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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犹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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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风雨也无晴。
剧本围读日,宣辙又像死了爹一样阴气沉沉随处找地方躺好,翘着二郎腿,眼睛一闭,几十页剧本展开盖脸上,片场人来人往都不影响她睡大觉。
选角导演陈杏溜溜达达地走过来:“还睡呢?”
宣辙一声不吭,眼皮不带动一下。
这回不像死爹了,像她亲自跳水里,扑通,淹死了。
陈杏被自己的设想逗笑,站在两步外打量这位替身演员。
从前没见过,应该是刚入行的新人,新人嘛,有点脾气个性,正常。
但她有一点疑惑。
于是开口问道:“不是,您真穷假穷啊?”
一口京腔,自带埋汰味儿。
躺竹椅如躺棺材的某裸替慢悠悠睁开眼,剧本滑入怀:“怎么,要送我钱?”
“真穷啊?”
陈杏不是很信。
宣辙瞅着身上穿的加起来不过三百的行头——
鞋子,地摊货,七十。白衬衣,三十。戴的珠串,嗐,更不值钱,十块钱的玩意儿。
狐狸眼轻眨,她理直气壮:“还不够穷吗?”
整得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陈杏喉咙一噎,转念气笑:“穷人,不是你这样儿的。”
“那是哪样?”
“起码不是浑身懒骨头地躺在片场。”
她睨了宣辙一眼:“我见过很多替身,大部分都很缺钱花,往往跑了这场,后面还排着十几场,这还算混得好的。前途再差些,还得兼职跑外卖、送快递、给人上门喂猫、做保洁、洗车,主打一个啥活都干。”
大小姐若有所思。
“你见过有人试戏背着蛇皮袋子来吗?”
“……”
这她真没见过。
陈杏坐在椅子,后背往后靠:“我见过。六年前,正值大二学生的谢小姐被傅导看中,约好第二天下午试戏,到点,人来是来了,穿得很干净,背着好大一个蛇皮袋子,骑共享单车来的,临走,带走那一片区的塑料瓶子。”
她感慨道:“那样贫穷青涩的谢小姐,好久没见了。”
从一贫如洗,到能在市区买一套两室居的房子,从大学生,再到深耕姬圈的女演员,谢阮絮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所以看着她往前走的陈杏,自诩大姐姐的陈杏,认真看着腰身慢慢挺直的某人:“宣小姐,你懂我在说什么吗?不管你来此做替身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拍电影,别恃美行凶,做伤害人的事儿。
“姬圈,和别的圈儿不同,不是名利场,也不是吃人的娱乐圈,这里有很傻很天真的人,一腔热血,圆自己的梦,也圆粉丝的梦。”
换个人来,但凡有谢阮絮这样的条件,早不在这地方混了。
谁愿意和钱过不去?
陈杏心想:脱贫致富的谢小姐,可能不喜欢男人。
“你长得太漂亮了,我多说几句,不介意吧?”
“不介意。”
知道谢小姐人缘好,好成这样,仿佛宣辙是只蓄谋已久的狼。
她仰头问苍天:我不是来爱她的吗?这还没爱呢,就当成‘重点对象’被‘关照’了?
装深沉的陈杏一拍大腿站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好好拍电影,别有其他小心思,阮絮是苦水里泡大的,别对她太好,太好,她会放不下的。”
“……”
宣辙以手托腮想了想:“放不下会怎样?弄死我吗?”
这下换成一向多话的选角导演狠狠沉默了。
真的很想问:这个弄死,是哪个弄?又是怎么死?
她看宣辙的眼神一变。
啧!
不会也是同吧?
“谢小姐!”
“谢小姐上午好啊!”
