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棉》熊猫居竹

18、Chapter 18 柜中佳人

　　我为什么会在柜子里？这是我躲在柜子里后的第一个反应。
　　我是白泽神兽，无所不知，法力高超，明明有千种万种的方法可以偷窥到隔壁房间，为何却偏偏躲到这柜子中，透过一个细细的门缝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呢？造孽啊！真真造孽啊！我就不该听这小少君的建议，也不该答应这小少君的请求。
　　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方法呢？
　　我无奈地无声叹气，只能学着小少君从门缝中看着外面。
　　“二夫人今日寻我来是为何？”小六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身穿一件简简单单的象牙白般的衣裳，一小束头发简单地用一根发簪固定，其余地则随意地披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他认真严肃，吝啬地连一个笑容都不愿意给她。
　　她一如既往地毫不在意这细节，只是笑着斟茶，道：“今日约大人来不过是叙叙旧、谈谈儿时趣事罢了，我已与我的夫君说了，他不介意，甚至今天这个地方还是他为我们选的。”语毕，便将茶杯放置他的眼前。
　　“我与你并无什么关系。”小六不过看了眼眼前的茶杯，却没有拿起的想法，看着对面的佳人，一双眼睛如同平静的湖面，不见有情绪的波动，眼眸中有着佳人的倒影，但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心中却没有为佳人安放一个位置。
　　杯中的热茶是方才做出来的，此刻正热气腾腾，蒸汽正蹭蹭地往上冒。
　　芙嫣拿起茶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子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她笑着喝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笑道：“若真的无关系，大人今日想必也不会来。”
　　小六却是一点都不饶人，此刻的他有点像小时候的模样，说话时爱往他人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捅去，直叫人心痛欲绝，心如刀割，“我与你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自作多情罢了。小时候你在你的月神府，我在我的紫蓉山，我的师父和你的父母并没有什么交情，我与你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本就不是青梅竹马，所以还请你以后别再骚扰我了。”语毕，便转起身转身离去。
　　芙嫣愣了愣，待她回过神来，小六已经到门前准备开门而去，芙嫣也顾不上仪态，赶紧追了上去，死死捂住门，然后转身将身子抵在门前，一双灰眸直视小六，有愤怒，有悲伤，有千千万万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她开口质问：“为什么？”
　　小六叉腰，一脸的疑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一次一次用力将我推开？”泪水已在芙嫣眼中打滚，忍了一会儿，终是很不争气地顺着脸蛋流了两行泪下来，一副狼狈的样子颠覆了她在我心中冰冷无情、无心无肺的模样，现在的她不像月神府的小神女，倒像是一位普通得不到爱人的心的女孩。
　　在我的印象中，小六已经无数次拒绝了她，在紫蓉山、在宴会上等等，她都没有落下泪，而这次她却落下了珍珠般的泪珠，这是为什么？我不懂。
　　“因为我不喜欢你。”小六直截了当，并没有加以装饰，“而且在某个程度来说，我讨厌你。”
　　芙嫣展露出一个悲惨的笑容，道：“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肆意妄为，不断地用各种方式伤害我罢了。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为何你今日还答应了我的邀请？”
　　“因为我不想你再骚扰我，而且你已经嫁人了，我希望你可以认清楚你的身份。”小六眼神中明显有些不耐烦，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气愤。
　　芙嫣向前走了两步，步伐蹒跚，仿佛踏在了云彩之上，“我不信。”她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双灰色的眸子直视着小六的眼睛，眼神中透露着她的不甘及愤怒，她的脸上虽然仍旧残留着泪痕，但这幅模样倒是和我印象中的小神女重叠在一起了：“我根本不喜欢狼族的二少君，这一切不过是月神夫妇的命令罢了，我在他们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物品，一件没有感情的死物，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去送给其他人以此换来月神府的安宁与高贵。你可知道当初只要你一句，我便可以因此违反父母的命令，即便剥夺月神之女的名义也在所不辞，但是你却什么都没说。”
　　“我说过，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小六冷漠地道：“你别再自欺欺人，也别再拿我当借口让你困在这个地方，这从来都是你的选择，如同你将小月送进九重天一样。你说月神夫妇将你当作死物、物品，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九重天的小月又怎会被你无缘无故地被你送进宫中。就当是你口中所说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别再怪罪于我的身上，又或者是月神夫妇身上。”
　　这一次芙嫣没再解释，她的反应也不如往日一般，她只是笑了笑，道：“沈烨，这么多年我是真不信你对我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个喷嚏打断了芙嫣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目光呆滞地看向膝前的小少君，后羿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小声地和我说：“对不起姐姐，我忍了很久了，实在忍不住了。”然后他看向门缝外，我也看向门缝外，看见外面的两个人难得同步地将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我此刻的内心真真的翻江倒海，仿佛一条巨龙在海中游，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涡旋，天空上下着倾盘大雨，电闪雷鸣，我的心真真塌了。
　　人生中最可恶的事不是简简单单的去偷窥别人，而是去偷窥别人并且被其他人发现了，哦，这还是人生中第一大惨案，你让我神兽白泽这一张老脸往哪搁呀？
