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水上漂》曹二禾

40、逃脱红砖墙 映入眼帘的

　　艾国，夏天，蝉鸣，风铃声叮叮。湿热的天气，空间仿佛被扭曲。
　　“当我睡去月亮也喝醉，干燥的嘴巴说不出话，在房间里有些声音，黄色夜猫在独自玩耍。”陈之苹虽然年纪很小，却很喜欢80年代的迪斯科。一个人在卧室中戴着耳机，随着音乐有节奏地舞蹈。咚嘚嘚咚咚嘚嘚咚，电子鼓的声音一击又一击地撞击心脏。
　　“陈之苹！下来！陈之苹！”孙武宣在窗外喊她。可陈之苹戴了耳机，没有注意到孙武宣的声音。孙武宣看见了人，见没回应，便往窗户里丢龙眼核，其中的一颗，恰好打在了陈之苹的耳朵上。孙武宣趁陈之苹整理耳机的间隙，挥手大喊。陈之苹注意到了，立马从二楼跑下来。
　　“有什么事哈？”
　　“走！暑假最后几天了，去别墅轰趴呗！我们一起去吧！”
　　“可我作业还没做呐！”
　　“暑假作业不都是暑假最后一天赶工的吗？走吧，去玩呀，搭我哥的车吧，他还叫了赵瑾，你认识的，都是一个小区的。”
　　“好吧，我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
　　“你快点哈！”
　　陈之苹换完衣服，和孙武宣并肩行走，他们之间总是散发着一股青春的荷尔蒙，总是有相互吸引的点，所以他们只要一见面就快乐起来。
　　“滴——滴滴——”孙武棠在车中按着喇叭，微笑地招呼他们。孙武棠，是孙武宣的哥哥，在艾坤大学念市场营销，但他对自己的专业并不感兴趣。
　　副驾上坐着的是赵瑾,同小区的朋友，他已经工作了，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打杂，桌球打得很好。
　　“坐后座。”
　　孙武宣拉开车门，和陈之苹一同坐到了后排，他们是同所高中的同班同学，相互爱恋。
　　车中放着音乐，动感活力，契合这夏天的气氛，大家都很开心。
　　“还有多远呀？”陈之苹问。
　　“还有一个小时的路，在森林公园里，环境比较优美。”
　　大家在路上聊天、喝冰饮，有说有笑。
　　车速慢了下来，经过湖上的沥青桥面，驶入了森林公园。陈之苹瞥见湖边有个身穿皮大衣的钓鱼佬在垂钓。
　　往深处，有几座别墅，僻静清冷，少有人至，也算是一个秘密基地。
　　“诶，这是谁找到的这么一个好地方呀？”陈之苹问。
　　“赵老哥的功劳，律所的客户跟他聊得来，给他推荐的聚会玩乐的地点，价格也便宜。”孙武棠笑道。
　　车停在了车库，四人打开车门下车。来到了一栋别墅前，门是开着的，里面有服务人员引导，设施齐全，应该经常有人来玩，不过今天就他们四人消费。
　　“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呜嚯！”孙武宣开玩笑大吐心情。
　　“你来的可不是迪厅呀！”
　　“这里有KTV房间的呀！”
　　孙武宣和陈之苹到KTV房间里，唱起了歌。
　　“一颗心，一把火”
　　“一个木瓜，一个你”
　　“划着船，过了河”
　　“你在水边看着我”
　　孙武棠和赵瑾在大厅里玩桌上足球，杆子上的小人踢来踢去，球进了！
　　大家玩了一会之后，服务人员过来说：“我们为各位准备了一些菜肴，请品尝。”
　　菜品丰富，大家吃得挺欢，比自助烧烤解馋。
　　饭毕，赵瑾说：“这里有个保留项目，叫做真心话。大家跟我来吧。”
　　跟随赵瑾，穿过小花园，在别墅后面也有另一座别墅，进入这座别墅的一间屋子，里面也有侍者在等候。氛围从轻松变得认真起来。
　　“欢迎来到真心屋，请享受您的心灵之旅。”侍者的职业假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瘆人。
　　房间里有个桌子，桌子上有些啤酒、红酒、白酒，还有一个糖果罐、空白彩纸与马克笔。
　　“请将你们的遗憾写在纸上，折好后放进糖果罐。”
　　“遗憾？搞得这么认真的吗？”孙武棠有些诧异。
　　“哥，这你就不懂了吧，介是嘛？介是寓教于乐，是吧，哥？”
　　孙武棠想了想自己的遗憾，遗憾是什么？好像没什么遗憾呀。再想想，就该是没有女友。
