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潮生》安南向北

15、第15章 先有江河，

　　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四合院，门口已经改良成了密码锁。

　　付韬跨上台阶，输入密码后，伸手推开门。
　　他回头看了陆海嘉一眼，没说话。
　　陆海嘉却知道他是疑惑她为什么没有跟上去。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跟他进了门。

　　与外面看到不同，院内是另外一番别有洞天。

　　院里保留了旧时的影壁，但除了主房闭着门无从窥视后，厢房都改成现代化的玻璃院墙。
　　西厢房应该是书房，帘子半遮，但依稀可看到一排书架。
　　东厢房改成了会议室，投影设备等应有尽有，还有酒水吧台。

　　院里还栽着一棵老树，陆海嘉不认识。

　　“是李树，小时侯放暑假，我就经常来柳叔这里摘李子吃。”一旁付韬解惑。
　　“原来李树长这样。”

　　付韬点头，他摘了脸上的武装搁在院里的石桌上，熟门熟路地从角落拿了个洒水壶，打算给院里的绿植浇水。

　　“你先进去，我浇完花就过去。”他下颌朝东厢房的方向抬了抬。

　　“好。”

　　陆海嘉进了东厢房的会议室，拿出电脑开机，然后走神。
　　她脑子里都是付韬刚才说的话。
　　如果当年他也在现场，那么之前在明奇饭局后说她看起来眼熟也并非一时酒性上头。

　　他是真见过她。
　　陆海嘉也真的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年在医院醒来，她只看到了阮华，后者也压根没有提过付韬。
　　那会恰巧在京的宋江河倒是在期间打来一次电话，被她以学业忙的理由婉拒见面。

　　宋江河没有怀疑，但陆缙西知道后起了疑，当夜直接从出差地飞来北京，从她支支吾吾的态度中，得知了整件事的始末。

　　回溯往事，陆海嘉始终还是心有戚戚。
　　她看了眼在院子里浇水的付韬，心想，若当初他也在现场，她理应跟他好好道个谢才是。

　　付韬给绿植浇了水后就走进会议室，从吧台后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陆海嘉。
　　陆海嘉伸手接过：“谢谢付导。也谢谢您当年出手相助。”

　　付韬：“真想谢我话，今天外卖你点，怎么样？”
　　这几天跟付韬一起改剧本，两人都是点的外卖，当然也是他买单。
　　陆海嘉愣了下，旋即笑了：“行，你今天想吃什么？”

　　付韬眉梢微挑。
　　他在娱乐圈见过太多美女，陆海嘉在他眼里并不算出众，但她身上有自己独特的书卷气，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浅浅一笑，如三月暖阳，沁人心脾。
　　他收回视线，淡声说：“日料。”

　　剧本修修改改又是一天。
　　期间，俩人还因为男二的后期人设问题起过争执，最终达成和解时，时钟已经走到了晚上九点钟。

　　付韬问：“你住哪？”
　　陆海嘉：“传媒大学附近。”
　　“那挺远的，我送你。”
　　“不用，您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就行。”

　　“我就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付韬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后，抄起车钥匙，“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这么晚了不把你安全送回家，你们阮总知道不得杀了我。”
　　陆海嘉只能应下：“好。”
　　她其实也不是怕付韬，只是付韬名气太高，除了工作外，她不想跟他有其他牵扯。
　　.

　　越野车在北京夜晚的道路上穿梭，道路两边灯火鳞次栉比。

　　付韬开着车，脑子里想的是《琅胭》。

　　《琅胭》写得是一个原是旧时代女子宋琅胭，因与留洋归来的青梅竹马恋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后因家族巨变，毅然决然投身革命事业，成功蜕变的故事。

　　故事本身并不新鲜，但剧本里的数幕剧情，却好像笔者亲身经历过一样，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因为这点，阮华把《琅胭》剧本发给他后，他才不假思索接下。

　　眼角余光睇了眼正在玩手机的陆海嘉，他问：“《琅胭》的创作灵感是什么？”
　　陆海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才说：“灵感来自我曾叔祖的故事。”
　　“曾叔祖？”
　　“我曾祖父的哥哥。”
　　“方便细说一下。”付韬解释，“对我后续拍摄有帮助。”

　　陆海嘉也不隐瞒，想到曾叔祖陆繁，她眼底闪过怀念：“我曾叔祖生于清末，在出洋留过学前，有个家世相当的青梅竹马，他留学归来后，因为俩人理念不同分开。后来，那名女子家逢突变，毅然决然投身革命，而我曾叔祖自己也一生未婚。我小时侯，他经常抱着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我听得多了，脑子里便记住了。”

　　付韬脑中不由闪过《琅胭》男一陆凡的人设，问：“你曾叔祖还在世吗？”

　　陆海嘉摇头：“不在了，我上小学那会，他就过世了。”

　　“抱歉。”

　　“没关系，我曾叔祖这一生活得轰轰烈烈的，留过洋打过战，经历了民族的衰败和崛起，是很通透的一个人，老的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要学电脑打字呢!”时隔多年，陆海嘉想起那个可爱的老头，还是觉得很亲切。

　　付韬听罢也不禁莞尔：“那那名女子呢？”

　　“死了。她没有琅胭那么幸运，她死在当年烽火狼烟里，也成了我曾叔祖一生的挂怀与遗憾。”

