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殇》韩起

31、池鱼思故渊 那一身红染

　　春日婺源山。
　　故渊向当时还未出山得名的池鱼表达了爱慕愿娶其为妻，余生共度。
　　池鱼早已对故渊倾心，故愿舍弃封山，在出山前以山鬼之身嫁与他，这样便可永为女形与故渊做一对夫妻。
　　池鱼欣喜地为自己缝制着嫁衣，山鬼之嫁，集朝霞之色渲染嫁衣，所成红染嫁衣，于拜亲石前起誓，拜亲石裂视为嫁娶，结永世之好。
　　想到故渊表白的情状，娇媚的凤目流露一丝羞涩，脸颊泛起阵阵红晕，扬起唇角嗔笑道：“傻瓜！”
　　“你当真要嫁与那故渊吗？”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英眉挺拔的俊逸男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绝望。
　　池鱼吓了一跳，回头竟是一身黑衣银缎的孺磋，这才放了心。
　　“不然我费心制这嫁衣做什么？难道是嫁你吗？”池鱼玩笑道。
　　这孺磋比故渊晚了一百年出山，二者却在她的婺源山为了一株救命的灵草大打出手，结果不打不相识，三人成了之交好友。
　　“不能吗？”孺磋轻声道。
　　这一句“不能吗？”吓得池鱼的嫁衣从手中滑落，抬起凤目盯着他。
　　“你就不能为我穿上这嫁衣吗？”
　　“你说什么呢？我喜欢的是故渊，要嫁的自然也是故渊。”池鱼并未注意到孺磋眼底的怒意和岌岌可危。
　　孺磋握紧了拳，盯着池鱼不语，良久吐出一句，“你当真确定？”
　　“当然。”
　　孺磋愤恨地转身，却悄然在外布了结界。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她也出不去。

　　池鱼欣喜地试穿这亲手缝制的红染嫁衣，后天她便将成为故渊的妻子。满心欢喜地转着圈想给众灵展示一下嫁衣，谁知却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池鱼急得大喊，却未曾见有能帮助她的。因为外面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她的求救。
　　最终，她累了，顺着墙滑下，瘫坐在地。
　　“你若答应不嫁与故渊，我便放了你。”突然墙外传来一个浑厚且熟悉的声音。
　　池鱼抬头，孺磋俯视着她，眼底满是冷漠。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嫁给故渊？”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孺磋蹲下深情地凝视着她，“因为我和故渊一样爱上了你啊！”
　　池鱼凤目圆睁，“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孺磋提高了嗓门。“故渊能爱上你，我为什么不能爱上你？”
　　“故渊和你不一样。”池鱼急得叫起来。
　　“哪里不一样？”
　　“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强迫我。”
　　“若不是这样，你会愿意听我说吗？你脑子里只有故渊，根本没有我。”孺磋隔着无形墙抚上她的唇至脸颊，池鱼嫌恶地撇开脸。
　　“你就那么讨厌我？既然故渊要娶你，那我便让你嫁不成故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对故渊做什么？”池鱼站了起来，趴在无形墙上奋力拍打却无济于事。
　　“这种时候，你还在担心他，应该担心你自己才是。后天，便是你出山的日子。只要三声惊雷过后，你就封山得名，褪女成男。你若成了男人，又怎能嫁与故渊，结为夫妻？”
　　“后天？”池鱼不知孺磋是如何得知她出山的日子，但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就必须在出山之前与故渊结为夫妻方可永保女形。
　　见池鱼凤目噙泪拍打着无形墙，孺磋的心也被那一声声“砰砰”敲击得痛心难过。他安慰道，“就算你变成了男人，我也会陪着你。”说着凑近池鱼贴着无形墙的容颜，鼻尖对到了一起。池鱼吓得赶紧后退，他这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我爱你，不管你是女人，还是男人。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孺磋深情地表白，但在池鱼看来却是如此的可怕，被一个她不爱却自以为是爱着她的人表白，池鱼内心没有丝毫感动，有的只是恐惧。
　　“我从来不用担心你会伤害我，你会放了我对吗？”池鱼试着示弱感化他。
　　原来她担心故渊是因为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了她。
　　“等你出山，我便会放了你。”说完便离开了。
　　池鱼绝望地坐到地上，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到办法。
　　外面突然传来故渊的声音，池鱼惊喜得站起来奔到无形墙前喊着，“我在这里，故渊！”她一遍遍喊着，故渊却看不见，听不见。
　　她眼睁睁看着故渊朝着她的方向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真是的，都快嫁人了还到处乱跑，又不知跑哪儿去了！”说完摇着头走了。
　　池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在心里呐喊：“故渊，我就在你眼前啊！”