　　“无恋爱史”孙武棠将自己的遗憾折进了糖果罐。
　　“游戏无新意”赵瑾将自己的纸条丢进了罐子。
　　孙武宣的遗憾比较现实，写上了“没写暑假作业”。
　　陈之苹的纸条留下了“世界并不和平，战争在发生、伤病在蔓延，而人们间的贫富差距和情感裂痕也在逐步拉大，这世界还能好吗？如果...”纸条写不下了，陈之苹划掉了“如果”两个字，让语句完整。
　　四人把纸条都放进了罐子，侍者将这罐子拿走了。
　　另一名服务生端来了一盘水果拼盘，“请慢用。这里的游戏机和影视机均可自由使用。稍等片刻会有定制项目。”
　　陈之苹来到游戏机前，玩起了超级马里奥。
　　孙武宣吃着圣女果，在旁边看她玩。
　　孙武棠躺在沙发上，需要休息。休息，休息一下。
　　赵瑾看着门口，似乎有点心事。
　　侍者端着糖果罐，来到了控制室。
　　大屏上展示各房间的实时监控画面，一位中年人正看着其中一块屏幕中挣扎断气之人。
　　中年人转过身，戴金丝眼镜，笔挺西装显得文质彬彬。
　　“郭先生，您的饭后甜点到了。”
　　“下去吧。”
　　郭先生通知猎人准备道具和玩法。在这里，猎人需要支付高昂的入场费以及熟人引荐才能畅玩，而猎物通常由狐狸带进狩猎场，猎物无需交费，献祭自己是他们的归宿。狐狸则得到一些报酬，继续找寻猎物。
　　过了一会儿，侍者来到真心屋。对他们说：“我们为你们赠送了定制密室逃脱游戏，只要玩过，没有说不好的。现在请随我来。”
　　陈之苹胆子小，有些抗拒，但孙武宣和赵瑾则怂恿她玩。最后陈之苹被说动了，跟着他们穿过地下通道，来到了密室门前。有一方穹顶，周围贴着各式海报，主题有海盗、奔跑的少女、荒凉的废宅、赌场等。
　　侍者按下开关，两扇门缓慢开启。里面昏暗，光明若隐若现。
　　四人带着些许的恐惧与好奇进入了密室，密室的门也随之关闭。
　　第一个房间的场景中有一个讲台，讲台前一个女巫披着斗篷，背着观众。突然转头，用煞有介事的声音说到“欢迎——来——到——定制——密——室！在游戏过程中，会有我们的专业演员出现，请不要主动接触演员，不可伤害演员，谢绝录像，请关闭摄影与照明设备，为了游戏体验，请上交手机。接下来，请进入下一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是一个巨大的室内赌场，筹码碰撞的声音激发着人们多巴胺，骰子、轮盘、扑克，种类繁多。隐隐有些水声，竟然还有个泳池，比基尼美女与肌肉帅哥在池中击水，池边有些拿香槟杯的宾客在走动。孙武宣看得有些入迷，竟忘了是在密室游戏中，陈之苹有些懵，孙武棠感到不大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正准备问赵瑾，只见赵瑾去了赌场轮盘那里，算了，由他去吧。
　　“赤橙黄绿青蓝紫，今天周二，橙色，2点。”赵进境念叨着，去了轮盘赌桌，找橙色领带押2点的人。
　　狂风骤雨顿起，音效灯光配合得极为逼真，宾客赌客裹挟着陈之苹他们三人向下一个场景。
　　而赵瑾则被电梯带向地下的某一个房间。
　　套头帽被摘了下来。
　　“人我带到了，让我去休息室吧。游戏结束后，请送我回家。”赵瑾早已轻车熟路。
　　面前的男人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就是这点笑意让赵瑾浑身打颤，可能事情有变。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押大押小。”
　　摇盅停下。
　　“我押小。”
　　开，骰子拼成了一个“大”字。
　　“还能这么玩吗？”赵瑾想到男人耍赖，但没猜到是这样的方式。
　　“啊，不然咧？”男人接着说，“接活最重要的是忠诚保守秘密，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哈？”
　　赵瑾心想，这可能是男人诈他的，答道：“我严守秘密，不知道您为何不信任我。”
　　男人放了一段视频，上面是赵瑾在卧室用电脑发出一封延时定时消息。
　　“你这么做是有风险的。”男人像是早有预料。
　　赵瑾这样做无非是确保自己能准时到家，如果自己出事，会定时通知警察，与这里的一切鱼死网破。
