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深情可回首（娱乐圈）》湜沚

33、第三十三章

　　覃希换了真丝睡衣，准备好眼罩，拿着一小杯威士忌，在屋子里一边慢慢转悠，一边轻啜。房子是他去年买的。四年多以前空哥红起来以后就像一棵摇钱树。第一年他的分红就够买套小房子。可是他一直攒着，心想要买就一次性买个好的。去年买了这套，三环边上，280平。四千万，一次性付清。付钱的那一刻，又肉疼又爽快。之后请有名的设计师来装修，加上买家具又花掉了一套小房子。为此，其实账户里也不剩什么了。可是，值得，也不怕。每年都有大笔分红呢。

　　一杯酒还没喝完，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走到大理石的茶几组旁边，看见屏幕上欧繁两个字。

　　“还没休息吧，我们见个面。”

　　“……”覃希迟疑着说“繁姐，是为了空哥让你退股的事情吗？”

　　天花板似乎在欧繁的头顶快速旋转起来。他不仅准备好了钱，甚至连人都已经打通！欧繁脸色煞白：“你早就知道了？！”

　　“我同意空哥的安排。太晚了，繁姐，早点休息吧。”他当然是要站贺知空的，不是感不感情，那些太虚。现在这个市场就是男演员比女演员吃香有市场。空哥咖位资源都比不上繁姐，可是空哥能挣钱啊。

　　欧繁气得想砸电话，她紧紧捏着手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几乎以握紧救命稻草的姿态拨通郑涛的电话。郑涛管的本源是天地影视设立的基金，专门投影视行业。前两年，覃希和贺知空决定签一些新人，扩大公司业务，同时也要往影视制作的方向走，于是引入了本源。

　　那边很嘈杂，应该是在外面。但是不久，电话那头就安静了。

　　郑涛走到雪茄吧外面。他正在和一帮同行打德州，接到欧繁的电话其实并不太意外。他耐心听欧繁说完，然后小心谨慎地措辞：“繁姐，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是当时我们的投资协议里已经规定本源不参与经营。我们只认最后的结果，这个过程中的变动不在我们考量范围内。”

　　欧繁早就猜到这些做投资的只认钱不认人，她强调：“没有我的资源支持，你就不怕你们的钱打水漂吗？”

　　郑涛往上推了一下眼镜：“如果让我们增加投资接收空哥的股份，一套流程走下来，您这边根本等不及。再说，即便最后空哥他们完不成业绩，我们的投资也不会打水漂。这一点您应该清楚。”

　　欧繁气得冷笑连连：“谢嘉知道你的决定吗？”

　　“我已经向谢总汇报过了。”

　　“……”

　　电话已经挂断。

　　欧繁紧紧攥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她不断地深呼吸，胸腹起伏不停。冷静下来，肯定有其他出路。

　　她再一次按响电话。不等那头的人开口，便说：“空哥和希哥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可是我有个提议，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任辰悉把原本想好的拒绝的话先咽了回去。毕竟听听也不会少块肉。他签到公司已经一年。来时就是当红idol，指望拍戏转型演员更上一层楼。然而这一年他只拍了部网剧，现在剧还压着没播出。他很清楚，如果他能有贺知空那样的资源，一定也能红成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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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挂在半空，整个城市沐浴在金光之中。难得的冬天里的好天气。

　　贺知空站在落地穿衣镜前。他在衬衣外套一件炭灰色羊绒衫。毛衣的右手臂上环着三道条纹。柔软的毛衣遮住了肌肉线条，但是宽肩长腿，无一不展示着男人的性感。他拿起长款羊绒外套穿上，看上去有点像风流的商务人士。

　　今天是股东会，一切都将落幕。

　　他开车到公司时刚好十点。十点半会议开始。

　　停好车，他乘电梯上楼。公司的人，他团队的人，都在各自办公位上。见他进来，有人站起来打招呼。他笑着指指会议室，就进去了。

　　他推开门——郑涛、覃希、欧繁都到了。他不禁抬手看了眼手表——十点十分。居然都到得这么早。

　　覃希笑得格外热情，又似乎有点心虚。看样子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却又坐下了。

　　郑涛倒是一如往常。客气地请他坐下。

　　欧繁精心修饰过。唇色十分艳丽。神情却冷峻。

　　贺知空就近拉了张椅子坐下，刚好跟覃希坐一排，面对着欧繁和郑涛。

　　欧繁先开口：“你之前提出的计划，覃希和郑总都已经知道。”

　　贺知空说到：“是的，我们可以再找一家机构对公司重新进行估值。如果希哥和郑总也有意向受让股份，我们可以再谈。”

　　“可是，我还有一个提议。郑总和小希同样也有兴趣。”

