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
苏乔在外跑了一日，没空去想他和大小姐那些破事。一回到家中，看见大小姐竟然还没用膳，反而在他们屋里备着一桌子酒菜，明显是在等他。
而且大小姐今日穿得甚是漂亮，一身鲜红的衣衫。发饰虽简单，却是细心打理过。脸上更是略施了薄粉，涂了口脂。倒是比成亲那日，还要艳丽几分。
谢昭原本就生得好，这样一打扮，被摇曳的烛火一衬。更衬了那句，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的话。
苏乔也不例外，一看之下，不由呆住。
倒是大小姐笑了，施施然起身，突然牵起他的手：
“你手好凉，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苏乔糊里糊涂被灌了一杯酒，接着被他牵引着入座。
一桌子菜颇丰盛，但最精彩的依旧要属大小姐。
苏乔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烛火葳蕤，大小姐的话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边：
“苏乔，我有话同你说。”
“什么话？”苏乔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道，然后就见大小姐有片刻停顿。
摇曳的烛火中，许是火光，许是胭脂，竟让他那张往日素白的脸，多了一抹红晕，在他倾国倾城的面容上更添了昳丽。
“我喜欢你。”这句话大小姐说得分外平静，仿佛只是寻常说道，并不值得一提。
所以一时之间，苏乔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啊了一声，才猛然之间回过神来。
顿时面红耳赤。
不是没有察觉，甚至有所预兆。
可苏乔怎么也没想到，谢昭会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突然说出了这句喜欢。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瞧着他，样子大约有些傻气。
然后便听见大小姐一本正经的问他：
“你可也喜欢我？”
“我喜欢的！”苏乔嘴一瓢，下意识地说出口。
说完以后，不免想抽自己一嘴巴。
临安寺的那一夜还没搞清楚，大小姐究竟是不是人鱼，他也尚不清楚。
还有谢昭那莫名其妙的病，需要吸食他的血、海上珠，这些种种诡异的迹象，也同样让他一头雾水。
若是这个时候去谈论喜欢，就像是心吊在了半空，不上不下，永远装着一件事，落不到地。
无法痛快的去直言喜欢，甚至他好像并不真正了解大小姐。
但他对谢昭，确实是喜欢的。
这种心思，他自己都看得分明。
就连前几日，他马不停蹄风雨兼程去了临安寺，也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只分离几日，就抓心挠肝的想念。
因为喜欢，才会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份心思告诉对方。
因为喜欢，才会在此时脸红闹热，几乎都无法思考，只知道下意识去吐露自己的心声。
谢昭却不知他心中这些纷杂的思绪，只因为他的这句喜欢，这句坦白，笑容瞬时灿烂。
虽然表情依旧矜傲，却似乎松了口气。
他定定看着苏乔，人已经不自觉越靠越近。苏乔呼出的热气近在咫尺，葳蕤灯光似乎给他俊美无俦的容貌打上了一层暧昧的柔光。
让苏乔本就波光潋滟的那双眸子越发多情温柔，像是盛满了整个他，也只有他。
这种认知让他身心舒畅，更可以稍稍平息他彻底觉醒躁动的兽性血脉。
不过还不够，还要真正确定，他完完全全属于他。
那份躁动的血脉和不安，才能彻底平息。
而如今，他们两情相悦，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
谢昭想到这，唇角不由勾出一抹笑。他的手轻轻覆上苏乔的衣襟，那个结带看似复杂，实则简单。
只要手指头轻轻一勾，就能彻底散开，而后露出里面的风景。
那一夜，在清冷潭水夜色中，他已经看过、触碰过、品尝过的，身体。
谢昭觉得喉头不自觉发紧，手上的动作不由急躁了些。却不防，猛地被苏乔制止住。
他错愕低头，对上的，是苏乔坚定执着的眼神。
苏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股脑的，将心里话全说出来：
“我喜欢你，心悦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唯独能确认，我是真的喜欢你。此生，也认定了你。但我想问你，你可有事情瞒着我？”
谢昭在听见前面的话时，脸上笑容越发灿烂。直到听见最后一句时，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着苏乔，眼里有探究，更有怀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有事情瞒着你？”
“是。”苏乔心跳的越发快，他目不转睛盯着谢昭。等着他的回答，却只等来他的一句反问：
“那你觉得，我有何事瞒着你？”
苏乔也懒得拐弯抹角，直言不讳的问道：
“前几日，在临安寺的池塘里，我看见你变成了一条人鱼。”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追问：
“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乔分明看见，谢昭的表情是有一瞬间凝滞的。
可转瞬他又笑靥如花，像是他说了什么无比可笑的笑话一般，露出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你和我相处这么久，我是人是鱼，你不知道？”
“……”
见苏乔还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他便大大方方将手移在裤腰上，用一种挑逗戏谑的语气问他：
“那不然，我脱了给你看看？”
“！！！”一瞬间，苏乔脸涨得通红。
谢昭便乘胜追击，当真要去脱裤子。
苏乔赶紧制止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谢昭脸上明明还带着笑意，但这一倏之间似乎变得有些冷淡，声调也懒懒的：
“怀疑我是鲛人？”
“……”
“你也知道，我是当今陛下和丞相之女所出。若我真是鲛人，莫非你觉得我娘是妖魅？那我外祖岂不也是妖魅，当今陛下更是被妖魅迷惑，谢家也是欺君之罪。你是这个意思吗？”
苏乔一愣，没想到大小姐会延伸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只能赶紧先澄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他本意不过是觉得他和大小姐之间横隔了太多的东西，若不说清楚，便始终是他梗在心尖的一根刺。倒不如坦诚布公，这一次，清清楚楚问个明白。
不管大小姐的答案是什么，他都相信他。