　　“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男人望着赵瑾。
　　赵瑾接起眼前的电脑，撤销了自己的延时消息。
　　男人问：“你打字用的是哪根手指呀？”
　　“别这样，我用罗老师的TNT语音输入的。”赵瑾语无伦次。
　　“哦，是用小拇指呀？”
　　“我没说呀！”
　　“哦，是右手小拇指呀？”
　　赵瑾被押在了桌子上，一把刀插在了手指中间。
　　“测试一下房间隔音效果！”
　　“啊——”赵瑾的叫声贯彻房间。
　　“‘游戏无新意’，呵，这是你的遗憾吧，那么就让无聊的游戏结束吧。”
　　虚脱后的赵瑾感受到了脖颈上刀的冰冷，悔恨与害怕在此刻都化作了裤子中的泪水。
　　片刻，这个房间多了个冰冷的人。
　　雷声光电，大家来到了另一个场景，是风浪海盗。陈之苹三人旁边多了些从上个场景聚集的人。
　　演员在对大家说：“海盗来攻打城池了。”语气有些生疏，倒不像专业非玩家角色，倒像是玩家。随之是乱箭齐发，箭射到了城门上。
　　城门上守军开城门放大家进城，而孙武棠却被人们有意挤在了门外。
　　大家簇拥着向下一个场景。
　　城门外的孙武棠被射倒在地，海盗问道：“你的遗憾是没恋爱史吗？来，我叫声老公，老公，你看看我吧？”孙武棠只觉反胃与痛苦。
　　“让你感受恋爱的甜蜜吧。”海盗抬来了一罐蜜。
　　孙武棠在蜜罐中挣扎窒息。
　　海盗看了趴在地上的孙武棠，看了一眼他右肩上的箭，觉得不对称，向左肩补了一箭。
　　“丘比特之箭，天使之翼，嗖！”
　　大家来到了下一个场景。
　　这是个小教室。
　　大家被安排坐在了座位上。讲师发话：“没写作业的站到前面！”，手中的教鞭在有节奏地轻触掌心。
　　“都写完了吗？孙武宣站前面！”
　　孙武宣惊呆了，鬼催一般站到了前面。
　　“请写下离散型随机变量。”
　　“我忘了。”
　　“那背诵《项脊轩志》”
　　“庭有枇杷树……我忘了。”
　　“那给李华写一封英文道歉信。”
　　“我不知道怎么写。”
　　“会说对不起吗？”
　　“啊？”
　　接着，讲师歇斯底里地鞭笞着孙武宣。
　　陈之苹想去拼尽全力救孙武宣，却被人们拉走到另一个房间，像丢沙袋似的摔在这个密封的房间。四处无人，只有墙壁，上面粉刷着“Peace & Love 世界和平”，粉刷着鲜花与孩童的笑容。
　　孙武宣的教室中，黑板上多了几个红色的点，那是脑袋叩下的省略点。
　　陈之苹顾不上世界和平，只觉得是在悬崖上逃生，惊恐地找着房间的出口，手掌在墙壁上摸寻，一瞬间，一面白墙降落下去。围三阙一。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堵红砖墙，上方没有与房间连接，有一道空隙，似乎是为了故意引人爬上去。
　　陈之苹疯了般抠住红砖墙向上爬，爬到墙顶，力竭地滚下去，这一摔又断了几根骨头。
　　眼睛睁开，三口棺材，其中一口棺裂磔磔。陈之苹胆破，一个劲头地往前奔。一扇旧的门毫无意外地被陈之苹撞破。
　　棺椁中的孙武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另外两口棺材盛放的是孙武棠与赵瑾。
　　陈之苹撞破门后，看到了一艘“警用汽艇”向她驶来。
　　陈之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登上了汽艇。
　　汽艇上，有一个自称“廖警官”的人安抚她，说会把情况调查清楚以及围捕嫌犯，现在把她送去市里做笔录。
　　汽艇靠岸，有一辆“警车”来接她，下船时，陈之苹看到了汽艇衣架上的皮大衣，有些眼熟。
　　坐上了“警车”，陈之苹的心放下来了，不知怎么地，潜意识里又紧张起来。
　　“警车”并没有驶向派出所，而是驶向了□□。
　　在□□里，陈之苹被变态凌辱，被肘击，桌角卸下了她的牙齿，舌头被文上了“囚”。
　　凌晨，陈之苹被扔到了垃圾堆。月亮，像弯刀。
　　陈之苹绝望地看着乱飞的苍蝇，闭上了眼睛。一只黑猫从她的身上跳过。
　　环卫工人上班了。
　　“姑娘醒醒！快来人呐，这里有个人，打110。”