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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广澜宫的女主人 ...

  •   秦南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总之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墨景尧早就离开了。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甚好,非常适合户外活动。崇渊国一年一度的麒练之赛正好安排在今日举行,听说二皇子今日带着番邦各国的猛将去了隆昌宫切磋武艺。

      这是往年的惯例,说是切磋,实则是互探邻国探双方的虚实。每年前来护送使臣队伍的将领,必当是各国武将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景阳郡主一大早便进了宫来寻她,跟她讲解了何为麒练之赛。

      所谓麒练之赛,就是为了考验各国精英所设下的:骑射,步射,武考对垒这三大项目。往年都会由各国派出三队强将参赛。

      乌达是漠北的国都,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而乌达军又是整个漠北最为强悍的部队,民风好战,其实力自是不容小嘘。自墨景佑受伤之后,这骑射一门便再无人能比之胜出。

      蟠罗菀夜虽说实力平平,位陪跑之列,但因其国土多茂林,这步射的功夫倒也丝毫不逊色于乌达崇渊两国。不过菀夜比之蟠罗的不同在于,这个国家女权治国,在军事层面上也是属于女将居多,是以,骑射武考这俩栏,一直未能有过出色的表现。

      崇渊国力昌盛,其实力最高的部队莫属于镇守西北的萧家军,其次便是靖阳王执掌的西南军,而邱家带领的原东军这些年也逐渐雄起,独占一方。崇渊国比之其他各国不同的是,崇渊有一支南冥水师,正南环绕直面苍洺。

      苍洺虽说正在闭关锁国,但在这些年里,也不全是丝毫声音也无。漠北虽有与崇渊开战之意,但他们也怕大战之际苍洺开门坐收渔翁之利。是以,虽各国暗中皆有部署,但却一直不敢随意宣战。

      而这支南冥水师也变成了唯一能够与苍洺第一时间一较高下的军队,与各国陆军自是没有太大的可比之处,往年,他们也不会进京参加比赛。

      墨景尧往年这个时候都在西南之境的黑曜潭闭关,但今年因为秦南歌的缘故,用了她的药,倒也不必再赶回去清理毒性,这便留了下来,顶上了墨景佑的空缺。

      墨西枝拉着她说了一早上,她见秦南歌似乎气色还不错,并未有多抱恙,原想撺掇她一起去观战,却被淑贵妃派来的人给拦了下来。

      秦南歌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住在淑贵妃的广澜宫里。

      “参见淑贵妃娘娘。”

      “起来吧,你身子还未大好,不必多礼,赐座。”

      淑贵妃的殿内,有一股淡雅的沉香味,与她这个人一样,沉静如水,静默端庄。

      待到秦南歌起身落座,宫女前来奉了茶水,淑贵妃才又开口道,“你不顾冰湖刺骨救了九皇子一命,皇上念你有功,便命本宫将你留在这广澜宫里好生照料。如今听太医说你虽无大碍,但女子身体本就不如男子硬朗,更应好好调理,才不会落下病根。”

      “是,臣女多谢娘娘关心,自当好好爱惜身体。”秦南歌低头回完话后淑贵妃便没再开口,她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像元贵妃那样左右逢源,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佛堂里念经。再加上儿子又常年不在身边,就算回来了,二人之间也不过就是说些互相关慰的话罢了。

      淑贵妃不说话,也没说让她走,秦南歌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丝毫没有任何局促不安或者拘谨之态,这幅淡然自若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一个人,只可惜,芳华易老,红颜不在。

      淑贵妃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道,“二皇子今日进宫的时候,亲自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不过本宫以你养病为由,并未让人打扰,怀湘已经帮你把那些物件儿都收好了,你若好奇,便可自行去瞧瞧。”

      秦南歌浅笑谢过,并未对二皇子来访感到任何的惊诧和欣喜,如此宠辱不惊的模样,倒是让淑贵妃颇为满意。

      “二皇子比本宫的枫儿早出生几年,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他自小便是谦和有礼,生得一副儒雅俊朗的模样,最得这京中小姐们的欢心。如今虽说他还未立正妃,但本宫前阵子听闻,他的府中侧妃已有身孕,这一眨眼,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秦南歌不清楚淑贵妃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便也只是笑着点头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接着听她讲。

