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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江夜雨 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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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雨潮湿、沉重、寒意森森,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走在江边,这些人走得极快,似乎能夜视,即便是这么黑也能走得如白天一般从容,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腰背挺直,这样眼睛都睁不开的凄风苦雨中,他们的脚步也丝毫不显拖沓和瑟缩。
他们一直往前走,宛若孤魂野鬼一般悄无声息。
“金哥,前面就是了。”一个非常突兀的声音突然道,这声音也许是因为许久未开口很是沙哑,大家似乎已经走麻木了,突然听到这声音似乎都吓了一跳。有好几个人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人停了脚步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众人才回过神来一齐住了脚。
“嗯,快一点。”那个叫金哥的汉子也抹了一把脸说。
渔村稀稀落落的大概有二三十座竹子和芦苇结构的茅屋,此时静悄悄的看起来很是萧条。
那个姓金的汉子走上前和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互望了一眼,那个走最前面的点点头,那个姓金的汉子就一挥手道:“一个不留。”
刀剑出鞘,这群鬼魅涌进渔村四散而开。狗开始狂吠,有人惊醒,可这毕竟是夜梦正酣的时候,惊醒的人也都迷迷糊糊的,夜这么黑他们一时不但不清醒还看不见,稀里糊涂的都来不及反抗就丢了性命。即便有那反应迅速的及时的拿起了渔叉,但这寻常的渔夫如何能和这帮训练有素的魔鬼相比呢?
一时间只听哀嚎四起,只见血肉横飞,血腥味扑鼻,小小的渔村顿时便成了修罗场,夜即便伸手不见五指,这帮人竟也如白日一般行动如常,不到半个时辰这个老老少少近百口的渔村便成了一个死村。
这群人在村子里又来回巡视了一遍,就带着一个衣着华丽却半死不活的人离开了,那人连挣扎也没什么力气,那个为首的汉子一声不吭把他扛在肩上就走了。
渔村弥漫在浓重的血腥里重归沉寂。
这个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算计,天灾人祸,天下不太平世人一个馒头都抢的头破血流,更何况是天下至尊那个宝座。
九皇子墨琰江中垂钓落水而亡,九皇子一干侍卫、随从、侍女一百多人陪葬也未能让延帝息怒,还带累朝中的众臣重新洗牌了一次。
九皇子落水当日便报身亡,尸体因查找死因九日后才运回京,尸体下面铺着厚厚的冰,入京虽然面目有些浮肿但新鲜得像刚捞上来一般。
调查九皇子死因的结果是:九皇子真的是在船上垂钓时落水而亡的,完全是自己玩物丧志死有余辜与人无尤。这尸体没人质疑,当然就也没人质疑九皇子死得蹊跷,因为查死因和捞尸体的是朝中最多支持者之一的二皇子。
而那个血流成河的渔村反正没有苦主只是过路的人报的案,地方官也只当是水匪抢劫草草结案了,上面也没意见,不过是些穷困潦倒的渔民死了也就死了,地方官说是水匪就是水匪了。
延帝已经年近花甲,看着却不过是年届不惑依然年富力强,但他的儿子们已经一个个相继长大成人,都开始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跃跃欲试了。
延帝有十几个儿子,十几个公主。如今还健康活着的儿子有十个,公主有十三个。除了生母份位低微的三皇子,七皇子与尚在襁褓中的十皇子,七个皇子各自有各自的拥护者。
大皇子为秦贵妃所出,秦贵妃是当年和皇后一同入宫的贵妃,秦家是华国根深蒂固的五大家族之一,秦贵妃的父兄未入朝却享誉天下,秦贵妃花容月貌温柔可人,可惜大皇子出生未及周岁便夭折了,秦贵妃也因为大皇子夭折郁郁寡欢,不到半年也薨了。
二皇子杨皇后所出,大皇子夭折后便是正宗的嫡长子。外祖父杨靖平虽然已经是一个无权的国公了,但是他的大舅舅杨勇却是镇守西屏的大将军,朝中武将大半拥护他。
