他轻飘飘地说:“好啊。”
王二苟指着岑西:“行,行,小兔崽子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当我儿子了,给你这老师当儿子吧。”
岑西点了点头:“……我想继续上学。”
王二苟气得脑门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他左右看了一圈,抄起那把旧藤椅,也不敢真往人身上砸,只能恶狠狠地砸向大黑。大黑吓得呜呜咽咽,夹着尾巴往岑西身边跑。但即使是待在岑西身边,它身体的颤抖却依旧没停下。
大黑在害怕什么东西。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江老师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开了口,他给王二苟递了根烟,王二苟不接,他也并不怎么在意,反倒是自己点了那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笑了起来:“小明先在我那儿住着,他这样有天赋的好苗子,不能被耽搁。”
王二苟瞪岑西:“他一上学家里咋办?我供他吃供他穿,现在还得供他读书?现在到了他该孝敬老子的时候了!”
江老师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行了,村里谁不知道你怎么对他的。”
“这孩子我带走了。”
江老师顺手拍了拍岑西:“去收拾东西。”
岑西哦了一声,往小屋那边走。他走一步,大黑跟一步,亦步亦趋,像是跟在他后面就是安全的。
王二苟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踹那个已经断掉的藤椅,他的动作很重,断裂的木条在他的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江老师夹着烟,橘黄色的火星在他的指间明灭,他扫了王二苟一眼,眼中带着一点子笑。
岑西很快就出来了,他只拿了个小小的包,里面装了几套衣服。江老师点了点头:“小明先往学校走,老师要跟爸爸再说几句话。”
岑西点了点头,推开木门,大黑也跟着出来了。
岑西抬起头,发现江老师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回头,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岑西说:“大黑它……”
江老师点了点头:“带上吧。”
岑西说了一句谢谢老师,然后低着头走了。
王二苟没什么好话:“你他妈的还想跟老子说什么?老子儿子你带走了,怎么着?你留下给老子……”
江老师游刃有余地打断他:“——过来。”
王二苟皱起了眉:“老子儿子跟你走了,你还想跟老子打架?”
江老师笑了一下,他似乎很喜欢笑,但是每一次的笑都不尽相同。他的皮相着实优越,五官鲜明立体,有种烈火鲜花一样浓烈的漂亮。他手里的烟似乎是快燃到头了,但他仍然不掐灭,只是轻飘飘地说:“不啊。”
“我在学校教过小明,跟他说,不能打架。”
“那太蛮横了。”
王二苟猛地踉跄后退了一步,那一瞬间他心里骤然升腾起来无穷无尽的害怕——
——他被一种蛮横的力道揪住了衣领,恶狠狠地拖了回去。
男人一个重重的膝击,王二苟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踹断了。然而他还没叫出口,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了他的脸上,或许用“落”这个字都是轻的,男人分明是把烟头在他的脸上碾灭——
江老师掐住了他的喉咙。
生理性的泪水簌簌地落下,王二苟疼得几乎想死,他闻到了皮肤被烫焦的味道,他的双腿打着摆子,恐惧地望着江老师。
江老师脸上的笑带着一种疯狂又阴狠的意味,但他的声音却温柔得像是春天盛开的花:“嘘,嘘……”
“别让小明听到了。”
“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他,知道了吗?”
“下次再让我发现……”
江老师抖了抖烟蒂,让烟灰落到王二苟的眼睛里。
他有些烦躁地扔掉烟蒂,按住自己的脖颈。
那道细长的红色血线刚一浮现,就被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蛮力直接按了下去。因为左手用了力,死死掐住王二苟脖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下次再让我发现了,就用眼睛帮我灭烟吧。”
江老师松开了手,空气中多了腥臊的味道。
王二苟尿裤子了。
他膝盖发软,因为缺氧,直接捂着脖子跪倒在了地上。他拼命点头:“咳咳……我知道我知道……”
江老师调了调自己的眼睛链,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对别人进行过一场残忍的威胁,脚步轻快地走到脏兮兮的窗户前,借着月光折下来的微弱的光,精心地观察自己的变化。
直到他脖颈和手腕上淡红色的血线消失不见,他才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推开了木门。
村里白天还热闹一点,但是一到晚上,家家户户几乎都关了灯。
这才不到七点。
山村小学坐落在山村中心,毗邻废弃的发电站。小学一共三层楼,外皮是绿色的,但是经过风吹日晒的洗礼,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三楼的玻璃几乎没一块完整的,风灌进里面,发出恶鬼哀鸣似的嚎哭。
江老师的家就在山村小学旁边。
这个房子应该是他调来之后盖的,三间,带一个小院子。厚厚的墙釉一层层底刷在墙上,显出一种漂亮温润的光泽。里面的灯也不是村里的黄色大灯,而是明亮的白炽灯。
整个村里只有这一户亮着灯。
江老师知识底蕴很丰厚,大大的一个书架,占满了一整间屋子。他离开的时候,应该还在练书法,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右边铺着一张大床,被褥弄得很松软,上面铺着干净的席子。
岑西看到了书法下的印章,题的字是“江升”。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原来是这个江。
江升。
岑西入睡的时候,还在捋这个副本的已知信息。他有点认床,睡觉也轻,尤其是在这样的世界里。事实上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入睡的时候被那些鬼弄死了,每一次的死法都不一样,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已经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以至于每次都不敢轻易入睡。
夜晚的月亮挂得很高,亮堂堂的,通过玻璃折射进来。歌声浅淡,像是大海上飘渺动人的鲸鸣。那似乎是女人的声音,低回婉转,几个字句都唱得很动人。那声音时断时续的,忽然转成了哭声。
鸣泣。
岑西骤然睁开了眼。
他几乎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坐了起来,抬头看向了窗户那边。巨大的红色阴影折射进来,那个人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嫁衣,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块红盖头——那竟然是江升的脸!
江老师还戴着那副眼镜,眼睛链垂下来,五官化了浓妆,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他看到岑西之后,嘴角浮出一个诡异的笑,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浓烈的熏香味扑面而来,江老师微微凑近了岑西,细细地观察了他一遍。
岑西说:“……江老师?”
“怎么这样叫我?”
“江老师”伸出了手,慢慢地触碰上岑西的脸。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女气,仿佛穿上了这身衣服,他就是新娘。
岑西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排小阴影。
江升的手太凉了。
凉的根本不像正常活人的温度。
他记得姜漠凡的体温也是这样的。
“江老师”最终捏住了他的下巴,动作很轻。然后他笑了起来,轻敏快速地在岑西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岑西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蛰了一下,他剧烈地跳了起来,但是被“江老师”慢条斯理地压了下去。
“江老师”低声说:“你好喜欢我啊,你的梦里全是这张脸。”
“你不喜欢我吗?你在睡前还想着我呢。”
“你不是要娶我吗?我们的生辰八字不是最合适吗?你去看看我好不好,去看看我……”
那种腔调在一瞬间就变了,变成了尖细的女腔,透着种执着的念头。岑西微微眯起了眼,他抄起桌子上的砚台,重重地照着这个东西的头砸了过去。
血液缓缓流下来,岑西察觉到了按着他的手松了些许,他猛地一踹,翻身下床,迅速地跑出了门。
那东西转过身,眼珠脱落下去,头发迅速长长。那张属于江升的脸在一瞬间就脱落了下去,血液从他身上流淌下来。
——那是一具骷髅!
——一具披着红嫁衣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