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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平复 ...

  •   黑,真的很黑。
      我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四周皆设下结界,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听见外面那些惊恐的侍女们敲打房门的声音,后来我嫌烦,于是便顺手屏蔽了声音,现在房间里寂静得很,耳边清净却又寂寞。我坐在地上,屈膝抱膝,把身体蜷缩在一起,看向外面的星空。
      万里无云,漆黑的帐幔上星河鹭起,夺目璀璨;弯月悬挂,柔光轻而淡,如同远方的温柔乡。
      曾经多少个夜晚我也曾与东羽举杯饮酒,欢声笑语,可惜这一切皆成过去的梦。
      黑,真的很黑。
      我缩了缩身子,垂下了头,把自己隐藏在黑暗当中,躲开了那一点的月光。
      黑,真的很黑。
      我脑中如同跑马灯般跑出各种我与东羽之间的画面,从相识、相知、军营中各种打闹、战争时的默契、夜晚时的促膝长谈、到后来战争时期过了后东羽结婚生子、第一次怀抱长陌时的画面、长陌造反时他的悲痛哀伤、与我最后一次倾谈时的哭泣、到最后,他死去的画面。
      在我脑中无数次的循环。
      一切的一切皆是那么的虚幻,仿佛他只是与我开了一个玩笑,可惜不是。
      我临走前亲手烧了东羽的遗体,将他的灵魂交给了冥使,希望下一辈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一辈子平平安安、相安无事,一切皆是那么的普通。
      灵魂经过转世,东羽便不是东羽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的神识将会永久地落入混沌当中,与父神等上古神一同永眠。
      也就是说,我穷其一生都见不了他了。
      黑,真的很黑。
      他用他的死来逼迫我帮助长陌,我不理解为什么他选择这样做,因为他明明知道只要他开口我便会想尽办法去帮助他,但他偏偏选择了这样做,却同时让我恨不起他。
      东羽你真自私,你竟敢将我算计到了极致......
      “盛绵,你尚未为人父母,不知父母心。”
      你说得对,我实在不知你的心,为了长陌你居然做出了你我一生中最讨厌的事情。
      “东海这个地方真的很美。”
      不知道最后一刻,你是否和长陌一起回到了东海。
      我用法术猛地把窗户关上,房间内再也没有一丝的光芒,再抬头看,再也看不见漫天星河和弯月,而是漆黑一片。
      黑,真的很黑。
      “盛绵。”有人唤了我的名字,声音好熟悉,是沈烨的声音,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是怎么进来的?但没关系了,我不在乎。
      我缓缓抬起头,房间里依旧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又或者说,我选择什么都看不见,让黑暗包裹着自己,我是一把杀人的剑,我不配拥有温情,我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手上沾满了鲜血,我不配堂皇地站在光下。
      “你身体还好吗?”我如同平常般扬起笑容,尽量地与平常无恙,幸好这时在黑暗之下,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很丑陋。
      “你别这样。”那人的声音很温柔,声音从我的头顶慢慢滑落至与我平衡,我能感觉到那人应该是单膝跪地,尝试与我在统一的水平线上,“你这样会让我心疼。”
      他好像在几日前也曾如此对我说过,我这样做会让他心疼,那我应该怎么做才会不影响他?我知道我是一个很麻烦的人,但我已经尽可能地不去麻烦其他人,而现在的我似乎又变成了那个讨人厌的麻烦精。
      黑,真的很黑。
      沈烨一如即往地摸了摸我的头,“在我身边你不必带上面具。”下一秒,我落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里,他像哄小孩子般轻揉我的头,“有我在。”
      明明我才是长辈,我是他的师父,为什么角色好像反了过来?但为什么我听完他这句话后我的心会更难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扯着,我的眼睛为什么好像蒙上了雾水,喉咙好像酸酸的,脸上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湿湿的、痒痒的。
      我为什么在哭?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在军营的时候父神就曾教导我这个道理,月有阴晴圆缺,没有人可以陪伴你一生,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人世,因此不必难过,因为这是我不需要的情感,我的任务是成为军中最锋利的一把剑,成为九重天的守护神,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影响我,包括战友的死亡,要时时刻刻地保持清醒和冷静,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务和责任。
      不知道如果父神仍在世,他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但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么多东西?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好像离开这里,过我想过的生活。
      “等一切的事情过去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的地方,好吗?”