本来即便未立太子这位也是名正言顺的顺位继承人,只不过延帝一直不立太子,总是犹豫不决一般的在几位年龄大些的皇子间左右摇摆,才渐渐的导致群臣出现站队。
二皇子就难免理直气壮中带着些许的委屈,时常沉不住气,平常兄友弟恭做好哥哥的时候就难免带出点来,便不免被文臣们诟病。
三皇子母族卑微,四皇子早夭,五皇子出身与三皇子相似。
六皇子裘贵妃所出,外祖是左丞相裘维旻,裘维旻虽然出身寒微,却胜在眼光独到为人谦和进退有度,颇得文臣追捧,甚有贤德之名,得朝中大半文臣拥护,春风得意自然也是尊贵的。
六皇子深得他外祖真传,虽然年轻,却一派温润端方,在朝中已广有贤德之名,在朝中已隐有与二皇子分庭抗礼之势。
八皇子与早夭的四皇子同母,母亲贤妃出身军户,父亲籍籍无名,只有一个兄长是参将,在荆州任职,母族不显,八皇子自己自觉得资质平平性情也洒脱通透,一心做个闲散王爷,在京中逍遥自在并不惹眼。
九皇子梁贵妃所出,母族不显赫,不过是寻常的书香门第,无财无权,不过他外祖父曾是延帝的老师,虽然早已病故,因延帝依然推崇在朝中依然赞誉颇荣,只不过可惜的是他舅舅梁庭筠却不似他外祖那边才高八斗,而且为人实诚,年近五十了也不过是个翰林编修。
母族不显赫无实权只是清贵,九皇子能得延帝特别青眼,除了他母亲得延帝宠爱爱屋及乌,还有就是九皇子自小就极聪明,且长相与曾经被誉为神童的四皇子有四五分相像。四皇子早夭是延帝的隐痛,这给四皇子的疼爱有了九皇子后便补偿在了九皇子身上,对九皇子的宠爱就明显比别的皇子多些,因为有延帝的宠爱,九皇子虽然还不及弱冠却也有了追随者。
其余几个皇子都还年幼,暂时都没有能力和资格来抢皇位。
但就算有那些个皇子,却也只有二皇子和六皇子一个三十四一个二十三,一个有武将支持一个有文臣力挺,年纪相当势均力敌,延帝不立太子,他们两个就由背后的势力支撑着,摇摇晃晃一直保持着平衡。
九皇子还年幼看着受宠,但母族实在是没什么实力,追随者也不多,如果不是他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延帝心情大好,突然为他和辽西王的孙女赐婚,他又不识好歹,两位皇子示好都一直两边不靠,这两位都不会把他看在眼里。
其实从他十二岁起他这两位哥哥便时不时的会表示一下友好,想要拉拢他,他也一直都是两边不靠的,这两位也一直都挺有耐心,除了三不五时的表达一下善意并不对他过于关注,突然把他当成劲敌欲除之而后快,完全是因为辽西王突然成为了他的岳家。
这辽西王原来不过是商贾之家,就算是富可敌国也是身份卑微上不了台面也不算什么,但是当年渭西水灾加上火族来犯,当时号称富可敌国的官玉田为救国难慷慨解囊,水深火热的华国方可安然的度过难关,先帝便封了官玉田这个世袭的异姓王,富可敌国的异姓王当然不是一般的商贾,因为有钱权势也不是一般异姓王或者皇族可比的,九皇子有了这个岳家的支撑,便如平地起高楼一般,突然便有了和大皇子、六皇子一争之力。
所以在延帝赐婚后六皇子身后支持的人数直线上升,梁贵妃满心希望欢天喜地的为九皇子大婚做着各种准备,谁知这赐婚还不到半年,九皇子微服出宫游玩,在离京百里外的江上垂钓落水身亡了。
事情已经发生,延帝不管怎么暴怒,人死不能复生了。心里虽然明镜似的,虽然非常震惊也有些寒心毕竟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宫中大家都心照不宣,皇子们的兄友弟恭都是皮里光都是做给人看的,九皇子殁,除了延帝只有梁贵妃悲痛欲绝。与他一奶同胞的六公主毕竟才六岁,根本不识愁滋味,别的皇子公主或各宫的娘娘们,除了脸上不得不露出点哀戚的神色,心里即便不幸灾乐祸,当然也不见得会悲伤。
梁贵妃虽然知道九皇子落水多半应该是他皇兄们的手笔,但她没有真凭实据,也只能私下里找自己信得过的人暗中查,表面上除了悲伤没露出半点。
宫里没有是非只有强弱,梁贵妃能有如今当然不会像表面那般柔弱。
在九皇子下葬前,她非常迅速的把两个和九皇子亲近过的宫女弄进自己的宫里。皇子没有大婚,一般宫女长的漂亮被看上放在房里侍候很正常,欲望堵不如疏,天之骄子当然没必要委屈自己。皇家子十三四岁便会有侍寝的宫女,但侍寝后都会被赐药,原因无它,皇家更在乎孩子的血统和出身,没有大婚让卑微的宫女生出庶长子来尴尬。但万事都有意外,这两个就是意外,他们因为九皇子急着出游不但当时逃过了赐药,如今还因为有孕逃过了这次的陪葬。
这两个怀孕的宫女让伤心欲绝的梁贵妃多少心里有了点安慰,小心的将两个怀疑了的小宫女养在自己的宫里,一边楚楚可怜的不着痕迹的讨好着来安慰她的延帝。
