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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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姚庭关上门。满脸倦容。她不知道是熬夜太累，还是和贺知空的纠葛让她心累。
“叩叩叩。”
她立即眉头紧皱，压着门，甚至懒得转身。有完没完？！
“叩叩叩。”
姚庭隔着门，怒气从压低的声音里四处逃散：“你这样就是骚扰了！”
“……”
“我手机落你家了。”
她的目光扫回屋内。宜家的木头餐桌上，就在她的电脑旁，确实有一个黑色的手机。她火气仍未消。咚咚走到餐桌旁，正要拿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黑色的背景，显眼的两个字——欧繁。她应该继续生气的，可是心突然被疼痛狠狠攫住。在齐阳的八年，她始终单身。后来写眼花缭乱的娱乐新闻，了解过几次他的cp。都是很明显的炒作。一段时间便无疾而终。有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俩都在等冥冥之中的一个转机。可是她又很害怕，害怕地不敢往这方面妄想。所以她从不写关于他的文章。
事实就是她真的痴心妄想了。
也许他和欧繁并不是两情相悦。可是他在低谷时，她帮了他。他想向上爬时，她拉了他。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儿子。也许在贺知空看来，那个小孩就是他孤苦凄惨童年的投影。而他现在的关怀和陪伴正是对年幼的他自己的救赎。人的感情幽深复杂，爱情并非高于一切。
姚庭打开门。
贺知空单手撑在门框上，仿佛将她纳入怀抱。
她往后退一步，将手机递给他。
手机仍在震动。
现在是凌晨两点。
任何通话在这个时间都隐含着说不清的暧昧。
欧繁两个字像一把明晃晃的刀。
贺知空一愣。他看着姚庭捏着手机的手指泛出苍白。目光随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落在她的脸上——毫无表情，然后是她的眼睛——如古井无波。
他拍上上部戏的时候，导演给他讲戏：哀莫大于心死。你一次次地给她机会，可是她一次次地辜负你。到最后，你不生气了，当然也不伤心了。你已经做好准备，决定放弃。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他当时就是姚庭现在这个表情。
他突然醒悟。他都做了些什么呢？！欧繁和辰宝需要保护，姚庭就不需要吗？她口口声声说来北京完全只是因为工作，和自己无关。可是她做这个号做了好几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和自己重逢之后才来，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工作？可是那时候，就连她要做什么工作，他都不曾关心过。
他把她安置在酒店，像包养一个情人。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没有在外面吃过一顿饭，没有任何值得提起的约会。他甚至没有带她去过自己的家。
他藏着她，忽视她，直到欧繁自己找上门。
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给她，直接请她离开。
他等了这么多年。他不恋爱是因为欧繁和辰宝吗？他知道其实并不是。欧繁一再催他去国外领证，装修房子。他一再推脱。那是因为他早就有了想要组建家庭的小姑娘。那个他第一眼见到，就能想象出他们住在同一个房子里情景的姑娘。他怎么能这样伤害她？又这样回避自己？
他按掉电话。一把抱住姚庭：“对不起。”他不知该从何开始，只是一个劲地解释：“我和欧繁不是那种关系，从来都不是。”
姚庭在他怀里挣扎：“你先放开我。”
贺知空松开双臂。姚庭转身往屋里走，一手使劲摔门要关上。
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情急之下，伸出胳膊去挡门。
姚庭感到一股很大的阻力，回头看时，只见门夹住了贺知空的胳膊。他嘴里嘶嘶抽着冷气，脸上疼得变形。
她有点吓到：“没事吧？”
贺知空抽出手：“我就说几句话。”
姚庭不好意思说再拒绝，只得让他进来。
不到二十平的客餐厅本就狭小，有了两个人之后更显局促。好像无论怎么退避都躲不开另一方的气息。
姚庭在三人座沙发的一头坐下。怀里抱一只靠垫。贺知空在另一头坐下。虽然是三人位，但沙发还是小。贺知空觉得只要伸出手臂一捞，就能把姚庭捞进怀里。
“既然是几句话，那就不要超过十句。你可以说了。”
姚庭冰冷的声音让贺知空赶紧收摄心神。
“我不爱欧繁，她也不爱我。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只是约定组建一个家庭，让我担任爸爸的角色。”
大约是四年前，他拍完那部小成本古偶，爆了一把。他和覃希都高兴坏了。一连接了好多商务，先把欠的债还清。他知道自己红得晚，对比其他小鲜肉没有年龄优势，于是急于转型。可是当覃希想要谈一些更有质量的剧时，发现并不如想象中简单。他想上戏的导演看不上他，看得上他的导演他又看不上。情势就僵住了。不久后他在一档综艺里遇到了欧繁。合作得颇为愉快。之后，欧繁与他保持联系，偶尔还指点一二。有一次，欧繁主动给他打电话，说跟蔡导吃饭时聊到他，觉得他很适合蔡导的新戏。问他有没有兴趣来试镜。