      “大皇子是先皇后的嫡长子,从小就被众人寄予厚望,皇上对他与对别的皇子不同,在品行学识方面,教导地更为严苛,对他的要求,也就更高一些。他自小便比别的弟弟们更努力,也更加刻苦。先皇后虽心疼,但却从来不在嘴上说,最终便养成了大皇子内敛清冷的性子。好在他也是不负众人所望,最终少年成才,名声在外。”

      讲到这里,淑贵妃似乎进入了一段冗长的回忆之中。

      “四皇子出生那年,大皇子习武受伤,先皇后在月子里疲于照顾两个孩子,便落下了病根。大皇子虽面上不说,但他心里却是万般自责的。别人五更起,他四更就起来读书;炎炎夏日,众人都躲在廊下避阴,就连太傅都不敢说什么,可唯独只有他,顶着毒日头还在操场上跑着圈。旁人劝都劝不动他,唯有四皇子叫他歇息,他便歇息了。”

      淑贵妃口中的四皇子,便是如今的靖阳王世子。

      秦南歌淡淡一笑,道,“他们兄弟二人,感情应是极好的。”

      淑贵妃点头,道,“是啊,大皇子如此努力,就是不想四皇子今后再像他这般受累,所以什么吃的用的,他都挑着最好的给他。我们家枫儿当时最小,总是喜欢跟在他们两兄弟后面。原本,这宫里的日子有了这几个孩子,也慢慢变得鲜活了起来。可这后宫,从来都没有安宁日子可过。四皇子长到七岁的时候,便中了毒。”

      秦南歌此时掀着茶盖的手一顿,前面的内容都还好,这接下来的话,讲给她听,不合适吧?

      秦南歌抬眼看向淑贵妃,淑贵妃却是并不在意似的,撇开了眼去。

      继而道,“二皇子比四皇子年长两岁,他尊称先皇后一声母后,自是时常与毓秀宫走动。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的就中了歹人的毒手,在二皇子带来的一盘糕点里下了毒。四皇子与二皇子同食,后来皆都中毒不起。

      此毒虽棘手,但并非没有解药,可坏就坏在,这解药只有一颗。元贵妃进宫之时也不过就是一个婕妤,诞下二皇子之后才升了位份做了一宫主位,但还不是贵妃。而彼时的邱家,虽还不像如今这般如日中天,可当时正值皇上用人之际,两相权衡之下只好将那解药一分为二。

      好在因为二皇子所中之毒并不深,半颗解药便保住了性命。但四皇子年纪略小,身子难以抵御如此强烈的毒性,好生受了一番罪。从那以后,其他各宫的孩子除了日常请安,便都不敢再往毓秀宫去了。

      先皇后是个温和的性子,纵有不满心生怨怼,也不会轻易表露,久而久之,当时坐月子落下的病根,就又渐渐显露出来。一天天地忧思过虑,积劳成疾,没过多久,便去了。

      临终之前,留下遗愿,将四皇子过继到靖阳王名下,靖阳王妃是她的亲妹妹,是她唯一可以托付之人。四皇子中毒之后本就体弱,交给其他人来抚养,她不放心。再加上靖阳王妃产女的时候差点难产,靖阳王爱妻如命,虽膝下无子,但也不敢再让王妃孕子。是以,靖阳王世子的位置一直空悬。

      皇上虽不舍,但也只能含泪应下。在那之后,四皇子也便不再是四皇子了。

      不过在本宫看来,没了皇子名分又如何。远离这皇庭纷争,自还会有另一番天地。想必先皇后也是如此想,才会立下这样一份遗嘱。

      如今,世子殿下长大成人,在那西南之地好生将养了些年,本宫瞧着,身体应是已无大碍。可见先皇后的决定,再为明智不过。皇上的儿子有很多,而有些贵重的东西却独有一份。想要得到,光凭努力是不行的,还必须舍弃很多东西。

      皇家的儿子,文韬武略各有所长,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这些年,大皇子虽伤了腿,可以皇上的能耐,本宫相信,就算将整个幽州大陆翻个底朝天,他也定能找到那个可以让之痊愈之人,而世子殿下在靖阳王的教导之下也逐渐有了其兄长之风。而今大皇子又被封为晋王,皇上又再未立后,可见圣上的爱子之心一如既往。”

      说到这里,淑贵妃突然将视线投在她的身上,道,“不知秦小姐觉得,皇上的这些儿子里,哪一个更为出色些?”