此后，也只看着他，再无怀疑。
前提是，大小姐，真的愿意和他坦诚心声。
可如今看大小姐这态度意思，似乎这件事是触及了他的逆鳞，根本碰都不能碰。
眼看着似乎就僵在这里。最后还是大小姐先开了口子：
“算了，咱们不提这个了。先睡吧。”
苏乔也不敢有异议，乖乖的上床躺好。不一会儿，谢昭也躺了上来。
合衣躺在床上，灭了烛火，却似乎连带着方才那些旖旎的气氛也随着烛火一同熄灭。
两人皆规规矩矩躺在床上，中间似乎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楚汉河界。
静默的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乔不知道谢昭是不是睡了，可他却不大睡得着。
今天似乎是他将一切都搞砸了，但仔细想起来，又似乎并非如此。
他想说点什么，谢昭却先开了口：
“以后，你别再提鲛人不鲛人的。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真以为我是妖孽，谢家和我，都会大祸临头。”
谢昭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他也似乎没有什么余地去置喙什么。
可苏乔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就是觉得不痛快。
追根究底这种不痛快的根源，大概是来自于他和谢昭，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关系。
他们应当是要风雨携手，共度一世的夫妻。
应当是此生，彼此生命中最亲近的人。
可如今，苏乔自己一门心思想把大小姐当做此生唯一的伴侣。大小姐内心深处，却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兴许是喜欢他、心悦他的。
可他依旧把他排除在自己内心最隐蔽的世界之外，依旧和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苏乔越想越觉得委屈，终于忍不住道：
“我又不会当着外人面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毕竟那一晚……”
“我说过，不许再提！”
苏乔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小姐无情的打断。
兴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恶劣，谢昭顿了顿，才安抚般的道：
“那一晚只是你的梦，是你的错觉，以后都不许再提。”
这便是彻底给这件事盖章定论。
苏乔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分外平静的躺在床上，身边明明就睡着他此生心悦的人，却没什么小鹿乱撞、砰砰直跳的感觉。
反而觉得两人隔了好远，像是有万水千山。
不知道谢昭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受，只是黑暗中，苏乔能感觉到谢昭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过去。
苏乔心中也不痛快，万万没想到，两人好不容易表明了心意，甚至还没有过上蜜月夫妻生活，就直接跳到了背对而眠相对无言这一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最后索性也赌气翻了个身，两人背对着背，双双睡了过去。
所谓同床异梦，大抵如此。
这一夜睡得颇不安稳，大早上醒来。两人眼眶都是乌青，面面相觑之下，相对无言。
这幅模样，凑在一块用早膳也是种折磨。
所以苏乔干脆直接出门，先去春风楼。
昨夜吩咐春风公子找的烟花商，今日得抽空去看看。还有孙府的布置安排，也要抓紧时间盯着。
这么多事业要搞，还是不在这里讨人眼烦。
苏乔想做就做，果真连早膳都不用，直接便出了门。
谢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也没有开口叫住他。
春风公子办事妥帖，不过一夜之间就找好了烟火商。苏乔跟着去看了，见那家烟火铺子果然有许多花样，就算苏乔提出的有些花样，他们那边暂时没有。
老板也说，制造烟火的是他亲弟弟，可以叫他弟弟加工加点做出来。
这样一来，烟火便确定了。
苏乔给了定金，又对老板吩咐了几种需要现做的花样。便全权交给春风公子盯着，先去孙府。
毕竟昨日他和孙志韶约好了时间，眼下已然是迟了。
孙府中，除了孙志韶外，三皇子桑飞羽竟也在其中，照例和孙老太太请了安后，便同孙志韶待在一块，眼下正一同在偏厅喝茶品茗候着苏乔。
只是离昨日约好的时辰已经过去了许久，苏乔还迟迟未到。孙志韶便有些心烦气躁，频频往门外张望，茶也未喝几口。
桑飞羽倒是一直神情咸淡，不动声色瞧着孙志韶那副猴急模样，颇有些看不上眼。便淡声敲打了几句：
“志韶，眼下才什么时候，沉住气。”
这话一语双关，孙志韶自然是明白的。
也听出了自己这位表哥平静语气下的不快，便只能勉强定住心神，安静的等着。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终于听见门房通报说苏乔来了。孙志韶才听见声音，就迫不及待的起身，走到门口。
桑飞羽见他此举，顿时蹙了眉头，却也没再开口多说什么。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想听自然会听，不听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只是自己这表弟，也就只有这么丁点子出息罢了。
桑飞羽漫不经心的想着，喝完最后一口茶，才缓步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与孙志韶并肩而立。
眼睛淡淡的瞟了过去，远远看见梅花深处，苏乔逶迤行来。
梅花将落未落，天也白，花也白，仿佛将他眼前所见之处都染成了白，一时间都寡淡无趣的很。
偏偏一片寡淡景致中，苏乔却太打眼。他少见的穿一身乌黑直缀，乌发黑衣，越发衬得他面若冠玉，肤色雪白。
当真应了那句“男要俏，一身皂”的俗语。
桑飞羽突然就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方才喝的那些茶仿佛都失去效果，浇不灭他从心底生出的邪火。
所有人都说，苏乔长得漂亮。
不管是他这个暴戾恣睢的表弟，还是他那位不可一世的二哥，似乎都被这美人的皮相迷去了心智。
甚至连一向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的，谢昭。
都对这美人，颇不寻常。
他以前只觉得颇为无趣，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可今日才发现，美人，总归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