　　出山的日子来临。
　　轰——
　　外面传来了第一声惊雷。
　　池鱼被这一声惊雷震醒，已经开始了。
　　她伸手摸到那赌无形墙，意外发现掌心竟微微穿过了墙。这声惊雷过后，她似乎全身有了一股无名的力量，便试着用力整个人穿破了无形墙。这一发现令她万分惊喜，她赶紧奔赴拜亲石，与故渊约好了在那里见面。
　　轰——
　　就在奔赴的途中，第二声惊雷响起。
　　许是在出山的缘故，池鱼隐约感受到了四肢百骸如经洗礼顿时神清气爽，她的力量逐步得到升华。
　　故渊早就候在了拜亲石前，听到第一声惊雷的时候，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未料今日竟会是她出山的日子，三声惊雷过后她便封山得名，到时一切就晚了。本想去寻她，但又怕他去寻，她来了不见他。思虑下，还是在拜亲石前等候她来。
　　随着第二声惊雷过后，故渊握紧了拳头焦急地凝望着远处。
　　不一会儿，一抹宛如朝霞的红染之色出现在了他的视线，故渊赶紧上前和奔向他的那一袭红染抱了个满怀。
　　二人来到拜亲石旁，赶紧开始了仪式。
　　“我青峰山渊鬼故渊，愿娶婺源山山鬼为妻。天地山川，万灵为鉴。”
　　“我婺源山山鬼，愿舍弃封山嫁与青峰山渊鬼故渊。天地山川，万灵为鉴。”
　　二者于拜亲石前一拜。
　　轰——
　　伴随着第三声惊雷的余韵，故渊与池鱼在拜亲石前缠绵对吻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这一吻，故渊温柔而深情，但随着拥抱对方越来越紧，那一吻由缠绵变得霸道凶狠。池鱼终于忍不住咬住了故渊的舌头才硬是将他推开。
　　故渊将那血咽入腹中，看到眼前，身着红染嫁衣的可人，面容清秀，凤眼迷人，朱唇晶莹饱满，却难忽视香腮斑驳的泪痕，故渊知道对方的苦楚。
　　拥吻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异样，即便如此，故渊还是用力地将他搂在了怀里缠绵湿吻，霸道索取，直到他将他推开。
　　池鱼听到了众灵的朝贺，故渊也是。
　　——婺源山池鬼，池鱼。
　　他出山，封山得名。却失了他，故渊。
　　那一身红染嫁衣之下却已是一名男儿身。
　　“池鱼，这个名字很衬你。”故渊笑着说道却难掩那笑眼背后哽咽的喉头颤动。
　　“‘婺源’？无缘。你我终究是无缘成为夫妻。”池鱼抬起衣袖拭去长睫扇动之下挂到下巴的晶莹。朱唇一抿，凤目迷离，新泪源源不断地挂了下来。
　　“既无缘成夫妻，那我便陪着你。守山？浪迹天涯？随你。”故渊说着拉起他的手，抚上他的香腮替他逝去眼泪。
　　“你说真的？”池鱼不敢相信。
　　“我何时诓过你？”故渊看他的眼神依旧深情，纵有万般意难平，但眼下让池鱼不要多想，这是最好的方式。他才出山，外面如此复杂，他怎能放心他一人。
　　孺磋在远处看着他们离开，默默走到完整无缺的拜亲石前。
　　虽拆散了池鱼与故渊无法成为夫妻，可他到底也永远失去了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