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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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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庭和纪山南到车库之后,纪山南去取车,她站在路边等。
没多久,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望着来处看去,只见右前方的一个车位上停了辆奔驰商务车。
她心一紧,再仔细看,发现只是和贺知空的车有点像。
正松口气,又发现车门边抱着一个小男孩的男人背影格外熟悉。
“哎哟,年纪小小,这么会耍帅!”
是小顾的声音!
一种预感从姚庭的脑中迅速划过。她陡然集中精神去看那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的外套是burberry。整个人比奢侈品外套更精巧细致。像一件精心雕就的艺术品。相形之下,周围的大人就像五大三粗的歪瓜裂枣。
以姚庭有限的接触小孩子的经验来看,小孩当然都可爱,但有一些明显是可爱的普通人,而眼前这个小孩是可爱得惊为天人。
更像欧樊。
纪山南开着车停到了姚庭身边。可是她定定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他摇下车窗,叫一声:“姚庭!”
“阿?”她把视线拉回来,打开车门坐进去。
纪山南朝姚庭的脸上瞥一眼。见她仍有些失神模样,关心道:“不开心么?”
姚庭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想点事情而已。”
纪山南不习惯深究,尽管心里迫切想知道姚庭到底在想什么,刚刚又是怎么回事,可是教养不允许他刺探别人不愿深谈的事。他抿紧双唇,打算专心开车。
“刚刚……”,姚庭语速很慢,在想怎么措辞。
纪山南一下提起精神。如果姚庭愿意主动向他解释,是不是说明点什么?
“不好意思。”姚庭又不说了。
纪山南被失望刺激,试探着问:“你们是……”,他迟疑一下,决定用“朋友?”
姚庭勾起嘴角,满是自嘲:“是我自以为的男朋友。”
“不对,现在应该说前男友。”
虽然早有准备,纪山南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重击一拳。他忍不住又问:“为什么变成前任了?”
姚庭微眯了双眼,像是笑,可是嘲讽更深:“被小三了,还不走等着被人打吗?”
纪山南忍不住将目光从前方移开,转到姚庭脸上。她说得轻松,可是申请寥落,眼中有藏不住的伤心。他觉得自己胸膛里也起了密密麻麻的痛点。
姚庭感受到纪山南的目光,她抬眼对望。目光里的同情让她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她笑笑,想化解,便故作轻松:“我猜你是放不下谁才单到现在吧?”
纪山南突然有点慌。他一直不确定姚庭到知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
姚庭心想:拜托,不要太明显好不好?要不然你上赶着请我吃什么饭?她自觉肩负着两人的媒婆重任,不能因为自己的糟心事,就耽误了李恬的大事。于是她打起精神,决定做一个热心专业的红娘:“李恬也是心里有人,一直单到现在。”
纪山南心里一闷:“怎么又提起李恬了?”
姚庭索性戳破他的心事:“你不就是为了李恬才请我吃饭吗?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一一说清楚。你们俩现在就是有个异地的问题……”
纪山南坚决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我联系你不是为了李恬。”
“那八百年不见,你突然联系我是为了什么?”
纪山南鼓足勇气,异常坚定:“就是为了你。”
姚庭恍然大悟:“没想到你这么有良心!居然真的拿我当朋友。”她接着感叹:“我们那时候,其实关系真的挺好,是吧?”
“……”
纪山南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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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空仍在和欧繁对峙。
欧繁靠近贺知空,伸手想抚摸他的后背。
贺知空紧张地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眼眉皱在一处,神情困顿:“你明知道辰宝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故意刺激姚庭?”
欧繁陡地收起柔情,瞳仁映着冷白的灯光,像刀锋一样。她的声音也又硬又冷:“所以呢?你打算告诉她,说辰宝不是你儿子?”
贺知空一手抓着头发,脸色逐渐苍白,身体似乎摇摇欲坠。痛苦似乎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各种画面在眼前缠绕。小时候的他,眼巴巴看着那些白人小孩挂在父母身上来餐厅吃饭。长大以后,他才慢慢明白当时那种炙热又冰冷的渴望是什么。他从来没有发出过“爸爸”这个音节。那个小时候可怜巴巴的他突然变成了辰宝的脸,一样眼巴巴地望着那些有爸爸的小孩。不过辰宝比塌幸运,他有一个比贺兰负责人得多的妈妈。为了让辰宝获得完整的爱,欧繁甚至不计代价为他物色一个合格的“爸爸”。
而他,就是这个被选中的人。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辰宝时,小家伙才三个月。独自睡在欧繁的两米大床上,沧海一粟般的小。小得他都不敢用力抱。他也给他换尿布,抱着他走来走去哄他睡觉。到大一点,他把辰宝举过头顶,带他跑步,和他打球。就像一对真正的父子。
尽管他和辰宝都知道,彼此之间并不是真正的血亲。
辰宝有一个神秘的生父,不能来看他。但是辰宝必须认他。只是偷偷在私下,辰宝问贺知空:“我能不能叫你爸爸?”
贺知空痛苦地蹲下,双手抱头,声音含混不清:“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辰宝。”
欧繁走过来,也蹲下。她的语调像舒缓的催眠曲:“辰宝已经到楼下了。他听说你回来了,高兴得什么一样。我们带他去藤匠吃饭,好不好?”
贺知空说不出话。他知道这样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怎么能拒绝辰宝?
他知道对于这个时候的小男孩来说,一个类似父亲的男人有多重要。
就像在他烂泥一样的人生中,如果不是遇到祥叔,也早是扑街一个。
欧繁扶住贺知空的胳膊,想拉他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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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庭本打算直接回家,但途中接到林倩倩的电话。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她控制不住的兴奋:“姚庭,你这回得稿子牛比大发了。上热搜了。豆瓣也讨论疯了。”
姚庭不禁喜上眉梢:“真的?”