　　欧繁盯着贺知空的双眼，终于露出了冰凉的笑意。她往后一靠，双手随意叠放在长桌上，吐出两个字：“你走。”

　　覃希和郑涛都没动，任由欧繁继续往下说。

　　“你的股份转让给我、小希和小辰。”

　　小辰？贺知空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任辰悉。公司签下的最有未来的新人。可是覃希呢？他为什么倒戈？

　　覃希低着头，不敢看贺知空的眼睛。

　　“你不用看他了。我会把我的工作室转过来。”欧繁出道这么多年，从未签过公司，一直自己单打独斗。但是到今天，她的工作室已经无异于一家中型娱乐公司。她签的人中，已经红了的有两个，还有今年崭露头角的新人。这么多加起来，市场价值当然比一个贺知空高。

　　贺知空了然地笑笑。他不知道的是，为了促成此事，欧繁提出给覃希和任辰悉借钱来帮他们受让股份。

　　“至于公司估值，也不用找机构重新估算。就按照之前本源进来的价格……”欧繁顿一下，"的一半，你看可以吗？”她望着贺知空。脸微微抬起，像一个小巧的薄瓷像：“这是你欠我的。”她很清楚现在她和贺知空无异于离婚分家产，一定要趁他还有所愧疚的时候占尽经济便宜。她又说：“如果你坚持不走。小辰他们的路被挡住，合约完不成，公司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诉讼。”

　　嗷。甜头和威胁都有了。难怪，难怪！贺知空看看郑涛，又看看覃希。看覃希的目光尤其长。他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竟也走到了陌路。

　　贺知空拉了拉毛衣领口。室内暖气太足，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我可以走。不过估值的事还是请专业的机构的来做。”他的目光对向欧繁：“我欠谁的都已在当下还清。我问心无愧。”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覃希叹口气，看了看欧繁，又想了想，赶紧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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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繁同意接受我们专访了？”姚庭十分震惊，问林倩倩：“真的假的？”

　　林倩倩不满：“你能不能有点傲气啊？我们好歹是头部号，她接受我们专访怎么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姚庭不能把事情挑明了告诉林倩倩。欧繁知道她是幕后的主笔，怎么还会愿意接受采访？大概是专业归专业，感情归感情？她问：“我们俩一起去还是怎么样？”

　　林倩倩晃悠她的胳膊：“点名让姚老师去呢。不是群访，就是接受你一个人的专访。”

　　姚庭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时间？”

　　“就明天下午，在万豪。”

　　“我一会儿把采访提纲给她团队发过去。”

　　“嗯，我把对接的宣传的微信推给你。”

　　临出发前，姚庭还是心有疑虑。她在提纲中列了一些关于女□□业、家庭规划的问题。宣传那边竟然没有提出异议。她背上大tote，一边穿鞋一边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谁也吃不了谁。

　　到酒店时，艺人宣传菲菲来大堂接她。自来熟地先问她拍照的需求和发稿时间等。姚庭简单解释了下他们一般不用宣传照的原因，又说稿子可以配合活动一起出。

　　进了电梯，菲菲刷卡去行政楼层。路上讲了几个欧繁的小段子。

　　姚庭暗想真是很懂配合的宣传了。

　　到门口时，菲菲敲门，然后告诉姚庭：“繁姐让我们在外面等，姚老师你自己进去就好了。”

　　姚庭点头说好。门就开了。来开门的却不是欧繁，而是她经纪人蕊姐。

　　蕊姐带着姚庭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套房。客厅就已经有姚庭现在住的一居室大了。欧繁坐在沙发上，穿了件深紫色丝绒的修身连衣裙，脚上是尖头流苏刺绣穆勒鞋。裙子上扣了一枚宝石蜘蛛胸针。一个亮相就十足民国风情。

　　姚庭出门时没怎么打扮，只化了眉毛。她心中有点后悔，应该再擦个唇膏的，起码气色好点。可转念一想，在欧繁这样的绝代美人跟前，自己化得再精致也是毫无光芒，反倒像心有不甘的东施。

　　欧繁没站起来，手里夹着烟点个头，指着沙发说：“请坐吧。就我们聊聊。”说话间，其实已经打量了姚庭一圈。她有一双挑剔的美人眼，看谁都是尔尔。看姚庭时，却很难尔尔。即便挑出一堆毛病，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唇色也浅，可是无论如何挑，她到底有一身赛雪的肌肤，还有一副高挑有致的身段。况且仅凭她是贺知空爱的人，她就赢了。

　　蕊姐打个招呼说先出去。

　　姚庭坐下，将电脑放在身侧。拿出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又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搁在膝盖上。

　　欧繁看她做完这一切，吐个眼圈，冷笑一声：“怎么还真是来采访了？”