她心里非常清楚,九皇子殁延帝虽然伤心,九皇子也究竟是他十个儿子中的一个,延帝再宠他毕竟已经没了,而自己虽然还有圣宠也终究三十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鲜嫩漂亮多才多艺的温柔可人儿,皇帝的宠爱就如阳春白雪般。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悲伤,而是应该借着延帝对九皇子早夭的哀伤固宠,最好能再生一个皇子,以后九皇子那两个遗腹子和自己才有依靠。
为母则刚,梁贵妃死了儿子后因为楚楚可怜愈发动人,延帝怜惜她丧子,在九皇子下葬前几乎天天在她的宫里,下葬后六七天也天天去。梁贵妃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未必能保护好那两个宫女,而且也未必能瞒过宫中众多耳目便直接跟延帝说了,这个当然是不合宫中规矩的,但延帝思及九皇子默许了。
皇后和延帝是少年夫妻,也曾如胶似漆过,如今色衰爱弛,延帝早十几年对她就只有敬重没有恩爱了,反正延帝不去梁贵妃那也不会去她那,她是皇后就算没有恩宠,就算后宫佳丽三千,延帝每个月初一十五也总是要去她那的。况且现在就算梁贵妃还能生出儿子来,现在也威胁不了二皇子。所以她听延帝天天去梁贵妃那也只是淡淡的笑着说了一句:“儿子死了她倒是兴致更好高了。 ”在梁贵妃来请安时倒是陪着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安慰了几句。
只有裘贵妃暴跳如雷,她曾经艳冠六宫,虽然比梁贵妃大了六岁,但因天生娇媚又保养得宜看着似乎比梁贵妃看着还要娇艳鲜嫩几分,平常很得延帝宠爱,即便已经三十六也依然恩宠不断。
不过这人虽然长得美性情却不似她儿子那般贤德,而是非常的泼辣善妒,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从前宫里份位低的妃嫔便没少被她打骂磋磨,不过她长得好出身又尊贵还生了个聪明的儿子,延帝捧着宠着,皇后虽然恨的牙痒痒却也只能让着。
如今随着年岁增长和父亲的劝诫,她看着宫里的美人一批批的进来,自己那一批的妃嫔早已经没了恩宠,如今还承圣恩的也只有她了,心知自己是抓不住延帝了,不过她有一个出色的儿子,延帝对她终究是不同的,渐渐的心里也便释然了。
谁知道九皇子死了,梁贵妃楚楚可怜,延帝竟又对她爱不释手了起来,对比着心里便又不忿了起来。这几日裘贵妃便总有些坐立不安,一天至少要骂梁贵妃五六句贱人。
这日她正在寝宫摆弄她那些首饰,正捏着一块羊脂玉的平安无事牌和一条红珊瑚手串把玩,她身边的大宫女莲香疾步走到她的身侧低声道:“娘娘,那边有消息了,那两个没陪葬的宫女果然是有了。”
裘贵妃双手纤长细腻比羊脂玉也不遑多让,右手拿着一块锦缎左手捏着那洁白莹润的平安无事牌,搓几下呵一口气又搓几下,听这话头也未抬道:“那贱人怎么样?也怀上了?”
莲香摇摇头道:“没有,今晨梁贵妃那边请了平安脉后奴婢已经让人问过了。”
延帝虽然老当益壮可毕竟也年届花甲了,而且梁贵妃也三十岁不算年轻了。
九皇子没了梁贵妃也就大势已去,两个卑贱的小宫女怀的遗腹子尽管碍眼却又能翻出什么浪?
裘贵妃似笑非笑的弯起了嘴角,将那白得莹润无暇的平安无事牌放下,将那串红珊瑚手串穿进自己纤细的皓腕,一边翻着手端详欣赏一边道:“听说梁贵妃最近因为九皇子经常夜不能眠,皇上甚是怜惜担忧?”
“是。”裘贵妃都听说了,这事宫里的人都听说了,莲香明白裘贵妃突然不叫梁贵妃贱人一定是准备做点啥了。
果然裘贵妃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本宫与她斗了那么久,她除了那股子狐媚哪里比本宫强了?三十了呀?皇上再怎么宠她都是昨日黄花了,如今她儿子也没了,如今想来是想要一个儿子的,罢了,这么多年的姐妹了,让人给她送点安神香助她一臂之力。”
莲香听明白了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悄无声息的退下了。只有裘贵妃还一脸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自己带着艳红珊瑚串的手。
宫里暗潮汹涌,华洋江经过几番剿水匪后渐渐的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