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共眠一舸 贴过扶苏唇 ...

  •   不知为何,魏卿总觉得睡不着。仰面躺着不是,侧躺着也不是。最后索性仰面躺着,睁着眼发呆。
      “叔臣,可是醒着?”
      枕边传来扶苏的声音。
      魏卿并没有出声,只是将脑袋转向扶苏那边,却见扶苏也和他一样。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嗯。”
      “因为你的眼睛,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一丝光。”扶苏轻声道。
      他看到黑暗中,枕边那双仰面眨着的眼睛隐隐泛出的光泽,便知他没有睡。
      “公子,可是先前睡过,现睡不着了。”魏卿试着问。
      “不如说是今日到了你这儿才终于能睡着了。”扶苏索性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平躺的魏卿。
      “叔臣斗胆,可是为了小公子之事和夫人产生了龃龉?”魏卿想到薜衡那些下人间传的风言风语,有时候话糙理不糙。
      “叔臣可是听到了什么?”黑暗中,扶苏眨着星目似感好奇。
      “这……”魏卿把头转了回去,却不料下一秒被一只大掌贴着面颊掰了过去,力道温柔却出乎意料。
      “告诉我。”
      魏卿怔怔地盯着躺在对面的扶苏,扶苏手掌的大鱼际压住了他的嘴角,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公子对小公子的死似乎过于冷静。”
      魏卿说话时,嘴角的翕动呼出的温热气息摩擦着扶苏的大鱼际,竟有些湿痒。
      扶苏看着魏卿,先是有些震惊,遂微微扬起嘴角,大指温柔地在魏卿的脸颊和鬓角间摩挲了一下,收回手,仰面躺好。
      黑暗中,透着隐约的光线魏卿看到了扶苏眨动的长睫和平日隐隐闪烁光泽的星目。
      “我怎会不在意……那可是我的孩儿啊!”扶苏的声音哽咽着。
      盯着暗中滚动的喉结和起伏的胸膛,耳畔传来扶苏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令魏卿感到一丝心疼。扶苏终究也是凡人,纵然心胸宽阔,对骨肉亲情、生离死别怎可能无动于衷。
      “公子。”魏卿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轻唤着以示对他的关心。
      扶苏阖目,轻启薄唇,“睡吧!”

      扶苏以为魏卿睡了,缓缓睁开眼。魏卿看到了那双眼中较之前更为明亮的光泽。
      扶苏在乎,在乎他未能平安出世的孩子。只是别人不懂他将这份悲伤掩藏起来不让旁人察觉的温柔。
      夜深了。
      “韩非——”
      扶苏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韩非去世的那天,监狱的大门前他呐喊着韩非的名字。醒来,却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原来又是一场梦,方才的大喊亦是在梦中。
      扶苏坐起来,看了眼身旁。
      突然想起,今夜他宿在了魏卿处,只是枕边之人的身形似乎不像男子的体形,魏卿何时换了一件玄衣。扶苏忐忑地伸手推了推睡榻上的人,对方翻了个身,青丝遮盖了半张脸,眉间靛钿隐约闪烁。
      这分明是名女子!
      扶苏大吃一惊,怎么会有一名陌生女子睡在他的身边?
      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前几日梦中和林间起舞的女子眉间亦有这样的靛钿,一身玄衣,青丝遮面。遂有了大胆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拨开女子的青丝,一睹她的真容。正当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女子的青丝时,女子似乎有些清醒,半睡半醒地唤了一声“公子”。扶苏顿时吓得僵在那里,那女子的声音分明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还是他所熟悉的。
      “扶苏。”榻上的女子又唤了一声,唤的正是他的名字。只见她支起身子,肩上的青丝全垂到了胸前遮住了面容,但在扶苏听来,那声音分明就是魏卿。