　　付韬没有继续再问。

　　陆海嘉也不打算告诉他，陆繁青梅竹马的恋人其实就是宋江河的先辈。
　　宋家先辈投身革命之前，设法将不足八岁的幼弟也就是宋江河的祖父送出国外，等战乱结束，幼弟回国寻亲，才发现长姐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因为宋江河长得肖似他的先辈，所以格外得陆繁喜欢，就连“江河”这个名字还是她曾叔祖给定的，取海纳百川之意。

　　先有江河，才有海嘉。

　　陆繁想让自己的遗憾在小辈身上得到圆满，因此小时侯陆海嘉总觉得，这辈子自己总归是要嫁给宋江河的。
　　可他们终究还是重蹈先辈的覆辙，也是镜花水月一场。
　　.

　　付韬将陆海嘉送到住处。

　　陆海嘉说：“谢谢付导。”
　　付韬颔首：“这几天我们也沟通得差不多了，明天你不用去工作室了，有问题我们线上沟通。抱歉，假期都没能让你好好休息。”
　　“没事。”陆海嘉忙道，“我对《琅胭》也有些特殊的情感，而且这阵子，我也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之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付韬：“就算你拍我马屁，也得在中旬定稿。”
　　“……”
　　陆海嘉：“我是真心感谢你。”

　　付韬叹了口气：“也不是有意为难你，《琅胭》这个项目对我很关键，不容得有一丝偏差。”
　　陆海嘉笑笑：“那我很幸运，一定不负你和师姐所托。”

　　倒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付韬愣神片刻，陆海嘉已经下车上楼了。

　　他驱车离开。
　　大概是心情好，就连半路接到阮华电话，声音也和颜悦色了几分。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和嘉嘉剧本磨得顺利？”
　　“她确实挺有天赋的，虽然不是科班出生，会犯一些写剧本常犯的毛病，但一点就通，不用废什么口舌。”
　　“废话，也不瞧瞧是谁看上的人？我看人从没失误过。”

　　“行行行，”付韬无奈扶额，“是你阮大小姐眼光好。不过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事？”
　　“我关怀你一下啊，我知道你很看中《琅胭》项目，但是要劳逸结合，别把人当牛使。”
　　原来重点在这。
　　“放心吧，已经把你的好员工安全送到家了，明天也没让她去工作室了。”
　　“你竟然主动送人？”阮华惊奇，“付韬，我必须再提醒你一下，虽然嘉嘉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但你可别打她主意哈，她已经结婚了，而且老公还是个青梅竹马的大帅哥。”

　　也是青梅竹马？
　　付韬的眸色动了动，想起了饭局遇到的那个眉梢清冷的男人。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付韬，你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
　　“我看起来有那么饥不择食吗？”付韬没好气。
　　“那可未必，你看看和你传绯闻的那些女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付韬咬牙切齿，“滚。”
　　.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陆海嘉难得睡了个懒觉。
　　傍晚时分，门被敲响。
　　“surprise~”云朵抱着鲜花和蛋糕，见她一脸懵逼，无语，“陆海嘉，你是不是加班加得把自己生日都忘了？”

　　陆海嘉这才恍惚想起今天是五号。
　　但是，“我生日是明天。”
　　“我知道啊，我今晚要守着零点，当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人。”

　　心里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她一把抱住云朵：“朵，你果然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知道我最爱你，还不让我进去，我从小区门口一路提上来的，快累死了。”云朵下颌朝地上的两大袋子示意，“今天我要吃麻辣火锅，上次吃清汤，差点没把我憋死!”

　　食材袋子上印着小区附近的火锅超市Logo。

　　陆海嘉连忙给她拿鞋子：“成，云大小姐你找个地方歇着，我去处理食材和锅底，你等着吃就好。”
　　云朵：“我就等你这句话。”

　　陆海嘉在厨房处理食材，云朵在客厅找花瓶插花。
　　知道陆海嘉喜欢栀子花，她特意去花店买的鲜切花。
　　得尽快用水养上，才能保持香气持久。

　　云朵找半天没找到剪刀。
　　“宝贝，剪刀你放那里去了呀？”
　　陆海嘉从厨房探出脑袋：“茶几抽屉看看。”

　　云朵拉开茶几抽屉，看到了剪刀，也看到了个黑色首饰盒。

　　“宝贝，这是什么，我可以看吗？”

　　陆海嘉端着洗好的菜走出来，看到云朵手上的东西，视线顿了半秒后：“可以看。”

　　云朵推开盒子后惊疑：“这不是我之前发你的那条项链嘛？你买了，不对啊，这条项链国内买不着得找代购，便宜老公送的？”
　　陆海嘉反问：“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

　　“得了吧，你以为你还是之前的大小姐？这条项链好几万呢，就你那点收入，你舍不得。”
　　“……”
　　陆海嘉就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一猜就是便宜老公，不猜是我哥？”
　　“要是你哥送的，你早就跟我炫耀了。”

　　“……”理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陆海嘉叹息：“是六哥从国外给我带的生日礼物。”

　　“可你明天才生日啊!”云朵歪着脑袋，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在你生日当天打飞的过来当面送，顺便搞个浪漫的仪式，把你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样不是更有意义吗？”

　　陆海嘉懒洋洋抬眸：“所以，这婚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