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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误入冥宫,一念牵归 帝俊望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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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卷着最后一场碎雪彻底消散在山坳里,漫山的野樱顺着风势一夜之间竟开得铺天盖地,连风拂过都裹着甜软的花香。阴阳湖的热气早没了冬日里翻涌的架势,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烟浮在水面上,阳光落下来时,整面湖像铺了细碎的琉璃。洞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方青石板凿成的石桌石凳,旁边那株迟开的山樱开得满枝桠都是粉白,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落进茶杯里,连杯中的热茶都浸了淡淡的樱香。谁也想不到,不过短短月余,从前荒无人烟的乱石山,竟被三个人过成了连神仙都要眼红的世外桃源。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洞外传来几声清脆的山雀啼鸣。
向来浅眠的泮泮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席,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整个人在梦里不住地挣扎,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她又做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烧得通红的莲台上,脚下的火舌卷着她的裙摆,面前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手里攥着半块闪着红光的魂玉,说她欠了他的东西,要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她猛地从石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了。
起身跑去才发现屋内仅剩自己一人,这才突然想起天刚亮时迥亦说过要去山涧边摘她爱吃的野莓,于是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扶着冰凉的石壁缓了好半天,才想起这阵子总在她梦里晃的黑影,心脏突突地跳得发慌——自从在阴阳湖定下和迥亦此生相伴的心结,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像粘在背上的蚂蟥,甩都甩不掉。
她攥着衣角下床,刚走到洞口,一道裹着黑雾的黑影突然从樱花树后窜出来,冰凉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她连半个“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带着掠出了山谷。
风在耳边刮得像刀,不过眨眼的功夫,脚下漫山的樱花就变成了寸草不生的黑土,她被狠狠掼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一片怪石嶙峋的乱葬岗,连风里都飘着化不开的腐臭味。
她被兜帽遮脸的黑衣人死死拽着胳膊往前拖,指尖掐进她皮肉里的力道重得像铁钳。
走不过十余步,眼前突然分出三条岔路,每条路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她脑子里疯狂打转,盘算着等黑衣人松手就往侧边的岔路跑,可一阵阴风扫过,四周瞬间腾起团团灰雾,刚才还能辨出轮廓的岔路转眼就没了踪影,她脑子里关于回乱石山的路线,像被人凭空抹掉了一块,连迥亦的脸都变得模模糊糊。
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眼前终于露出一座宫殿的轮廓。
没有飞檐斗拱的精巧,没有鎏金铺地的华贵,整座殿宇全是用黑沉沉的玄铁砌成,连瓦片都泛着冷得刺骨的幽光,门楣上挂着的牌匾连半个字都没有,像一头蛰伏在暗里的巨兽,正张着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咚、咚、咚……”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像要直接蹦出来。
从前沿街乞讨时被恶狗追、被地主家的家丁打,她都没怕成这样,可此刻站在这座殿门前,连脚底下的石板都像在吸她身上的力气,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跑”这个字都快想不起来,只剩一个念头在打转:我得活着,我得等迥亦来接我。
穿过玄铁铸成的大殿往后走,后院里密密麻麻堆着数不清的瓦砾坟包,每个坟包前都立着一根渗着黑气的槐木枝,枝上挂着的红布条被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招摇。
这里便是三界都讳莫如深的地君宫,妖皇帝俊早已站在最高的那座坟包前,等了她整整五百年。
她被黑衣人推得一个趔趄,抬头就看见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一身墨色长袍用暗金绣线织着翻涌的黑雾,衣料上缀着的赤红色宝石像凝固的血珠,他墨色的长发半湿着垂在肩后,背影挺拔得像山巅的寒铁,她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个荒唐的念头:能长出这样背影的人,脸该是何等模样?
可下一秒,地宫里飘来的阴风直接把她这离谱的念头掐灭了。
她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什么凶神恶煞的人都见过,可此刻站在这里,她浑身的骨头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双腿软得像灌了铅,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这地方的煞气,比当年乱葬岗堆着的尸骨还重上百倍千倍。
黑袍男人缓缓转过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却被半张脸被枯木纹理的玄铁面具遮住,额前几缕灰白的碎发垂下来,眼底翻涌的红血丝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连半分温度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从今日起,你便好生留在我这地君宫里。”
泮泮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留在这?
留在这连活物都见不到几只的鬼地方?
她小时候听巷口的瞎眼婆婆说过,妖皇抓活人回去,都是先养得白白胖胖,再抽魂炼魄做药引。
她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疼得她几乎要掉眼泪——她好不容易才和迥亦过上安稳日子,她还没等他摘回野草莓,还没和他把石桌上的茶杯摆满,怎么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脑子里两个念头疯狂打架,一个声音在喊:你赶紧服软求饶,说不定他还能留你一条命,等迥亦来救你;另一个声音却在骂自己没出息:你跑啊!
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他一口,你要是乖乖留下,迥亦找不到你的话该有多急?
可此时的她腿软得连半步都挪不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帝俊望着她吓得脸色惨白的模样,突然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撞在玄铁墙壁上,来回荡出无数回音:“小丫头莫怕,你温养了我散在人间的残魂五百年,我怎么舍得伤你?我不仅让你吃穿不愁,这地君宫里的荣华富贵,全部由你随便挑。”
“啊?”
泮泮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下整个鸡蛋。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五百年?
她不过是个在市井里长了十五年的孤女,什么时候温养过他的残魂?
她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连个铜板都舍不得多花,哪来的本事给这妖皇养魂?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衣角都变了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喊他老爷太老气,喊他公子怕惹他动怒,不对……
他是妖皇,我乱喊称谓说不定直接惹恼他,可我要是顺着他的话应下来,说不定能先保住命,等迥亦和之华找来救自己。
她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半天都没吐出一句合适的称呼,脸憋得通红。
帝俊看着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丫头连半分前世的记忆都没剩,倒是比当年天界那个冷着脸守灵台的小仙子,有意思多了。
他突然生出个荒唐的念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衣摆上的红宝石,对着暗处的小妖挥了挥手:“带她去淑香阁安顿下来。”
暗处的小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过地君宫里有什么淑香阁,只有个急着表功的狐妖立刻窜出来,弓着腰引着泮泮往侧边的回廊走,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尊上这是动了心思,要把这凡间女子留在身边做夫人啊。
泮泮被狐妖引着往前走,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脑子里两个念头还在死死拉扯。
一边是刚才帝俊眼底翻涌的煞气,让她浑身发寒,生怕下一秒就被抽走魂魄;另一边她又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迥亦今早出门前塞给她的半块野糖,糖纸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狠狠对自己说:泮泮你不能怕,你得稳住,你答应过他要一起守着那片山樱,他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