往来有序的片场瞬间热闹起来,谢阮絮带着生活助理缓步走进人群,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再次看见那道陌生又眼熟的背影。
原来女一的裸替真的是她。
是帮忙找回玉狮子的好心人。
思忖几晚的问题眼下得到印证,记起那个忽如其来的拥抱,她有意放慢呼吸,脚步不露声色地加快。
“陈姐。”
她走上前。
好似那无利不起早的奸商,见到眉眼动人的谢小姐,宣辙一身懒骨头总算舍得从小竹椅离开。
看着她一米八左右的高个儿,谢阮絮发自肺腑感叹一声“好高”,伸出手,笑达眼底:“你好,抱歉,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这句话说出口,站一旁的陈杏顿时觉得自己是天大的笑话:亏了她在这未雨绸缪守护姬圈小祖宗,哪成想两人早就见过?
“宣辙。宣告的宣,改弦易辙的辙。”
她握住谢阮絮的手。
十指相触,很快松开。
就像几天前的拥抱,相互取暖,意犹未尽。
“宣辙。”
谢阮絮笑得很好看。
宣辙心思暗动,装着明白揣糊涂,糊涂揣了没两分钟,又不明白了:好想知道,是单对我这样笑,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选角导演陈杏心里悲催地大喊“天呐!”,转身捂脸,一时之间,不知该担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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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放晴,主创人员陆陆续续到齐,女一架子拿得比导演的还大,特意等傅导来了这才慢吞吞从房车下来,扭着腰肢进场。
“你就是导演给找的裸替?”
她说话不客气,挑剔的眼神在对方脸上轻轻划过,像是利器划过透明玻璃,说不上满不满意,但羡慕是真的。
宣辙的身材比例太好,脸蛋儿太漂亮,穿着穷酸,也没压住那身天塌了都能顶一顶的迥异气质。
“嗯。”
面对外人,她又一副死全家不爱理人的阴沉模样。
谢阮絮低眉会心一笑,觉得很有意思,想靠近,担心引来女一对这人的不满。
前后两次正式见面,宣小姐毫不掩饰把“穷”字顶在脑门,怪教人心疼的。
她自己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不想害得宣辙没了工作。
她不吱声,女一容彩彩却不放过她,实在挑不出替身错来,视线轻移,火烧到以拍姬片出名的谢阮絮头上。
“笑得那么媚态,发骚啊!”
“……”
宣辙没忍住扬起唇角,大大方方看人。
谢阮絮脸不红心不跳,当着‘好心人’的面她是纯情小白兔,换成攻击力强的容彩彩,她姿态端庄大气,出口也不饶人:“总好过容小姐在金主床上浪得不行。”
“……”
容彩彩战败,踩着恨天高骂骂咧咧走开。
宣辙竖起大拇指:“厉害。”
谢阮絮悄悄红了耳根。
剧本围读讨论会前三分钟,陈杏指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像是有事儿啊。”
傅秋彤身高一米六,今年三十八,二十三岁做导演,至今十五年头,眯眼望着几十米开外引人注目的‘两双筷子’,重点在某人的大长腿停留十秒,再去看那张脸,问:“这就是你招的裸替?”
“不错吧,撞大运了。”
“导演在看我们呢。”宣辙笑道。
实则不止导演,片场里大多数人,明里暗里都在瞧她们。
谁不晓得《国色》是部‘双女主’电影,姬情满满,女一容彩彩看谢小姐不满,就是介意谢阮絮疑似女同的身份。
往金主那哭一回,资本发力,逼得一向拍电影不爱用替身的傅导冷脸答应。
谢阮絮为人和善,演技在这圈子没得挑,敬业,且是傅秋彤的御用女主,喜欢她的人很多。
很多人都见过她笑,戏里的,戏外的,可没有哪一次,有现在娇艳。
仿佛一朵花,期待许久,终于遇见能滋润她的春雨。
整个人是舒展的,明媚的,雀跃的。
“你看过剧本了吗?”
“看过了。”宣辙笑得露出一颗虎牙:“亲密戏份很多呢。”
“你介意吗?”
“介意就当不了替身了。”她问:“谢小姐的替身呢?”
“没有替身,我拍戏从来不用替身。”大明星眉开眼笑:“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晓得?还是说,是在骗我?”
“新粉,刚入坑。”
“嗯……”
“这是你接下的首部有亲密戏份的片约。”宣辙垂眸看她,叹息里飘着一缕坏:“好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