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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七七 再也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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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步入最后一学期,时间过得飞快。
戚柒美术考得好,在市里都叫得上名次。也就是说,只要高考发挥正常,上滨江大学就不成问题。
高考前一天,沈予安搬着一摞书站在楼梯口等戚柒。
“戚柒。”沈予安叫她名字。
“在!”戚柒每次见到他依然很兴奋。
“......”
倒也没必要这么热情。
沈予安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
“高考加油。”沈予安淡淡地道。
“好!”戚柒听话点头。
那肯定得加油啊,我要跟你考一个大学的。
沈予安扯了扯嘴角,觉得她好乖。
“考完给我打电话。”沈予安语气依旧冷冰冰。
戚柒闻言皱眉,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但是不管怎样,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撩拨男神的机会。
“你要给我表白么?”
“....不会。”
“哦,那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随你。”
反正她还是会打来。
沈予安和从前无数次一样的对待她,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她真正的放弃。
‘恃宠生娇’真是烂透了的一个词。
可惜他后来才明白。
原来那些别扭又违心的嫌弃,都是他说不出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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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戚柒和往常一样回家,还没走到巷子口,就有人叫住她。
“戚柒,戚柒,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去市医院,你奶奶出车祸了。”
戚柒突然心跳加速,脚底发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只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不可能,不可能啊...
怎么会?
“快去啊,戚柒,车祸好严重的,喔唷,那个司机酒驾啊,撞出去....”
说话的妇女被拉住,她也意识到什么,瞬间止了声。
戚柒握紧拳头转身就往市医院跑。
巷子口外街的十字路口地上还有一滩未凝固的血迹,回来的时候就看着围了好多人。
戚柒不爱看热闹,没管。
所以是她奶奶么?
不会的不会的。
戚柒脚发软,一路狂奔,感觉一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可是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好大的玩笑,她跑这么快到医院居然是为了听医生的一句“抢救无效,节哀顺变。”
谁要节哀顺便啊。
戚柒一下子哭出来,看着被白布遮住的尸体,血侵染湿被单,可是床前居然只有戚柒一个人。
“奶奶...”
“奶奶你看看我呀。”
“你醒过来好不好奶奶....”
戚柒泪流满面,话都说不清楚,“你醒醒啊,奶奶。”
怎么早上还笑着叮嘱她不要粗心大意的人,下午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呢?
戚柒一个人呆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三个小时后,他爸爸赶到了。
他爸爸真的很可笑,他没有看戚柒奶奶一眼,而是反复问那个肇事的司机抓到没。
抓到了,终生监禁,赔了几十万。
几十万。
戚学斌花了不到五万处理好戚柒奶奶的后事。
戚柒这几天一直跟着他爸爸,眼眶红肿着,哭过好几次。
她很多年之后回想起这几天,都没有任何记忆。
手机没充电,整个人处于一种很麻木的状态,连反应都迟缓了好多。
好奇怪,她爸爸看着一点都不伤心。
处理好这些,已经是一周后了。
戚学斌说他要走了。
“戚柒,房子卖掉吧,你读大学了有宿舍,放假了就来爸爸家住,弟弟要出国读书了,到处都需要用钱,你是姐姐,你要懂事一点。”
戚柒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
“嗯,好。”
我懂事一点,让你愧疚少一点。
“房子卖掉,我去哪里住呢?”
“我跟你妈妈说好了,这个暑假你就住那边,我每个月给你转钱。”
“嗯,好。”
“你也别太难过了,奶奶年纪也大了。”
他终于想起来安慰她了。
戚柒点了点头,戚学斌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我送你去你妈妈那边。我也得赶快回去工作了,有什么跟爸爸联系,成绩出来了告诉爸爸一声。”
戚柒‘嗯’了声,愣怔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听着戚学斌虚伪的关心,她只觉得恶心。
原来真如书里说的一样。
长大是人必经的溃烂。
戚柒住到自己妈妈家去了,赵沛涵不愿意跟戚柒住,戚柒只好住在杂物间里。
有时候晚上还能听到赵海荣和陈晓萍吵架的声音。
“她爸爸呢?”
“她爸爸不在滨江,她不会住多久的,就几天。”
“最好是。”
“......”
戚柒沉默地闭上眼,眼角有泪划过。
周末了,戚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沈予安的。
她才突然想起,高考完那么久了,她都没有联系过沈予安。
沈予安有找过她么?
随即戚柒自嘲道,多半不会。
她走到客厅去,沈予安在给赵沛涵补课。
“姐姐,你醒了,予安哥哥在教我功课。”
戚柒笑了笑,都没有眼泪可以哭了。
赵沛涵也不至于吧,以前都不理她的。
沈予安看着戚柒,瘦了不少,眼角青黑,短发束在后面捆成一小撮。
他皱眉,轻声问她,“你不舒服么?”
戚柒摇头。
不想说了,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戚柒一个人的独角戏啊。
除了奶奶,还是不会有人要她。
就像沈予安,他会教你,不也会教别人么?
“戚柒...”沈予安想问问她为什么没来电话,被赵沛涵出声打断。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戚柒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转身回她的杂物间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回老房子住些日子,交房的时间还没到。
奶奶的身亡抚恤金到了,戚学斌在问,戚柒说还没拿到,她想给自己留点保障。
要自己生活了,这还算派上用场了。
她在房间里等到下午。
“姐姐,予安哥哥要走了。”
戚柒出来送客。
沈予安觉得有点不对劲,看了戚柒好几眼,“你怎么了?”
