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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天目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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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姚干城和卢灵宝来到了天目山的入口。千树万枝,重峦迭峰,深入云霄——这是任何人第一眼见天目山所能形容的词汇。而七月廿四日的天目山,更是凸显了它森树茂密的特征,绿压压的一大片,像是天庭仙女掉入凡间的绿裙。
“这里便是天目山了。”姚干城转过头来对灵宝说,“以前它叫浮玉山,因为山顶有两座千年不枯的天池而改名为了天目。这儿古树繁多,静谧怡人,是隐士们的乐园。我们快上山吧,等天黑了,森林的路恐不好走。”
灵宝显然不在状态。他仰视了天目山许久,脑中浮现的却是昔日和二哥在伏牛山打猎的情景:这山是一样的高,这空气是一样的畅快,这植被是一样的茂密……就是没了老虎和山猪,其他都是一样、一样的啊!灵宝的肚子忽然叫了。他想起当年二哥太习为自己烤的野兔子,顿时口水直流。
“二哥……”灵宝的思念终于从口中流露,“都过去了吗……”他颜面而泣,像一个七、八岁的大孩子。
“好了,别难过啦……”姚干城摇了摇他的臂膀,“过了此山,吴地就在眼前了。我们得赶紧上去……”
“现在已经未时了,这么高的山,天黑能爬过嘛……”
姚干城笑笑说:“天目山的仙人峰上有我的故友,我们可以借宿一宿的。走吧!”
二人携手上山,途中偶遇一“中年”男子——面黑如炭、手持利剑、美髯遮腹,衣服上印有八卦图谱,股间驾驭的则是深山猛虎。卢灵宝见了他有些害怕,不知这人什么来历,文不文武不武的,也许他是隐居的高人呢!那只猛虎可不喜欢灵宝的犹豫,对着他的方位大吼了一声,惊得森林中的百兽都落荒而逃。那奇怪男子侧过头来、疑惑地朝四周瞧了瞧。随即不知从哪儿发出了震雷之音,问道——
“张陵在此!烦请英雄速速请现身!”
那声响震得山体都动摇,可以探知说话者雄厚的内力。卢灵宝赶忙捂住双耳,心想他明明没看到这奇怪男子开口说话啊,难不成这巨响出自他人?正发愣呢,姚干城就一把拖住他拜倒在老虎面前,说道——
“诸学会墨门长老姚干城不知张陵老先生巡山,有多冒犯,失礼失礼!”
“老先生?可是师父,他看起来和您差不多……”卢灵宝眉头一皱,又瞧了瞧那奇怪先生。那男人眯起眼睛,对着这个独眼的孩子笑了笑,答曰:
“老道可是活了一百一十五岁的老骨头啦……哈哈哈哈……”转过身来命姚干城起身,问他说,“没想到时隔多年,墨门的长老竟是小娃娃你了!哈哈……老道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十九岁的娃娃呢!哎?李天久这个娃娃怎么没来?是不是怕我夺了他的清风杖,所以不敢来了?……”
张陵和姚干城一路说笑,完全忽视了卢灵宝的存在。卢灵宝满脑子的雾水,他怎么也想不通,黑胡子的男人居然活了一百一十五岁。就算是染黑的,这年纪也该掉得精光了。况且这么大个世界,活到八十的已是寥寥无几,而这奇怪男人居然发丝浓密,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还有他没事儿拿个老虎当坐骑作甚?养虎为患,这是正常人都知道的理啊!
带着诸多的疑虑,姚干城和卢灵宝终于到达了天目山的顶峰。正前方有一座奇怪的房子,只有黑、白、黄三色,还冒着一阵又一阵的青烟。张陵跳下虎身,小声念了一段咒语,那老虎忽然消失不见了!灵宝在一边惊地大叫。眨眼功夫间,天上飘下一张黄色的纸,上面印着深奥难解的符文。张陵接住黄纸,小心地将它放入袖口之中,然后告诉独眼少年说——
“娃娃不必惊慌。方才老道只是把这猛虎封印了而已。”
“封、封印?那这老虎去哪儿了?”
“嗯?”张陵冲着灵宝一笑,捋了捋他浓密的胡须,“它自然在这道符之中了呀!”
“道符?”卢灵宝还想问下去,不料被师父姚干城拦住,“咱先进去吧……待会儿休息时我再告诉你老头儿的事迹。”
两人说罢就随着主人张陵进了道寺。
清茶淡饭后,姚干城和卢灵宝回了客房。
“那老婆子做的菜还真是美味啊……这素食、跟大肉似的……”
“叔牧!不得无礼!雍夫人可是老先生的内室,岂是我辈可以随意轻慢的!”姚干城说得是一板一眼,愣是引得卢灵宝哈哈大笑。灵宝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正经地和自己说话,照以前,这张臭脸只会赏给大师兄,而绝不是他!
