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方丈了尘 大相国寺的 ...
-
大相国寺不愧是崇渊国香火最为旺盛的五大名寺之一，连山门都修建地颇为气派。门口一对石狮威武雄健，底座花纹雕刻精细，就连石墩都有半人之高。山门墙面皆以朱红油漆铺刷，并无一处斑驳，看样子，应是为了迎接圣驾，重新漆过。
左右墙面雕以镂空盘龙石像，皆圈于圆中；门口对联以金漆描绘，写道，‘国泰民安门前龙象来临，佛法利生堂下天人雍集’。不愧是皇家寺庙，就连牌匾之处也是雕梁画栋，碧瓦朱甍。
三人皆戴着面纱跟着小师父到了寺庙内的客堂，这里是相国寺接待外人的地方。
“阿弥陀佛，三位女施主还请在此稍候，小僧这就去通传，此时法堂内的僧众正在举办法会，还请三位施主无故不要随意乱走。”
小和尚双手合十正要走，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净，法会结束了，方丈让我来问问，你到底把人请进来没有。”
原来，小和尚法号明净。
来人走到门口，却见里面坐着的姑娘有三位，不解道，“这怎么来了三人？哪个是秦姑娘？”
“都是。这三位是秦府的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明净指着三人，一一介绍，来人却是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他。
“我方才明明跟你说，方丈要见的是秦府大小姐，你这榆木脑袋，到底听清楚没有？”
“明凡，你方才明明说的是秦府的小姐。”明净是个认死理的人，他明明没有听错，当下开口辩驳。
“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明凡不想跟明净在此事上再做争论，身子往里一探，双手合十道，“是小僧们传话有误，还请秦家大小姐随小僧走一趟吧。其余二位可在此处喝茶歇息，山门过会儿就会开了。”
“姐姐，了尘方丈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你快去吧，我与三妹妹在此等候祖母便是。”秦远香轻声说着，秦南歌点点头，然后便跟着明凡走了。
路过大雄宝殿，穿过长廊，秦南歌便跟着明凡小师父来到了一处禅房，“施主，您自个儿进去吧，小僧就先告退了。”
秦南歌点头，“有劳。”
推开大门步入禅房之中，印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大大的静字，随后便见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正在房中打坐，此人正是方丈了尘。
“拜见方丈大师。”秦南歌对着了尘大师行了一个恭敬的合十礼。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了尘听到声音之后睁开了双眼，回了一礼，随后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秦南歌的面前。
“听两位小师父说，方丈您要见我？”秦南歌问得不紧不慢，脑海里却是十分肯定，她与这位了尘方丈不曾见过。
了尘轻轻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是，也不是。”
秦南歌略有疑惑，“此话怎讲？”
了尘却是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身邀请她，“施主，请坐。”
秦南歌坐下，随后便见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一副下了一半的棋局。了尘走至桌前，问道，“施主可有兴趣与老衲来上一局？”
秦南歌看了一眼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随后问道，“续局？”
了尘笑着点了点头，秦南歌却是不知道这老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不过这围棋，是秦南歌到了古代才学的，下得不算特别好。而这续局，可比重新开局要难得多啊。不过跟古代人下棋，就算输了也不算丢脸。
“大师先请。”
小桌上的莲花香炉，正燃着一缕青烟，信佛之人皆爱莲花，自是与花开见佛性有关。整个禅房里只能听见清脆的落子之声。了尘执白，秦南歌执黑，两人闭口不言，专心对弈。
未免宽长的袖摆扫乱棋盘，秦南歌总是用另一只手扶着袖子，落子的时候，手腕间的红绳无意间露了出来，了尘大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随后撇开了目光。
半晌过后，秦南歌放下手中棋子，“我输了。”
了尘解颐一笑，“施主的棋风大刀阔斧，攻杀凌厉，若不是老衲执白先行，恐怕就不是以半目之子险胜了。”
秦南歌弯起唇角，“那也是大师技高一筹，小女子今日受益匪浅。”输赢皆是常态，秦南歌并不在意。
看得出来，秦南歌是真正的豁达，了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世人皆说，人生如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若都像施主一样，将目光放眼于棋盘之外，兴许，就没有那么多的计较与得失了。”
“只可惜，凡人就是烦人，既处于这红尘乱世，就撇不开七情六欲，自然是做不到真正的脱俗，我也一样。”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施主心境开阔，实乃大智若愚之人。”
秦南歌可当不起了尘大师如此夸赞，在她看来，凡人之所以称为凡人，可不就是因为，世人皆烦恼么。而她两世为人，自然是比旁人看开不少。
“小女子不过区区一个俗人，当不得大师如此称赞，不过是万俗之中于一俗罢了。”
了尘大师呵呵一笑，“好一句万俗之中于一俗，施主，可要在老衲这里求支签文？”
说完便指向一旁的签筒，秦南歌顺势看去，只见桌上一只竹筒之中，放了数根竹签。古人素爱求签问卦，以此方知后事命运，所以寺庙和道观之中少不了签文竹筒。
秦南歌纵使不在京城生活，却也知道，大相国寺的了尘方丈，从不轻易为任何人解签，可偏偏秦南歌从不相信命里之说。
