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左撒醒来。
身边没有人,空气冰冷。
活动一下身体……左撒由衷感激妖怪的身体强度和细胞活性,并且对鸦居然有帮他清理过深感意外。
肌肉酸痛,但是完全处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是总有一种感觉,不知名的慌张,好像一脚踏空,毫无方向的坠落,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却全无借力之处。
灵魂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团搅出真空状态的大疯狂,巨大的水流卷出中间的空洞,左撒短短一段人生的一切意象随着水流汹涌而来。
左京、藏马、户愚吕、鸦、仙水、树、垂金、神谷、幻海、幽助……无数的好的坏的可怕的在眼前一一闪过,成为纷乱的碎片在消失。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窒息带来的肺部的烧灼感让人莫名的清醒,猛地松开手臂,抬起头,大口的喘息,心底深处莫名的悲哀。
左撒面无表情的从床上起身,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里面硕大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少年。
青色的纹饰在一夜之间仿佛被浇灌了生长素,疯狂地蔓延,在脖颈处绕个圈探头向了耳后。
像是一条侵蚀寄生的藤蔓,吸取自己灵魂的黑暗、痛苦,在自己每一次的挣扎之中茁壮成长。
左撒这样想着……然后摇头否定,不,寄生于它的或许是自己。
少年坐在浴缸的边缘,头上的花洒喷出蓬蓬的水。
镜子一点点被水汽覆盖。
耳边似乎想起左京读过的歌谣:
Humpty Dumpty sat on a wall,
Humpty Dumpty had a great fall.
All the king's horses,
And all the king's men,
Couldn't put Humpty together again.
蛋放在墙上,
蛋重重的摔下来。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
蛋也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
歌在耳边翻来覆去的哼唱,左撒眼神有些恍惚。
少年站起身,抹干净脸上的水花,最后看了一眼模糊的镜中自己,走出了浴室。
打点行装穿好衣服,梳理头发。
一切捉摸不定的情绪被少年压在心底,扣上了一个大大的戳,将自己现在的心情自行理解为如同【纯洁少女酒吧被骗醒来后痛失初夜】一样。
身上的衣服是鸦的,带着男人淡淡的味道,左撒微微皱眉,在思及始终是没有勇气裸奔之后还是穿着出去了。
会场在几步之外,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浦饭队和户愚吕队的决赛。
心里虽然不怎么想去,但是脚步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
走到会场边上,人声鼎沸,群魔乱舞。
左撒的脚步顿在赛场边缘。
少年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缩小。
喃喃道:“妖怪的视力……真是太好了。”
远处的赛场上,那个熟悉的男人被藏马所召唤出的魔界植物贯穿了心脏。
那个魔界植物很眼熟。
藏马牌妖怪实用常识大百科曾经做过简洁介绍。
“魔界植物?魔界还有植物啊……我一直以为那些长着牙齿胡须的花花草草应该是动物……”
“废话啊,当然是有的,魔界植物和人界的很不同,有些品种攻击力很强的……例如血蝶,某种吸血植物。”狐狸用妖气勾画出血蝶的模样。
“很漂亮啊……”
“嗯,但是却是在饮了血之后才会开花的。”
现在那细长的藤蔓穿透了鸦的胸膛,男人的血喷薄而出,染红了藤蔓,他倒下去,漫身血色的花朵盛开。
瑰丽而绚烂的死亡。
左撒看着,漆黑的眸子仿佛深渊,没有一丝光彩。
呐呐,左撒,很美吧,我的死亡?
男人的灵魂随着金色的妖气渐渐消失而慢慢浮起。
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左撒,飘来左撒的身边,少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看不到一样。
男人自顾自的轻轻说道,然后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年的长发,手却穿了过去,无法触及。
鸦却固执得一遍又一遍的再伸出手。
左撒半垂着眼帘静静的看着远处鸦的尸体,睫毛在轻轻的颤抖。
鸦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臂从上方抱住了左撒的脖子。
那手臂穿过了脖颈,却没有一丝的触感。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在左撒的耳边似乎有些烦恼的说道:“小左撒……我似乎有些后悔了呢……这样子我再也触碰不到你的头发你的身体了……”
少年微微侧了侧头,将视线从男人的尸体上移开,转过的角度很微妙,恰恰好正对上了鸦的灵魂。
男人用半透明的手轻触左撒的面颊,低头覆上少年的唇。
少年的嘴唇其实是有着微微的颤抖的,但是可惜——男人的灵魂感觉不到。
鸦轻轻飘开,微笑。
“你会记得我吧~我会在地狱等你的……”
男人转身,漆黑的发垂在身后。
“那么,再见了,我的男孩儿……”
左撒垂下头,眼睛中积聚着无限的沉惘。
一切了无终极,不仅如此更有
随未来的时日而接触而来的后果,
当人生的无情岁月已落入你一度以为
最可信赖的事物的碎片之中——
因而最恰当的对策莫如舍弃的时候,
感情却兀自沉湎于往昔。
没有眼泪,没有波澜,那双眼睛终于沉淀成了深邃的古井。
一个长着一对虎牙和一只尖角的妖怪站在左撒身边,搭上他的肩膀,“喂,你很奇怪哦!你身上的妖气好像要爆炸一样,怎么,你和鸦有交情?”
左撒摇摇头,“不……我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嗯?”
“死亡与美学艺术。”
身边的妖怪瞪大了眼睛,然后爆笑出来,“你这家伙真有趣诶!你叫什么?我是阵哦!”
左撒终于回过头,看向阵。
微微弯腰,“我叫左撒,请多关照。”
如此熟悉的一句话,让人不得不沉湎于回忆,初次见面时的过往。
阵盯着左撒看,“你又走神了,又在想什么啊?”
“啊……我在思考,理想国的不现实性。”
左撒认真的回答,阵挠了挠头,“哈哈哈……那是什么?”
少年几不可闻的叹息,“……一个永远都没有办法实现的彼岸空想。”
“哦,这样啊……”阵明显对这个问题不敢兴趣,操纵着风飘在半空中,指向了走上来的飞影,“你看你看,飞影出场了,他是个蛮厉害的家伙哪!”
“啊……”左撒看过去,三白眼冲天发的飞影上了台,一只手缠着层叠的纱布。
这场战斗出奇的短,阵耷拉着长耳朵,“真是,我还没有尽兴呢……不过,飞影那家伙居然没有把武威杀掉,真令人意外!”
左撒看着小个子的妖怪居高临下的藐视了人家一眼然后大大方方的回到自己的一边场地倒头就睡,眨了眨眼睛。
“嗯……飞影,其实是一个意外心软的家伙。”
或许是三个——藏马、左撒,飞影,之中心肠最软的一个……
“诶?你认识他?”阵的耳朵竖起来了,左撒点点头。
“要不要一起过去幽助那边?在这里很无聊吧?”
左撒犹豫了一会儿,看向了另一边,左京站在那里,神色悠然自得。
似乎感受到左撒的目光,左京转过头来对着左撒动了动唇——去玩吧!
左撒深深看了左京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