“你没上网啊?”
“刚在吃饭。”
林倩倩一下反应过来:“顾不上看手机地吃饭,那得是跟谁一起吧?谁啊?是不是纪山南?”
姚庭抬头悄悄瞟一眼纪山南,压低声音:“是。”
“咱们好久没出这么有影响力的稿子了,叫上他一起来庆功啊。”
姚庭迟疑:“不用了吧,这么晚,人家也要回家休息的。”
一旁的纪山南听出点线索,插一句:“在说我吗?”
姚庭这时候心情好,满腔喜悦想和人分享,喜滋滋地说:“我们出了个稿,挺轰动的,林倩倩说要庆功,问你来不来。”
“好啊。”
姚庭伸手往前豪气一指:“五道口,归路。”
“还是导个航吧。”
林倩倩、勇哥,还有公司其他人已经在酒吧等着了。半圆的沙发椅,桌上摆了薯条、玉米片、果盘,还有啤酒、鸡尾酒。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只有勇哥高兴中又带点愁苦。他算是看清楚了,根林倩倩说什么发稿尽量配合商务,她永远只是嘴上答应得漂亮。
勇哥决定亲自找姚庭说一说。
林倩倩一看见姚庭,先站起来,然后鼓动所有人:“敬壮士一杯。”
姚庭笑嘻嘻地拍她一把,然后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纪山南忙关心道:“酒量可以吗?”
姚庭侧头冲他吹牛:“姐千杯不倒的。”
纪山南信以为真。他在姚庭耳边问:“你写了什么呀,搞的大家兴奋成这样?”
温热气息拂过姚庭的耳侧,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你拿手机看呀。”
纪山南眼睛里亮亮的:‘我想听你说。’
“你还怪不爱学习的。”
“……”纪山南感觉撩了一块木头,气得戳一下姚庭的头。
姚庭得意非常,根本不计较纪山南动手动脚。她笑嘻嘻地说:“陈剑锋你知道吧?”
纪山南点点头:“艺术片导演。”
“他的片不是一直叫好不叫座吗?号称投资人杀手。可是这几年不断有人给他投钱拍片,还是大片,我就梳理了一下给他投钱的资方。发现给他投钱的是一家叫玲珑影业的公司。而这家公司只有一项业务,就是给张剑锋的电影投资。我再查了一下玲珑影业。高管完全查不出其他关联公司。但是在玲珑影业的股权变更记录中,我发现它曾经的一个股东同时也是宝兴实业的股东。”
姚庭喝一口酒。
纪山南听得兴起,便问:“你查了这个股东?”
姚庭重重点一下头:“我发现她是宝兴实业的高管之一,而且是跟着老板娘徐瑶创业的元老之一。然后我去看了宝兴实业的历年财报,发现按照这个股东的股权占比和收入是不足以支撑这样大体量的电影投资的。”她将酒杯放下,接着说:“我合理怀疑给陈剑锋投钱的是徐瑶。于是我去查了查她的经历,发现陈剑锋确定拍……”,她迟疑了一下,又故作镇定:“贺知空这个电影的这一年,也是玲珑影业成立的这一年,徐瑶刚好离婚。”
“你的意思是?”
“大半是吃上软饭了。”
勇哥端着酒杯越过好几个人,挨在姚庭身边坐下。他喝酒上脸却不容易醉,几杯落肚之后像一只清醒的煮熟的螃蟹。他把酒杯端到比姚庭酒杯略低的位置,碰一下才说:“你这文章,就是放到严肃媒体上当一篇调查报道也够格。”
姚庭嘻嘻一笑,想说的话被一个“但是”打断。
勇哥早已打好腹稿,说得飞快:“咱们不是严肃媒体,也不是狗仔。咱们就写点好玩的乐呵乐呵就行。”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给姚庭看:“这是今天接到的电话。”这些名字后大都备注了哪个哪个艺人工作室。“我说实话,大家都有点怕,怕咱们这样去挖他们的料。我跟倩倩说不通,她当初一门心思就是要当调查记者。姚庭,你是个实在人,咱们不扯什么舆论监督、理想正义那套虚的,咱们就是借娱乐圈的风浪给大家添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姚庭的心沉下去,再沉下去。眉眼、鼻子、嘴,都收在一起,团成失望的样子。
纪山南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他自然地拿过姚庭的酒杯,一手端着,碰一下勇哥的杯沿,爽朗地说:“姚庭简单,做事时享不了那么多。不过我觉得她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勇哥是吧,要是担心和圈里处不好关系,我好歹在总局,和圈里几家大公司也比较熟,当个和事佬还是够格的。”
姚庭抬头望向纪山南,心想,以前没发现他这么仗义啊。自己当年眼光还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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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繁其实毫无胃口,为了哄辰宝多吃点,才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一口一块铁板烧。好不容易吃完眼前的和牛,她趁空拿起手机看了下。经纪人蕊姐发来了几条消息,还有一个未接来电。她先点开蕊姐发来的链接。是一篇微信文章。她没耐心看完,只看了大致标题,就迅速滑到蕊姐给她的摘要。是一篇扒陈剑锋背景的文章。
她扯了扯嘴角,吃软饭么,有什么大惊小怪。但是蕊姐提到文章中提及小空与自己。小空是证明陈剑锋预算充足,请得起顶流。自己是在电影中参了点小股。都是小事。只是……她又点开链接,看到文章标题下方的“幕后”二字。
姚庭的号。
她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向外面,边走边跟辰宝和贺知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电话一接通,便响起她热情的声音:“喂,徐姐,明天有空坐一坐吗》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既然贺知空无法回头。那么让他牵挂的贱人,就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