　　“姐姐，他们走过来了，怎么办呀？”羿生欲哭无泪地看着我，问道。乖乖，你有什么好崩溃的，我相信我此时的内心比你崩溃一千倍、一万倍好吗？我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什么东西叫做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也没有好到哪里，明知他是这一个性格还带他来，这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唉，有什么办法，自己闯下来的祸还要自己收拾。
　　“呆在这里乖乖别动，我待会儿来救你。”我一脸平静地道，说完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房间的门前，然后手中拿了一大壶酒，喝了好一大口差点没把我呛死，然后摇摇摆摆且大摇大摆地推门而进，身体摇摇晃晃，手指胡乱地指着，道：“喝，你们给老子喝！”
　　我已经好久没有喝醉过了，早就已经忘记了喝醉时是什么样子，因此也只能学着其他人喝醉的模样，也不知道学得像不像。
　　我半睁着眼，看见两人似乎被吓傻了，站在原地半天也没吱声，没办法，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演下去，“你们这么不喝？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老子......老子可是凡间最厉害的狐妖，老子让你喝你就得喝！”说完，自己便又是一顿猛灌。
　　这酒是我随手变来的，我猜应该是这饭店里的酒，过于辛辣，喝惯好酒的我简直难以下咽，但为了塑造喝醉酒的形象，更多的不是喝进肚子里，而是胡乱撒一通，这地上、饭桌上、装饰品上、甚至是小神女的衣裳上都有这劣酒的痕迹。
　　我趁机看了眼小神女今日的一身行头，看上去并不便宜，而且还挺贵的，一身紫罗色绘有娇媚的芙蓉，白色的袖口上绣有精致的兰花，全身用的是东海鲛人所产的丝绸，名贵得很，并不是有银子便能买到，唯有位高权重且与鲛人有一定的交情才能获得，千金难寻，想必不能是狼族的物品，只能是小神女从娘家带来的宝贝。玉耳之下缀着两颗紫珍珠，那时传说中鲛人受情伤难过之际且在临死前落下的泪珠才能化成，乃稀有品也，非寻常种族可以获得。她今日细看的话其实还能感觉到一股媚，看来为了与我家小六见一面她还花了一番心思打扮，只是可惜这一身彩衣宝贝就这样被我糟蹋了。
　　“你怎么醉成了这个样子了？”小六皱着眉头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待我还未来得及有反应，他便一把夺过我手上的酒壶，语气中有些责怪，“你不能喝酒便少喝点，程这个强有什么用？”说完便将我打横抱起，我的内心咯噔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出来他想要做什么，这怎么和我想象得不一样呢？在我想象中我闯进他们的房间里耍酒疯，让他们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再将他们赶出房间这样便成功了，但小六这一个行动却完完全全打乱了我的计划。明明在我印象中小六是一个极度讨厌旁人耍酒疯的，但为何......
　　我在小六的怀抱中看似耍疯，但实则在挣扎奋斗，希望他可以放我下来，但没想到他却死死抱着我不放，甚至还趁我不注意之时点了我的穴，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全身麻痹，极度的不舒服，我也只好安静下来自行解穴。
　　不过你居然敢点师父的穴，你真真不怕遭雷劈！
　　“既然大人有客人了，但妾身便先走一步，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聚。”说完，便只能听见渐远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人都走了，别装了。”小六一松手，我便掉了下来，幸好我及时解开穴道，稳稳地站在地上，否则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便是摔了个底朝天。
　　既然他知道我是装的，我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于是我规规矩矩地单膝跪地行礼，道：“拜见大人。”
　　“你是来做什么的？”小六的声音从上传来，我乖乖地撒谎回答道：“今日我约了几位朋友来聚餐，他们爱劝酒我不愿喝，于是我便借口出去买东西偷偷溜了出去，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居然走错了包房，见到了大人及那位姑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因此便打算装疯卖傻，却没想到大人将我当作救命稻草了。”
　　“你说你不爱喝酒，却为何进来的时候拿着一大壶酒？”
　　没想到他这么斤斤计较，连这小事都不愿放过，偏偏要打破沙包问到底，那师父我就奉陪，看看是师父厉害还是徒儿厉害。
　　“友人爱劝酒，我便借口出去买好酒实则逃酒，后来怕友人再劝，因此只能先喝几口打算装醉，没想到开门看见的是大人，接下来的事便如同我方才所说一般。”
　　完美无瑕，比真话还真，在挑剔的人恐怕都难以挑出刺来，再怀疑恐怕也只是徒劳。
　　“小姑娘，你可知道欺上，是要砍头的。”我熟悉他多年，知道他并不是想知道真相，不过是像逗猫一样逗我玩，况且他的语气还带了些许慵懒，完全不像是在恐吓犯人。
　　“自是知道。”
　　“那你还敢说谎？”
　　“自是不甘，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可惜，我小看了他。
　　突然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微微抬起头，对上了他明亮且闪闪发光的一双黑瞳，我完全不知他什么时候也单膝跪下，他小声地笑道：“你可知道，说谎的小孩是会被老虎吃掉的。”
　　我一时之间分不清他说的话的意思是在哪里，正当我陷入沉思想着要这么回应他的时候，另一件我没想到的事情也发生了，柜子的门打开了，羿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地磕了一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认错，一点都没有耽误，“哥哥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偷偷跑出来玩，更不应该偷窥你和姐姐的，但我真的不想二叔带绿帽子呀！所以哥哥你要罚就罚我好了，不要罚姐姐了。”
　　我愣在原地，只感觉内心的世界完完全全地崩塌了，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只知道我再也不会相信这小鬼说的任何话了。
　　“你看吧。”小六松开了我的下巴，顺势将我拉起，道：“说谎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他冲我狡猾一笑，只是那个笑容很天真、很像他的从前做完坏事以后冲我笑的模样，我总感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只是他没有说破罢了。
　　既然他没有说破，那就当没事发生就算了吧。
　　毕竟失忆的法术不能用太多，不然会导致他记忆损坏，虽然他的脑子本来就不太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