      “哈——”
      扶苏惊醒,他盯着天花板,鬓角隐隐渗出了虚汗。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赶紧侧过脑袋朝旁边望了一眼。看到魏卿此刻换了姿势,侧卧在他对面,睡颜安详。
      他松了口气,原来是场梦!
      见魏卿朝自己曲着一只手,露了大半个身子在外。扶苏嘴角微微扬起,没想到魏卿的睡相竟像那日胡亥在藏书阁一般。扶苏伸手替魏卿盖好被子,谁料魏卿的手朝前伸了伸,不偏不倚刚好贴上了他的薄唇。扶苏身子一僵,瞳孔不由得扩张。许是觉得不舒服,魏卿又把手曲缩了回去,翻了个身,将手缩到了唇边。
      贴过扶苏唇瓣的手指此刻又贴回了魏卿自己的唇瓣。
      扶苏抿了抿唇,看着魏卿的背影只是笑了笑,遂仰面躺好,静静阖上双目。

      晨起,扶苏睁开眼睛。
      薜衡刚服侍魏卿沃完面,随手将魏卿用过的面巾挂在了水盆边。转身拿起衣服侍候魏卿穿衣,见扶苏醒了,赶紧转身问候。
      扶苏点了点头,起身径直朝魏卿走去。
      “去帮公子将要换的朝服取出来。”魏卿吩咐。
      薜衡领命去取昨日放在柜上的衣物,待回来差点吓得没把手里端的衣物撒到地上。扶苏自己沃了面,但拿的却是魏卿方才用过的那块面巾,他一时偷懒挂在了水盆边上。薜衡生怕怪罪,只能佯装不知,继续上前侍候扶苏。
      魏卿住处只有一面镜与一把梳子,自然是先让扶苏的。
      魏卿朝扶苏拱手躬身,“那叔臣先去外候着。”魏卿说完退了下去,留薜衡与扶苏二人在里间。
      薜衡替扶苏梳着头,外间传来隐隐的琴声。这一大早的,闻着琴音倒也颇为雅趣。
      “叔臣,可是每日清晨都有此雅兴?”扶苏问道。
      “回公子,哪能啊!我家先生也就公子您来了,这才大清早的弹琴。薜衡平日都没这待遇。”
      扶苏笑了,这薜衡一张贫嘴。本觉魏卿爱清净,又住在这冷清的西院,生怕他平日闷得慌,有了这薜衡想必是不会闷。
      “只是这琴声……”
      “嗯?”
      “无事。”扶苏淡淡一笑。这琴声听着怎似要上阵杀敌一般,也不知这魏卿大清早的怎么会弹奏这等琴曲。
      “哎呀,槽糕!”薜衡突然小声咕哝。
      “怎么了?”
      “我家先生的头发柔滑得像姑娘家的手,平日未曾备香泽那类物什。”
      扶苏原本憋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你那么形容男子的头发吗?”
      薜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薜衡是个粗人,但是话糙理不糙。”
      听薜衡如此一说,扶苏突然想起婚前那日,魏卿抚琴时替他撩起的青丝,那缠绕指间的触感确实柔滑,不似一般男子的头发那般糙硬。
      “你家先生的头平日都是你梳的?”扶苏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这样一问,但又觉得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那当然。”薜衡得意地说。
      扶苏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有些恍惚,自己为何如此关心魏卿的琐事?阖目,待重新睁眼。薜衡已将冠戴到了扶苏头上。
      魏卿见扶苏穿戴完毕出来,便停止了抚琴,起身相迎。
      “公子还要上朝,已命薜衡备下了早膳。公子先用,叔臣进屋穿戴衣冠。”
      扶苏点头。
      等魏卿梳好头出来,扶苏刚好用完早膳,准备动身。
      魏卿送扶苏至门口,遂朝扶苏拱手一拜,“公子,叔臣有些话不知公子可愿一听。”
      “叔臣有什么要说的?”
      “女子与男子的想法固然有所不同,公子不妨与夫人说开了。女子对待感情不如男子内敛,男子认为不屑出口的话或许正是女子心中万分期待之语。”
      扶苏一听,微微蹙眉,盯着魏卿。
      “叔臣,可是有何应对之策?”
      “臣有一计,公子可愿附耳一听。”魏卿拱着手,看起来十分虔诚。
      扶苏弯腰侧耳,魏卿比扶苏矮一头,遂凑上前在其耳边耳语一番。
      扶苏如醍醐灌顶,他正身看着对面的魏卿,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么此事便交给你负责了。”
      “叔臣,定不辱公子所托。”魏卿朝扶苏离去的背影郑重拜别。