      好家伙,这淑贵妃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如此犀利地让人不知如何接话。皇上的儿子,是她一个臣女能随便议论的吗?这往小了说是话儿女情长,这往大了讲,可就上升到国家立储之事了。

      但见淑贵妃眼都不眨一下,直直地瞧着自己,秦南歌就算想当没听见,怕也是不可能。
      虽不清楚淑贵妃的喉咙里卖的什么药,但总归,她不能让人挑了错去。

      想到这里,秦南歌抬眼,浅笑一声,道,

      “但闻当今帝师傅太师乃前朝大儒康庄子之徒,其才识远见,皆得康大儒真传,品性德行自是不在话下。而圣上从识字起便由傅太师一手教导,朝经暮史,昼耕夜诵。方才能使得如今天下太平,成一方明君。而每位皇子的功课,想必在皇上的监督和教导之下,必是不敢懈怠半分;有此前提,依臣女之见,众位殿下的起点都是一样的,至于在个人喜好之上,因人而异有所长短,也是情理之中,自然没有谁更出色之说,总归都是皇家的孩子,又能差到哪去,娘娘,您说呢?”

      秦南歌这一番话先是把前朝大儒给搬了出来,接着便是把召仁帝给恭维了一番,最后再来回到淑贵妃问的问题。层层叠叠,滴水不漏,怕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年之久的老臣也没有她来得圆滑。

      她的这番表现,在淑贵妃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如若她没有这般处变不惊的能力,她做什么在这里跟她耗这么久的精力。

      “倘若本宫,非要你选一个呢?”淑贵妃不急不缓地掀着茶盖,似乎秦南歌今日不给个答案,今日这茶,就喝不完了似的。

      秦南歌看向殿内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她端详着看了两眼,随后便不紧不慢地回以一笑,道,“若娘娘非要有此一问,那依臣女看来,五皇子倒是有些颇为不同。”

      话音刚落,她便站起身来,走至那副画前,只见画上碧竹劲翠,下笔肆意洒脱,旁边还有一行题字,上面写道,“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虽无落款,但一般女子宫殿之中所挂皆是些花卉绣屏,以竹立身更是男子才会做的事,而昭仁帝是一国之君,若是赐画,必会留下印鉴,淑贵妃能在后宫安稳数年,自然也不会做那私相授受之事,自然,这画,就定是五皇子所做。

      她回看淑贵妃一眼,接着道,“竹乃四君子之一,五皇子以竹喻君身,气质高洁,臣女实属钦佩。然身在皇家,却襟怀洒落,荡然肆志,令臣女好生羡慕。若有一日,臣女也想像五皇子那样,可以终日游山玩水,肆意信马游疆。”

      这便是她的回答,不论她是否是尚书府嫡女,她都不想卷入这京城的纷争,那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淑贵妃没有想到,秦南歌这个丫头看事情竟如此通透,可这天下之人的命运,又岂是能被自己左右的,更别说在皇城之中。

      “愿望虽然美好,但身处其位,便会身不由己。本宫是,本宫的枫儿也是,而你,亦如是。”

      话说到这里,就基本上是把天给聊死了,淑贵妃也没了再坐下来的心思,挥了挥手,只道,“罢了罢了,本宫乏了,今日,就留你到这吧。本宫言尽于此,往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臣女定当谨遵娘娘教诲,也多谢娘娘当日在大殿之上的解围之情。”

      秦南歌朝着淑贵妃恭敬地行了一礼,淑贵妃淡淡一笑,并无多言。看着秦南歌缓缓离开的身影,淑贵妃又瞧了瞧墙上挂着的那副画,不禁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是个聪明的,只是可惜了。

      若说秦南歌一开始还不明白淑贵妃的意思,那么话到最后,所有的一切,便都不难猜了。淑贵妃这是在提醒她,二皇子虽有意于她,但却不是一个长情之人,且若论朝堂势力,晋王和靖阳王世子一个也不比他差。

      况且,皇上至今尚未立储,晋王又是第一个被封了王还没有立妃的,皇上很有可能会将晋王妃的位置赐给她来坐。若她有心和二皇子交好,那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看来,淑贵妃应是猜到了,凤佩在她的手里。虽不清楚她和先皇后有何交情,但想来先皇后为人应是不错,否则淑贵妃不会如此帮她。

      前日里在宫宴上看似是淑贵妃出声为难于她,实则她早就料定元贵妃会出来圆场,是以才能将这段小插曲给轻轻揭过,好让耶律胡无处发作。

      虽说当时场面她也能自己应对,但这份情,她不能不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广澜宫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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