“那么……师父……您可否让小辈得知、张老先生的故事?”灵宝突然起身作揖,把姚干城弄得狼狈不堪。
“你啊、你……”姚干城笑得差点儿呛住,“罢了、罢了……”他挥挥手、继续说道——
“这张陵老先生,可是我们诸学会人人钦佩的人物啊!三十年前,我只有十九岁的时候,和墨门的师长前去下邳城开会,在会议上见到了张陵先生。那时的他已经年过八旬,但他依然是精神抖擞。我诸学会道门从前有位叫【无象】的大师级人物,是我兄弟玄达大师的师父。这无象虽说是师无常师,倒也曾经受到这张陵老先生的指点,之后才功力倍增的。为了答谢张陵,无象特意选中了匹汗血宝马,训练有嘉后约张陵在下邳一会。在那次会议上,我和玄达兄认识了张陵先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然而在回去的途中,山中的一头猛虎抓伤了汗血马,张陵觉得无颜面对朋友,后来一直躲着我们。张陵老先生创立了一个叫道教的组织,道教弟子都以修仙、炼丹、悟道为己任,武功上乘,却不为国家效力。前些年我才听说张老先生回到了天目山,与弟子王长、赵升合力练成了龙虎大丹,服下后竟返老还童。于是这次为师特意带你走这条路,一是想大开眼界,而来顺便好让我当个说客……现在梁冀无道,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姚干城说着说着便眼含热泪。灵宝也知道,每次师父谈起国事、谈起权臣都会感触颇深。然而今天很不寻常。当他看见师父落泪的时候,师父腰间的银晔刀居然亮了起来,发出阵阵红色的光芒。
“银晔刀……你……”姚干城擦干泪水,拔出宝刀,“看来这宝刀,真的有灵性啊……”
“那是当然!银晔刀一定是感受到了师父对苍生的仁义,所以才会这般呼应您的。”纵然灵宝觉得这话恶心,但他还是诚恳至极地说了。以前大师兄一直称赞他彬彬有礼!其实灵宝骨子里还是个顽皮的孩子。
“不是仁义……是爱……”姚干城没有表扬灵宝,反而支回了他的话,“只有爱,才可以控制银晔刀。”
“……爱?”
“是的。银晔刀在熔铸的时候,误入了阮银大师的血液,那血液中正义的灵性便是爱:一个铸器大师对刀剑的热爱、一个勇士对天下苍生的兼爱。如果没有这份爱,刀剑就不会铸成,反王莽的军队就不会获胜,天下就不会太平。叔牧……你懂爱吗?”
“大概就是我对父亲、师父、兄弟的情谊吧……将来或许还有……对妻儿的疼惜吧……”灵宝支支唔唔,显然说不清楚。
“爱,可不局限于这点。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情,确实是爱,然而还不够。墨子说,要把爱散播到天下每一个角落去,让天下所有的人相互兼爱。对待别人就像对待自己,对待别人的亲人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如果这样,天下就会长久太平——没有欺压蛮横,更没有战争纷扰。阮银大师,正是把这大爱,注入了银晔刀中啊!”
“可是天下人个个都有私心,如何能达到兼爱之境界?”
“哈哈哈……”姚干城听了灵宝这话,莫名地大笑起来,“我以前也曾听几个儒生讲过此类的话。他们还在街市嘲笑说,墨家的愿望犹如疯人要去揽月,不切合实际,绝对不可行。我就暗中可怜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懂爱!爱是一切的源动力,而爱的必要条件则是无私。当你去追寻目标的那一刻,爱已经或多或少地流入了你的血液;然而日后,当人的功利心和占有欲吞噬爱的时候,无私就变成了牟利,甚至变成了不义,这恰恰就是阮银大师血液中邪恶的部分:一个铸器大师对目标的固执追求、一个勇士为拯救苍生的过分急切。爱和不爱是同时而生的,作为墨门弟子,叔牧你,要多多忍受爱所带来的不幸。”
“忍受……爱的不幸?”
“然也。”姚干城看了看这个迷惘的孩子,“即使天下人都不兼爱,你也要坚持做到。哪怕他人骂你是傻瓜,你也必须坚信自我。兼爱不是不现实的目标,只是常人的思维无法达到这个高度,或者是他们不知如何取舍。天下之道,唯爱而已。不要被现实蒙蔽了双眼,笃信梦想才是为人的真正财富。记住师父的……”突然有人敲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