      王瑕在屋中,又拿出了当初给腹中胎儿制作的衣物。不一会儿便两眼通红,见婢女通报,方才收起小衣服,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
      “夫人,这是公子命人送来的。说是夫人母家的东西。”
      王瑕一听,暂缓了方才的悲伤,“拿上前来,我看看。”
      婢女上前,王瑕打开匣子,却见是她在家时习武用的剑。她将剑拿在手上反复摩挲,因带利器恐不吉利,故当初出嫁便放在了家中未带进府中。
      “送礼的说,夫人若是收下了,申时还请携上礼物赴城南树林一见。”
      “好的,我知道了。”王瑕心中纳闷扶苏究竟是何意。

      转眼到了申时,王瑕乘车来到了城南的树林。此时恰逢梨花盛开的季节,看到枝头满眼的白色犹如瑞雪压弯了枝头在微风中颤动,心中难免有一丝牵动。
      白色的梨花飘落到王瑕手持的剑匣上,她不禁感叹道,“你这山花倒开得比人还烂漫?”
      咻——
      背后突然一阵破风般地肃杀袭来。
      王瑕一转手中的剑匣,一个转身抽出剑。
      剑匣被身后的剑劈落在地。
      王瑕定睛一看,一名身着灰色粗麻,带着无脸面具,从身形看应是一名男子,只是那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你是何人?”王瑕对这位不明身份者叫道,突然一想,扶苏约她至此却未见其人,反倒是来了一名不速之客,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念头,低声轻喃了一声“良人!”遂盯着对面的人提高了声音,“你将良人怎样了?”
      对方不回,只是举起剑朝她刺了过来。
      王瑕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从小习武。虽说嫁与扶苏之后,怕扶苏觉得女子舞刀弄剑有伤体统,便再未动过刀剑拳脚,但是今日一看,功夫倒是没落下。
      梨花林中突然想起一阵琴声,王瑕瞥见那人身后十丈远的地方竟坐着一名戴着笑面之人,此人正淡定地抚琴,从琴音听来同鼓舞士气的擂鼓如出一辙。
      王瑕明白,若要打败眼前之人,必当先斩其后之人。
      无脸面具似察觉了王瑕的动机,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身后之人。
      剑影掠过,掀起林间落花如沐花雨,美不胜收。
      王瑕见此人招式竟与其祖父剑法有几分相似,不禁起了疑心,“你究竟是何人,剑法怎似已故的王翦将军?”
      无脸面具低了下头,却依旧未作答。
      王瑕趁机将手中的剑推出,擦过无脸面具,朝抚琴的笑面飞去。无脸面具扭头欲追上剑,不料被王瑕一个擒拿按住肩膀,手中的剑顺势砍向后方。
      王瑕后退一步,松手转而双手接住剑刃,却明显感觉到对方有意停顿让她有机可趁夺了他的剑。剑飞向一边,王瑕一个扫腿将其撂倒,谁知对方亦拉着她一同倒下。
      王瑕倒在无脸面具的胸膛,起来一个手刀就要劈下去。
      “夫人,是我。”只见他拿下了无脸面具,露出了真容。
      “良……良人!你何故这般打扮?”王瑕惊得檀口微张,一脸震惊地盯着被她压在身下的扶苏。
      乒——
      远处传来一声响。
      扶苏和王瑕赶紧朝响声处张望,幸好,韩怜及时出现,替戴着笑面的魏卿挡了飞来的利剑。
      韩怜一手抱着魏卿侧倒在地,一手举着自己的剑。身下的魏卿怀里抱着此君卧于地,扬起的梨花瓣落了他俩一身。
      夫妻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扶苏将后颈完全贴到了地上,王瑕也如释重负地将脸贴到了扶苏的胸膛。
      “夫人,我何尝不是也为我们的孩儿感到难过呢!”
      王瑕抬起头,她盯着扶苏的眼睛。方才她没听错吧?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只有自己还挂念着那早逝的孩儿,别人过去也就过去了。未曾想会从扶苏口中听到这番话。
      “良人,对不起……是王瑕让你忧虑了。”
      扶苏看着王瑕泪眼婆娑,遂将她的头按在了胸口,安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忧虑、挂念、心疼,都是应当的。你我夫妻之间,何必言歉。”