“大师，我不信命。”秦南歌声音淡淡，却听了尘开口道，“可施主之命，却是有违天理伦常。”
秦南歌的视线原本落在裙裾之上，听到这话，双眸陡然一凛， “方丈此话何意，我却是没听明白。”话语之间，已将大师二字抹去，让人觉得此刻对话已然不像方才那般轻松随意。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施主前尘未断，不该在此轮回。”了尘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一双布满褶子的眼睛虽深陷在那光秃秃的眼眶里，但眼神仍旧尤为清亮，似是洞悉一切，深邃而又悠远。秦南歌此时才惊觉，她与梵音初见之时，梵音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我既然来此，焉知不是天命？”
“施主不是不信命吗？”
“我只是识命而非认命，若后事皆知，余生岂非无趣？或又因一签知其福祸，难道就此放弃尘世挣扎？尔乃凡人，而非佛陀，虽注定舍不去一身泥泞，但我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秦南歌的声音如泉水般涓涓细流，却是自有一股张扬霸气之势。
仔细一品，却也有一番道理在。
了尘起身，道，“施主既心中不愿，老衲也不多做强求。只是最后想请施主再听老衲一言，须知万物一切皆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施主若想此生安然，定当切记凡事理应顺天而为。”
“多谢大师赠言，小女子定当铭记于心。”
临走前，了尘还留下一句话，“若是施主哪天反悔了，老衲随时恭候。”
秦南歌谢过，然后打开房门出去了。
就在她走后不久，从隔壁禅房走出一位同样穿着僧服的清瘦和尚，与了尘相比，年纪却是轻了很多。
两人站在门口长廊之上，望着秦南歌渐渐远去的背影，了尘道，“你既已来，为何不亲自见她。”
年轻和尚答，“既已见过，又何须再见。”
了尘捋了捋胡须，道，“是个固执的孩子，你托之事，终是未成。”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想必师兄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命格有异，初见之时，我曾为她偷偷算过两卦，第一卦不见其往，不知其末，是空卦。这第二卦，却是有大起大落之相，终不得其因，故有此一试。原想请师兄为她再算上一卦，方得其准。却不成想，换来她的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了尘轻叹一口气，“无论卦象如何，你都已将自己的法器交与她手，这是你做了多年的功德，但愿她能因此结下善缘。只是你我皆是出家之人，也当明白，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天命不可违，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强求的。”
薄暮冥冥，山寒水冷。
秦南歌走出禅房的时候，长廊之外已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分外动听。还未入夜，天边暮色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染上了一层烟青之色。山间露重，不一会儿便觉凉意袭来。
廊上灯火未燃，想来是因为前面几处大殿上香之人太多，寺里的和尚们，还未来得及到此处点灯。
刚行至廊末，便见雨水越发得大了，秦南歌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顿觉寒凉无比。没有雨伞，看来无法按照原路返回。便只能往回走，拐进另一条廊道。
路经一处大殿，忽觉暖意袭来。便见殿内烛火通明，青灰色的铸铁蜡台燃着数排红烛。诺大的香炉之中冒着袅袅烟火之气，似是刚刚有人在此烧过香烛。
眼见这雨也不知何时才停，秦南歌索性踏入眼前大殿避雨，抬脚前看了一眼，才知，此殿名为：往生殿。
门口当值的和尚不知道去了哪，此时的大殿，空无一人。
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南海观音像，全身金漆所绘，直达殿顶。东西两璧台基上所供奉的是十八罗汉像，表情各异，虽无焚香祷告之音，但却自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视线落于正前方，只见南海观音像的基座下面，安放着数排黄色牌位，上面皆是人名。秦南歌一目扫过，却见众多牌位之中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快步走至跟前，只见那牌位之上写着：佛力接引 （萧雨盈）往西方莲位，阳上 母 （萧施氏） 。
秦南歌手指轻轻摸过上面的字迹，不知为何，心中顿觉痛楚，一股悲凉之意瞬间袭来，眼眶之中潸然泪下。
属于原主的感情在她胸腔内徘徊，她知道，这是秦南歌原本残存的意识在作祟。
斯人已逝，仅以一处牌位供奉，白发人送黑发人，施老太君写与其名，而非秦萧氏，以此方式纪念自己早逝之亲。
可身为丈夫的秦昊，却早已将她抛之脑后，高官厚禄，佳人在怀，好不快活。他又可还记得，多年以前，他不惜违抗长公主之命而求来的卿本佳人，可有往生极乐？
“阿弥陀佛。”身后传来一道人声，秦南歌拭泪回头，便见一位僧人立于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鞋面，似是刚从外面进来。
秦南歌回以一礼，又听僧人道，“施主可要上香？”
往生殿每日都会有僧人诵经，超度在此供奉的亡灵，而其亲属则可在殿内焚香祭拜，以慰先人。
秦南歌点头，走至功德箱前，往里面塞了一张银票，“烦请师父请香。”
僧人点了三柱清香递给秦南歌，秦南歌双手接过，执于胸前，跪拜于蒲团之上。三个响头，铮铮有声，此为心诚。
随后又请僧人写下另一个往生牌位，立于殿中。
片刻之后，伴随着木鱼嗒嗒嗒的敲击之声，僧人开始念起了经文，是专门超度亡灵的《阿弥陀佛经》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方丈了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