蔡导啊！覃希薅光了头发想吃个饭拉点关系的蔡导啊！他兴奋地一口答应。
这只是一个开端。后来一步一步他接受了更多欧繁的资源。
起初觉得无以为报，还和覃希商量如果繁姐是要签自己的意思，就和覃希一起把他们的小公司结束了，跳去繁姐那里。覃希老大不愿意，毕竟自己的公司赚的更多。后来欧繁知道此事，笑得前仰后合，没要签他们，但给他们的小公司注资，成为第三位股东。
姚庭听到这里有点诧异：“我查过你们公司的工商资料，欧繁不是股东。”
“为了隐蔽，她的股份是找人代持的。”
姚庭想起来了，有一个机构股东和一个自然人股东，她始终没查到来源。
贺知空继续说：“繁姐去国外待了大半年。她回来时，辰宝都六个月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竟然怀孕了，还躲去了国外生孩子。她很坦诚地告诉我，孩子是私生子，不能和生父相认。但是她不想孩子没有爸爸，问我能不能做辰宝的爸爸。”
贺知空也不傻，当然反应过来欧繁前期做那么多都是有图谋的。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所有无缘无故的好必然指向一种回报。
可是资源拿了那么多，现在想抽身太难了。就算他要抽身，公司里的员工都不答应。
那时，他也想到过姚庭。总觉得只要还单身，就还有机会从月老那里获得红线。可是当欧繁的橄榄枝和陷阱一并抛来时，他才明白他不会因为坚持或者深情而获得额外祝福。
尤其是欧繁将那时软软的一个小肉团放进他怀里时，问他：“你忍心让他也经历你小时候经历过的一切吗？”
他顿时就被击中了。
他从会走路就混迹在唐人街。各家店里的女服务员一边可怜他，给他吃的，一边毫无顾忌地叫他：“没人要的小崽子，婊子的野种。”厨师、男服务员更加不堪，用吃的、钱来逗他，狞笑着要他叫爸爸。他不知道叫过多少人爸爸。他大些以后，试图从贺兰嘴里知道他生父的情况。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幻想就是他爸爸不知道有他。几次试探，贺兰猜到了他的意图，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摔倒在地：“狗、杂、种，还指望有人要你？你那没良心的亲爸，就是因为知道了有你，所以连我一起不要了！”一巴掌不解气，贺兰又伸脚使劲踹他：“老娘tm看见你就恶心！”
他后来抱着辰宝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碰了。看着小孩子透明的眼睛，嘟嘟的脸颊，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了”。而他的生父生母得有多恨他，才会那样对待他。
他觉得他可以原谅欧繁费劲一切心机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最好的。
于是他答应了欧繁的要求。
“没有任何协议，就是口头答应。”贺知空又说：“我们没有住在一起，辰宝也不能叫我爸爸。因为田思齐还要认他。虽然四年间他就看过辰宝两回，噢，不对，”他纠正一下：“加上你说的生日的话，是三回。”
姚庭被代入到这个故事里，不禁问道：“田伯伯退休了，以后肯定没那么多顾忌。他认回了辰宝，你怎么办？”
“他如果有生父照顾，当然是好事。”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卸下重担，然后跟我重修旧好？”姚庭仍然坐在沙发另一头，丝毫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不是，”贺知空很急切：“是我认识到我的人生里不是只有辰宝是重要的。你也很重要。你才是我真正不能失去的。”
“你大概是拍戏拍多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你以为你说清楚了这些，再说几句好听的情话，那些伤害和猜疑就一瞬间消失？”
贺知空黯然：“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欠欧繁的一切都还给她，然后和你重新开始。”
姚庭摇头：“太迟了。”她看向贺知空的双眼：“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高中时暗恋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我很受伤。可是最近我知道了，原来那时候他也喜欢着我。甚至到现在，他好像还喜欢我。我们今天本来要一起过生日的。”
贺知空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姚庭兜兜转转八年，足以刻骨铭心。没想到自己才是配角，而她的真命天子另有其人。他回想起纪山南，模样端正，工作良好。他和姚庭从小一起长大，在少年时代甚至已经两情相悦。而且他应该像姚庭一样，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他们就是所有人都会交口称赞的门当户对，金童玉女。
他嫉妒得心在滴血。
而他能给姚庭什么？
是他疯子一般的母亲，还是他随时被窥视的人生？
姚庭抱着靠垫站起来，做出送客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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