      “魏先生,你可还好?”韩怜关心地问。
      魏卿赶紧摘下笑面,神情复杂地盯着韩怜,“无妨,你可有事?”
      “劳魏先生牵挂,韩怜无事。”韩怜说着扶魏卿起来。
      魏卿见扶苏扶起王瑕,看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忽然扶苏将王瑕抱起,魏卿对韩怜望了一眼,道,“快去!”
      韩怜是个明眼人,赶紧上前。
      “夫人的脚扭伤了,你去前面让车夫将车驾过来。”
      “诺。”韩怜领命,转身出了林。
      扶苏低头对着怀里的王瑕道:“夫人,抱紧我。”
      王瑕闻言,满面绯红地将头靠到扶苏胸膛,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扶苏动身前,不忘看一眼对面的魏卿。
      魏卿抱着此君,朝扶苏微笑颔首。
      扶苏见状便放心地抱着王瑕先走。
      魏卿收起此君。上前,捡起扶苏遗落的无脸面具拂去上面飘落的梨花瓣。将扶苏的无脸面具与自己的笑面放在一起,默默地看了许久。

      韩怜返回梨花林。
      “魏先生,公子和夫人先乘车回去了。公子命我来护送你回去。”韩怜朝魏卿抱拳。
      魏卿回头,似有些意外。但依旧平静地回道:“好。”
      韩怜带魏卿来到拴马的地方,将自己的马牵给了魏卿。然后朝扶苏的追羽走去,摸了摸它的颈项,柔声讨好道,“好追羽,公子陪夫人先走了。等下我带你回去,你就乖乖听话让我骑你回去,好不好?”
      追羽后退了一步,甩着脖子。鼻子里喷出一串粗气,哼了几声,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追羽怎么了?”魏卿放下了手中的缰绳,走到韩怜身边。
      “魏先生,您是不知道。这追羽只认公子,别人谁都不让骑,脾气犟得很!看来我要一路牵着它回府了。”
      “哦?”魏卿上前摸了摸追羽的鬃毛,走到他的鼻孔前,朝里面吹了几口气。追羽先是把头扭了过去,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转回来朝魏卿也喷了几口气,还将鼻子靠近魏卿的颈项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现在可以了!”魏卿朝韩怜伸手要缰绳。
      韩怜还未反应过来,“什么可以了?”
      魏卿随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韩怜震惊得瞪着魏卿,那句“魏先生小心”尚未出口眼下只好咽了下去。“奇了怪了,你平时只让公子骑,我刚才要骑你都不肯。现在倒好,改性子了?”韩怜捧着追羽的脑袋一通质问。
      “话说魏先生,你是怎么做到的?”韩怜抬起头仰视着马背上的魏卿。
      “许是……这追羽是公的还是母的?”魏卿本想说许是昨夜和扶苏同寝沾了扶苏的气息,这追羽故认了他。但这样一说,难免引人误解。故想了一招,不过难免耿直的韩怜要受些挫。
      “母的。”韩怜道。
      “那就对了。”
      “哪里对了?”韩怜还是一头雾水。
      “这女子见了长得好看的男子自然而然举止变得腼腆顺从。”魏卿说完,一挥缰绳跑了起来。
      “唉,魏先生,等等。公子让我护送你回去!”追羽突然起跑,韩怜踉跄地往后一退,见状赶紧上马追赶。

      魏卿和扶苏用着王瑕送来的饭食。
      扶苏用筷子戳开鱼腹,发现里面竟是金灿灿的鱼籽。
      魏卿看到扶苏食着鱼,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颇觉疑惑。他朝扶苏的盘中望了一眼,随即明白了扶苏的喜从何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中的这条鱼,筷子戳进鱼腹翻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心想,看来自己这条是公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