      好,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太累了,太黑了。
      “不好。”我不能拖累小六,他值得更好的,在九重天里,他才能得到最好的生活,他小时候受了太多的苦了,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成就与地位,我又怎会亲眼看着他离开哪里呢?我的声音沙沙的、哑哑的,但这已经是我压下心中情绪所发出的声音了。
      “可是我希望可以,这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杀害我,这世上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会拼了命去保护我,所以我也如此。”他轻轻地捧着我的脸,像是捧着一珍贵的宝物。在黑夜中,我看见了沈烨的眼睛,柔得像一汪水,又像天上的繁星一点一点地照亮了我的心,让我知道他随时都在我的身边。
      “我们现在就离开好吗?离开这繁琐的地方,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也愿意跟在你的身旁。”
      不,不行,他身上的蛊毒我解不了,他承受不住那个痛苦,我摇了摇头。
      他的拇指轻轻抹去我的泪水,“师父,这一生我只希望你在我的身边,其他的对我来说我都不在乎。若没有你,我宁愿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即便他是多么的多次多彩,没有了你对于我来说便是暗淡无色。”
      “我浑浑噩噩过了五百年,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一次放手让你独自一人孤独地活在世界上。”
      “你的小六已经长大了,有能力可以保护你了。或许这世界上的人都有可能会离开你,但唯独我沈烨穷其一生都不会离开你半步,即便你想赶走我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
      沈烨的手慢慢地覆盖在我的眼上,我能感受到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温柔地吻着,没有一点来自男人的征服欲,更多的是一种安慰,我们两个的距离很近,我可以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檀香。我没有挣扎,我只感觉我空虚的心灵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慢慢地我也回应他的吻,我能清楚地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说,“我在,安心地睡去吧。”
      我感觉到我的意识渐渐涣散,盖在我眼上的手拿开了,朦胧之中我似乎被人抱起又放下,那人帮我盖上了被子,有他在我身边我觉得很舒服、很有安全感;但不知过了多久,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离去,又或者说我的意识渐渐离我而去,我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梦境哪一个现实,我看见了父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漠的声音回荡在这个黑色的地方:“白泽,你要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为九重天打下一片天下,还六界一个安宁。”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您有如此多的儿女与属下,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但没有一个人回答。
      在黑暗中我跑了许久,看见了东羽,我便停了下来,他的样貌很年轻,是在军营时的模样,他扬起军营时最常见的坏笑,把手中一个发着淡淡蓝光、火状的东西,交给我:“盛绵,长陌就交给你了。”然后他便倒在了地上,我接过灵魂,蹲下身一看,他已经变成中年时的模样,身上满是血,心脏的位置空无一物,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看着那无尽的深渊,我崩溃地大喊大哭,拼命地摇着他的身体希望可以唤醒他,我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地变得僵硬和冰冷,最后他变成了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我抹去泪水,继续向前方奔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是拼了命地奔跑,我可以感受到我的身体正在变小,慢慢地变成了我小时候的模样,脚步没有方才迈得大,所以我只能加快脚下的动作方能位置方才大速度。
      前方有一个洞口,我进去以后在我旁边出现了无数的画面,有关于父神的、战争的、东羽的,他们站在我的前方,我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他们面露狰狞,带着轻蔑和讥笑的口吻道:“白泽,你就是一个喜欢杀伐的恶魔,你不配活在世界上。”
      “不!我不是!”我双手捂耳,崩溃地喊道,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地声音,但奈何这个声音像是从我的脑子发出一般,在我耳边不断不断地重复这同一句话。
      “不信,你就看看你的双手。”
      我的手像是不受控制般放在我的眼下,手上充满了鲜血,浓烈的血腥味像讨厌的老鼠般窜进我的鼻子,我能感觉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带着这可怕的味道。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嚎啕大哭,“我不是喜欢杀人的恶魔,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知道为什么我要利用你吗?因为你不配得到我的尊重,你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恶魔,恶魔又怎会配得到我的尊重!我只不过把你当作是一个工具而已,你居然还以为你是我的朋友?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东羽的刺耳的声音和笑容如同一支支箭射进我的心,我的心很痛很痛,我不知要做什么才能制止这种痛,仿佛唯有大声地喊才能盖过他那讽刺的话语:“你闭嘴!闭嘴!闭嘴!”