戚柒笑笑,“没事,谢谢你照顾我妹妹啦,让你费心了。”
“......”
沈予安气笑了,明明就有事,还非得说没事,他冷着声音道,“不费心,她很聪明。”
戚柒脸色沉了沉。
她还很笨。
“嗯。”
“那姐姐,我去送予安哥哥啦。”
赵沛涵笑得甜美,却很刺眼。
“好。”
他们前脚走,戚柒后脚就离开了。
“妈妈,我回家住啦,麻烦你了这几天。”戚柒给陈晓萍发了信息去。
“你一个人怎么住?”
“没事,我走了。”
陈晓萍也就是随口问问,她会同意的。
“那行。”
陈晓萍给戚柒转了五百块钱。
戚柒收下了。
“你姐姐好像不太高兴。”沈予安侧目问赵沛涵。
赵沛涵撇撇嘴,沈予安话都没几句,开口闭口她姐姐她姐姐。
她故作轻快,“姐姐可能不太喜欢我吧,妈妈本来想陪姐姐几天,可是姐姐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理我。”
赵沛涵自动省略了为什么她妈妈要陪戚柒几天的原因。
“算啦,姐姐不待见我也正常。”
沈予安认可地点头,“确实,毕竟你们家也不怎么待见她。”
“......”
“哥哥,姐姐给你说了什么么?我们家对姐姐很好的啊,你...”
“没有说什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沈予安没什么耐心跟她周旋,打断她的话。
“那,那好吧,哥哥再见。”
沈予安没回她,打了戚柒电话,戚柒没接。
他回家后是桑榆开的门,他第一句话就是,“以后不要替我答应补课的事。”
桑榆一怔,忙道歉。
本意也是想着让沈予安出去活动活动,没想到沈予安会这么排斥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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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柒回老房子的第二个晚上,她胃疼得不行。
十多天里,她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胃用这样的方式叫嚣着她的不满。
戚柒疼得受不了,万般无奈下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没接。
再打。
还是没接。
她又给戚学斌打电话。
那边很吵。
“喂,戚柒啊,怎么了?”
“我....”
“爸爸快来啊,切蛋糕了。”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然后戚柒才想起,今天好像是她弟弟的生日。
“给戚垚说声生日快乐。”
戚学斌显然挺高兴的,愉快地回道,“好好好,我替他谢谢姐姐啦。”
“嗯。”
挂电话之际,戚学斌又喊住戚柒,“对了,那个抚恤金,还没发下来么?”
戚柒一阵阵痛,缓过去了,才轻轻开口,“还没。”
那边默了一瞬,“行,到了给我说一声。”
挂断电话,戚柒额上汗珠越来越密布。
她现在能想到的人只有沈予安和黎书了。
她给沈予安打了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你还知道找我。”沈予安咬牙切齿,“你很烦你知不知道?”
沉默。
电流声蔓延在两人之间。
戚柒扯出了一个毫无血色的笑容,“抱歉啊,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随你。”沈予安要被气死了,她就说这个?
“嗯。”
戚柒挂掉电话。
这三年,这段对白重复过无数次。
只是这次以后,真的不会了。
戚柒挂断电话,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捂着胃,额头不断有汗珠渗出,暖光灯下一张小脸惨白。
这次急性肠胃炎犯病,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嗯,因为她乖,她懂事,她听话,所以活该被丢下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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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见亮,戚柒挺早就醒来,胃没有很疼了。
其实人是很坚强的,他们总是会高估负面情况对自己的影响。
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那些以为翻不过的坎,也许都自己挺过来了。
就像昨晚,戚柒疼到以为活不下去了,睁眼却还是看到了照常升起的太阳。
没有谁会为她驻足的不是么?
戚柒洗了把脸,房子里的家具都盖上了白布,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提房。
届时,这里就不再是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该走了。
戚柒收拾好在楼下买了一束向日葵,拖着行李去了墓园。
听说向日葵的花语是向死而生,活到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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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戚柒努力扬起笑脸,“我高考考了五百六十多,是美术班第一名。”
墓碑上的老人笑得慈祥。
只是不会再摸着她的头夸她真厉害了。
“嘿嘿,我厉害吧。”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戚柒才再次轻声开口,“奶奶,我....要走啦。”
“我报了江城的大学,用您的抚恤金交的学费,我觉得爸爸也不会管我。”
戚柒默了一瞬。
“以后,我可能,不回来了。”
戚柒吸了吸鼻子,就当她不孝吧。
“但我会想念您的,会在您的忌日给您上香磕头。”
“奶奶,要是没有您,我...”戚柒哽咽地说不出话。
要是没有她,她戚柒就是一根野草,可能在哪儿打着工,可能已经死了。
“戚柒好笨啊,”墓碑前的姑娘声音哽咽着,“也就您当块宝,可是您都不等我孝敬您啊奶奶。”
说着鼻子又是一阵发酸。
戚柒跪下磕了三个头。
向日葵摆在老人照片的下方。
这位老人像太阳,照亮了戚柒一整个灰暗的童年。
以后的路,就只剩戚柒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