　　姚庭并不诧异，抬眼冷静地看着欧繁。

　　她眼光向下，示意了下录音笔。

　　姚庭把录音笔关上，收起来。她不卑不亢：“繁姐今天有什么指教？”

　　“文化人说话就是文绉绉。”欧繁把烟掐灭，正了正身体：“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采访，用你的笔记吧。”

　　姚庭摆出专业姿态，冷静开口：“我看过很多您的报道，对出道前的经历谈得很少。您拿了影后大满贯，但是并没接受过正统的表演培训是吗？”

　　欧繁看她一眼，不在意地说：“我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

　　姚庭心里一惊，但竭力忍住：“工作了？”

　　“瞎玩呗，也工作？反正挣钱吧。”欧繁忍不住带笑，笑得有点嘲讽，像在嘲笑姚庭的假正经：“听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姚庭只点点头，没说话。

　　欧繁又接着说：“就是那种一路读书到大学毕业，还成绩特好的乖乖女是吧？小空他爸妈都是人渣，比不得你家庭好。但后来他倒是跟你一样，上了名牌大学。这一点，你们俩倒是挺配。”

　　姚庭没有被带偏，接着问：“为什么不上学了？因为家境吗？我看资料，你就在北京出生。”

　　欧繁嗤地冷笑：“大城市里没有穷人吗？”她低头摸了摸裙子，滑而温暖。没有人知道她离开家的原因。她以为已经把当年那个少女埋进了一部部电影中。可是刚刚姚庭一问，她眼前突然又浮现出当年的模糊画面。她自小漂亮，漂亮得引起路人一群群围观。从上小学开始就有男同学买早饭递情书。她乐于享受这一切。她内心清楚将女生分为自己和其他人。初中时，她引起的轰动更甚。初三那年，两个学校的男生为她斗殴。可她一路跟谁也没好，她像个高傲的女神，欣赏自己引发的一场又一场灾祸。

　　直到有一天，同校高中的一个女生当面骂她：“嘚瑟什么？你妈就是个婊。子！”

　　她的内心迅速崩塌。因为埋藏在她心里的秘密，像一锅煮开的毒液，四处飞溅。有一次放学回家时，她看到屋内陌生的男人皮鞋。爸妈的房门紧紧关着。妈妈在屋里大声喊说：“你先去王奶奶家玩一会儿。”那一刻，她分明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她怂了。她什么都不敢撕破，小心翼翼地维护表面的安宁。

　　一切终于中考前的晚上。学校放学早，那天她又刚好来大姨妈肚子痛。一放学就回家。亲眼看见陌生的男人从她妈的房间里出来，然后把钱交给她爸。她捂着肚子就跑了。再没回去过。

　　现在想想，那时候也真是小孩心气高。不就男女间那点破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可那时候仿佛天都塌了。她无数次拿小刀割开手腕上的皮肤，想把一身乌糟糟的血全放走。

　　姚庭看欧繁在愣神，组织了一下措辞，又问：“你觉得早年丰富的生活经历对演技有帮助吗？”

　　“我不知道，我也无所谓。其实我压根看不懂剧本，但是导演一说，我好像就能变成戏里那个人。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出道前做过哪些工作？”

　　欧繁突然神秘一笑：“你不会想知道的。”她看向姚庭：“聊聊我和小空吧。”

　　姚庭不禁坐正了身体。这是她第一次要听到欧繁的真实版本。

　　“我自己家庭不幸福，本来打算不要小孩了的。偏偏在35岁那年怀孕了。要是放以前，早打了，可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回事。这次就是舍不得，有事没事摸着肚子，好像能摸出个花来。从决定不打的那天起，我就计划好一定要给我的宝宝一个完整的家。你不知道我选了多久。你别看娱乐圈里这些男人，一个个偶像啊、榜样啊，人模人样的，被那么多粉丝捧着。其实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还真不如你们普通人。除了张脸，只有一肚子社会经。包括那些什么几大院校出来的，有几个正经上过学啊？剧本全让助理标拼音的。”

　　“所以，小空，你知道有多难得吗？他是真的读过书。他不喝酒，也没有烟瘾，更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他跟我在一起这几年，就是名义上这几年，没有一次沾花惹草过。嫖都没嫖过。”欧繁哂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憋得住。我们圈子里，或者说就是个人吧，谁在男女之事上没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可他真的干净。”

　　“他简直就是上天特意送给我的。他还没有父母。噢，贺兰——有也跟没有一样。你说，是不是完美？”欧繁望向姚庭，笑得有点灿烂。

　　姚庭迟疑着，竟然也想点头。

　　欧繁的笑突然消失，眼神瞬即变得恶毒：“你破坏了我这么完美的计划。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