      “师父!”一把较为陌生的声音从我的脑中传来,我瞬间冷静地下来,不如方才地崩溃。那是谁的声音?
      “盛绵!”
      “盛绵你快醒醒!”
      是沈烨,是他的声音。
      我平下心来,漠视眼前三位恶魔,他们仍然发出尖锐的笑声,不同过往的经历的画面包围着我,我闭上眼间,尝试屏蔽身边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静下自己的心来。
      要时时刻刻地保持清醒和冷静,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务和责任。
      我默念这句话,再次睁眼之时,一股强大的气流从我的身上发出,一切皆被我破坏,所有的画面和人如同一张纸般被气流所撕碎,这时,我彻底醒了,在现实世界中清醒了过来。
      这是我彻底我理解了父神所说的话。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刺眼的阳光射进我的眼帘,我眨眨眼睛,待我适应了以后我便坐起身来,四周的人多了许多,有许多用黑布蒙住了自己的脸的人,有坐在我床边嘴角流血却在笑的应淮,还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烨。
      我的目光立即冷漠了下来,边用法术确认沈烨的身体状况边与应淮道:“你居然想催眠我?活该被被自己的法术反噬。”我带着嘲讽的语气道。
      确认了沈烨身体无碍,只是方才的蛊毒发作了后,我更是不悦地瞪着应淮,应淮自然是知道我的意思,他下令让那些几位蒙面的黑人带着沈烨回到自己的房间,并让其余的人到外面候着,等门一关,他转过脸面向我,可惜地道:“若不是雨神最后一秒唤醒了你,你现在边彻底成为了我的扯线玩偶了。”
      “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兴趣爱好好真实越来越独特了。”我冷淡地骂道,他倒是毫不要脸地笑道:“谢谢你的夸奖。”他转过脸,看着方才沈烨离开的门口,意味深长地道:“你倒是比我厉害。”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并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与他无干的话题,于是没有接他的话,将话题转向更加深层的地方,又或者说,与他相关的地方,“应淮,你居然与狼族、烛龙勾结,你好大的胆子。难不成你希望妖族可以还一个首领?”我挑衅地道。
      “九重天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他的笑容透露出胸有成竹,“我现在的身份仍是盟军的一员,现在所有的盟军皆被狼族驱逐至边界之外,这里除了我们三人便是狼族的人,即便城外的首领猜到了我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向九重天公布,因为在他们的军队当中,妖族的士兵还在当中。”
      “况且他们根本不可能猜到。”应淮递了一杯水给我,见我丝毫没有犹豫地一口喝尽,有些出乎意料,道:“难不成你就一点都不怀疑吗?”
      我并不觉得这里会有人来害我的性命,六界的所有人皆知道沈烨是我的心头,有了他当人质,狼族的人或者可以说六界的人也没必要再对我下蛊,况且我是真的很渴,再不喝水,我的喉咙就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上他的一双眼睛,道:“妖族的密术你当作是礼物送给了烛龙,蛊术你则送给了狼族,他们给了你什么利益让你可以将妖族的秘宝献给他们?”随后我笑了下,“可惜其实到头来两个族什么都没有得到,真真是空手套白狼。”
      长陌死了,即便他复活了他也记不得魔化后的事情;至于桑及......恐怕他也快死了吧。
      “或许我只是无聊想找人玩而已。”
      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但有些人的眼睛却是会隐藏自己想说的话,譬如我,又例如应淮和桑及。
      “又或者我希望可以找到你,然后将你藏起来。”他握住我的手,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似乎在看自己遗失多年的情人,我用力将他甩开,冷冷地道:“我可不是你的妖后或者街上随便的花花草草,你若再敢碰我,我定会将你的手臂切下来然后拿出去喂狗。”
      他的眼睛带着笑意,“我相信你会这么做。”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讽刺他:“这里很干净,拍什么怕。”
      他假装没有听见我的话,道:“桑及的聪明是我预料之外的事情,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了父神的影子。”扔下这莫名其妙的话他便向门口走去,在他推门的那一瞬间我叫住了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这个问题没有太大的意义,我也不过是好奇一下罢了。
      “如果我知道那日是你我定不会有杀你的冲动。”他顿了顿,道:“毕竟谁也未曾想过你会死而复生。”说完便推门而去,房间只剩下我自己一人和袖中长陌的灵魂。
      得到了肯定,我很满足,躺在床上,却怎样都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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